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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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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柳景明的玄色衣袍已浸透暗红。苏茉兰能感觉到揽在自己腰间的手掌在发颤,却始终不曾松开半分。她仰头望着他苍白的侧脸,月光将那道下颌线勾勒得格外锋利,全然不似当年初遇害羞的清俊少年。

"往东北。"柳景明突然开口,喉间压抑着轻咳,"参宿三星当空,跟着斗柄走。"他说话时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铁锈味的温热。苏茉兰握紧手中长棍,青竹表皮已被冷汗浸得滑腻。

碎石路渐渐化作齐腰荒草,她听见身后人呼吸越来越重。突然有温热血珠溅在手背,苏茉兰猛地转身,正对上柳景明涣散的眼神。他后背不知何时又被岩石划开新伤,玄色衣料撕开狰狞裂口,露出内里泛着青紫的旧伤痕。

"你..."她指尖悬在那片伤痕上方,喉咙发紧。

柳景明却轻笑出声,染血的唇色在月光下惊心动魄:"阿芹撕裙角的架势,倒比甩铃上马还要利落。"他话音未落便踉跄着往前栽去,苏茉兰慌忙架住他手臂,却摸到满掌粘稠。

暗红血迹顺着青竹棍蜿蜒而下,在黄土上绽开细碎红梅。苏茉兰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忽然瞥见远处山坳跃起一点橘光——是窗棂透出的烛火!

"到了..."柳景明额头抵着她肩窝,冷汗浸透她半边衣袖。他染血的手指忽然轻轻勾住她一缕碎发,"别怕。"这句呢喃轻得像叹息,随着他骤然松开的力道飘散在夜风里。

苏茉兰跪坐在尘土中,看着怀中人彻底陷入昏迷。他后背的旧伤在月光下泛着诡异青芒,仿佛皮下埋着流动的星河。村口老槐树沙沙作响,惊起夜鸦掠过血色残月。

青竹棍点在黄泥院墙外时,苏茉兰望见檐下悬着的九连环蓑衣——那是边民特有的结绳手法,三股辫纹里必藏一味驱蛇的雄黄草。

柴扉吱呀裂开半掌宽的缝,露出半张布满火燎疤痕的脸。老妇人右眼皮耷拉着,左耳坠着枚生锈的铜环,枯发间别着半截木簪。她身后的小妇人攥着磨破边的襁褓布,发间红绒花褪成惨淡的藕色。

"阿婆,我兄长被山匪所伤……"

苏茉兰话音刚落,老妪侧身让出门洞:“西厢房备着止血的见血清。”

苏茉兰架着柳景明往院里挪时,瞥见正堂供着块乌木灵位——"先夫周大勇之位",牌位前供着的,竟是把玄铁打造的戍边短刀。

老妇人掀开柳景明后背,苏茉兰看清那些错落的新旧伤痕。老人颤巍巍地从陶罐舀出暗红粉末,混着老酒在石臼里捣:"地榆炭三两,血竭两钱,古法炮制的见血清遇酒则凝。"

药香漫过纱窗时,柳景明忽然在榻上挣动起来。他染着高热的手死死攥住苏茉兰的腕子,喉间滚着破碎的呜咽:"阿芹,阿芹…别走,别走…"

“阿毛,我不走,陪着你…”

或是柳景明昏迷的模样让人焦心,或是今日一切撞击了内心深处的回忆,苏茉兰成亲之后第一次这般唤着柳景明,“阿毛”是他的乳名。

柳景明终于安睡。

子夜骤雨砸在瓦片上,一声裂帛般的鹰唳刺破雨幕。苏茉兰解下柳景明浸透血污的袍角,对着盘旋的海东青晃了晃。她将布条缠上鹰爪,海东青回旋升空,直至消失在暗沉的天际。

柳景明在鸡鸣第三遍时睁开眼,晨雾裹着药香从窗缝渗进来。苏茉兰侧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一缕鬓发垂落在他腕间。他支起半边身子,玄衣滑落露出缠满麻布的后背,那些泛青的伤痕在熹微晨光里化作淡金脉络。

他两指轻轻绞着苏茉兰那缕发丝,发梢扫过腕间时,他忽觉那处泛起细密的痒,顺着血脉直往心口钻。

指腹顺着发丝游移到她耳际,苏茉兰侧脸洇着海棠似的艳色,让他不由自主用手指去轻描细绘。拇指抚过光洁的下颌线,停在离朱唇半寸处,忽见她睫羽如惊鹊般颤动。

"咳..."柳景明猛然翻身牵动背上新痂,玄衣下绷带渗出星点嫣红。掌心残余的温度灼得他喉头发紧,方才险些触及的唇珠,正是那年集市她吃玫瑰酥时沾着糖霜的模样。

苏茉兰惊醒时正瞧见他后颈碎发被冷汗浸透,那句"阿毛"混着睡意的呢喃:"可是发热了?"柔荑贴上他额头的刹那,两人俱是一颤。

这称呼、这动作太过熟稔,"烧退了,"苏茉兰仓皇收回手,柳景明望着她骤然绷紧的肩线,舌尖抵住上颚将那句"阿芹"嚼碎了咽回去。

檐下铁马突然叮咚作响,指尖残留的青丝触感骤然消散,唯余虎口处多年握剑磨出的硬茧在隐隐发烫——方才缠绕发丝的温软,竟比剑柄寒铁还要灼人。

马车碾过山道青石时,阳光正巧穿透竹帘缝隙,在苏茉兰翡翠镯上切出细碎光斑。柳景明从怀中取出卷帛书,蚕丝卷轴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饴糖渍,"阿卓前日习的《急就章》"——"蚕丝帛"三字的横折勾里还夹着根细小绒毛,分明是孩子惯用的兔毫笔。

柳景明的属下分成两拨,一拨找寻她,一拨去往柳文卓那里。柳景明此刻拿出这个,是想让苏茉兰安心。

苏茉兰指尖抚过"长乐无极"的"无"字,那处墨迹晕染得格外厉害。阿卓以前想爹爹,攥着她袖角哭闹:"娘亲莫要学爹爹变成星星..."

车轮突然轧过凹坑,帛书脱手飞起的刹那,柳景明铁臂已横在她腰后。

"当心。"他嗓音里混着九花玉露丸的梅子香,热气呵在她耳后新生的碎发上。苏茉兰后颈寒毛竖起的瞬间,瞥见车壁铜镜里映着两人重叠的身影——她云鬓散落的三两根银丝,正勾缠着他襟前靛色盘扣。

柳景明左手仍悬在半空,方才情急之下险些触到她胸前压襟的玉连环。那对双鱼佩本是大哥下聘时的信物,此刻随马车颠簸轻轻叩击,声声敲碎车内的寂静。他感觉一颗心突突跳动,下意识从暗格里摸出个布老虎:"上月巡营归来,阿卓落在我书房的。"

苏茉兰接玩具时小指擦过他掌心剑茧,布老虎肚里突然滚出颗琉璃珠,在毡毯上蹦跳着画出光弧——正是她去年端午系在阿卓腕上又遗失的那颗。

车帘外忽传来鹧鸪哨,柳景明收手的动作太急,带翻了案上药匣。三枚赤红丹丸滚进苏茉兰裙裾,他俯身去拾时,玄色衣摆恰盖住她露在绣鞋外的雪白罗袜。血腥气混着沉水香扑面而来的瞬间,苏茉兰突然按住他手腕:"你后背的伤..."

话音未落,马车猛然转向。柳景明为护住滚落的药丸,整个人倾覆在她上方。他束发的银冠勾住她鬓间兰花簪,两人鼻尖仅隔着一片花瓣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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