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寻人往往需要消耗大量时间,如果监控录像清晰,好歹还能辨别个面部特征。
奈何无论是湖一、还是河清一号街周边的公共监控,无一不是因为年代久远,而导致录像模糊不清的。
对于相对有经验的警察来说,他们还能通过身形等特征辨人,可对新入行不久、经验不足的警员,就相对困难许多。
嫌疑对象放在成年人身上,如果凶手是从校内出去、提前就在外头等着受害人的,那还能往前点时间调监控。
然而事实上依旧一无所获,只能不断往更早的时间段搜查是否有可疑人员。
湖一周围监控出现的成年人,多为家长,大部分人接到孩子就走。
而再往里等的,要么是片监控盲区,要么就是因光线太暗而辨不清人影的地儿。
“这道里连个路灯都不装,乌漆嘛黑的能找出个啥啊。”
盯了一上午监控的涂宏骅眼睛酸涩难耐,心下正烦躁得很。
“要我说,干脆把当晚在里边出现过的都抓起来得了,我他妈就不信一个都不是!”
沈衡翳同样也是跟着盯了半天监控,当然也是受累的,能不理解同事的心情么,清楚这人也只是过个嘴瘾,但还是用手敲了下对方的头顶。
“行了,别发牢骚,你要真这么干了你叫人民群众怎么看咱?别人等你抓罪犯,你倒好,一抓一大把无辜百姓。”
你以为你为什么被调走,这张口就来的习惯,保不齐哪天就被有心之人利用。
最后那句,被沈衡翳咽回了肚子,生怕惹得这人更不乐意干。
涂宏骅也清楚自己的性子,理解上头把他调来就是为了去去这股子躁气,他自个就是盯烦了过把嘴瘾,也明白自己理亏,就认命挨了这一下子。
“沈队,会不会…凶手当天本来就不在学校?比如请假了之类的……?”
夏潇暂停了监控,转过问道。
见沉默了半晌的女警开口,沈衡翳想了想,他之前也不是没想过有这种可能。
可这意味着,他们需要查找的监控就更多了。
现下时间和警力都是个问题,况且那些个小巷都极为隐蔽,又确实没有公共监控可查,不得不先着手现下存在的条件。
但他还是朝女警点点头:
“是个不错的方向。”
夏潇本来还因为级别原因,多多少少带点紧张,见上级似乎并不严厉,才放心了些,惹得涂宏骅不住怒斥沈衡翳这种双标态度。
沈衡翳懒得理他,又把注意力放到同样沉默老半天的晏景医那头。
其实按理讲,这不属于晏景医的业务范畴,但听到需要人力帮忙盯监控,对方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原先沈衡翳还担心他干不熟这个,谁料不管是调取还是转移,晏景医做得都挺熟练。
这年头当个心理顾问都得全能啊。
沈衡翳却是挺欣赏这样的态度,但还是难免顾虑对方会累着。
……顾局的警告谨记在心中。
他凑上去,小声问:
“晏顾问,查的咋样,有收获没?”
身旁突然上升的温度,让晏景医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如你所见,还在查。”
沈衡翳奇怪,他身上烟味也不重啊,如果不是碍于旁边还有女同志,他都想扯衣服闻闻。
他理解地点点头,知道查监控不易,抬头看向对方操作的电脑,却发现屏幕上的,是前几名受害者生前工作地附近的公共监控。
“沈队长,你发现没,这几个地方,以及尸体发现地,如果以河清二号街作为中心,刚好可以围成圈。”
沈衡翳“嗯”了声,示意他继续。
“用我的专业讲,变态人格犯罪的地点,虽然分布广泛,但具有规律性,而由于他们作案时间和过程较长,所以要对周围环境十分熟悉。”
晏景医转移屏幕,将录像改为湖西市平面布局图,又将国泰南路背面布局放大,上边提前用红色标记好的几处案发地,看上去隐约围成一个并不完整的圆。
“那么按照你的说法,凶手藏身的地方,就在这个圈内。”
沈衡翳见晏景医点头,又将视线投回屏幕,又欲说些什么,但见对方似乎语意未尽,又耐着性子,等他开口。
“这是空间层面,那么接下来值得考究的,也是我们先前就有所考虑的时间。
变态连环杀手的作案时间往往存在两种情况——
随意性,以及规律性。
显然,这名凶手是规律性。但同时,又存在随意性的特点。
他杀害的受害人具有共同性,说明他会花费精力去寻找合适目标,这会使其忽视作案时间,而这便是随意性的特点,显然,这两点是相矛盾的。
那么沈队长,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他朝沈衡翳看去。
“说明…他在作案前,有大量时间在死者生前所在地逗留,所以让他有精力确认目标,这是随意性的特征。
但这与实际上具有规律性的作案时间并不相符,从而推导出…他的规律性,兴许是某些不可抗因素导致的?
某种因素致使他只得在这一固定时间段作案,因而凶手所在的地方,可以从空间和时间两方面证明,他藏身之处就在这块范围以内?”
沈衡翳闻言答道,而后又发觉不对:
“你先前说,凶手可能不止进行过这五起犯罪,可我们先前并没有接到过连环杀人案,更何况还是这种具有特殊状况的。
如果他就一直在这一小块区域,早该被我们察觉才对。
……他搬过家?”
听到最后句话,晏景医才带有些满意意思地点点头,说道:
“我认为存在这种可能。
你让技术人员再辛苦辛苦,筛查一下名单上近几年才搬到湖西市的人员…再加上刚刚那位警官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时间充足,那就加上一块查,说不定其中就有。”
又是个可行思路。
沈衡翳应声好,便立刻正身去找榆思年。
晏景医见他离开,于是重新看回监控,目光投放在左上角银行处,只在角落出现一瞬的藏蓝色背影。
警局朝八晚六,然而在沈衡翳忙完手头工作后,抬眼都已经十点过半,他刚准备拿着手上刚排查出的嫌疑人去找其他同事,正欲开门,却又止住了动作。
他透过玻璃,见里面的同事已经趴了大片,只有少数几个还撑着颗脑袋,眼底无一不是覆着层黑眼圈的。
这几天高度集中的查案,再精力旺盛也扛不住这一顿造。
沈衡翳放下手,心说还是让这群孩子多歇会,转头忽得想起个人。
……晏景医呢?
先前说完话就一直没注意,这会一瞧,座位上早没人了。
回去了?啥时候啊?
沈衡翳不住捏了捏眉心。
算了,都是成年人,况且人还比自个大那么几岁,哪需要他操闲心。
同一时间,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河清东路,晏景医调转方向盘,最后朝一处拐角驶入。
雨下得正急,车前灯照射在前门旁边的大理石上,勉强能辨出上面刻着几个大字——
河清小区。
许是年代久远,红色颜料勾勒的字体在强光照耀下依旧暗淡,就连安在一边的照明灯也比街道上的要模糊不少,唯见刻痕凹面处有点点夜雨泛起光。
晏景医一时停顿,透过车窗,神色复杂地望着上头的字,而后无声地叹口气,将车开进小区,停置好后,才从副驾拿了把伞,拎着东西,朝最靠内的楼层走。
忽地,他在半路撞着了什么,下意识伸手去扶,借着乌云间隙渗出的丝丝月光、夹杂着昏黄灯影,才勉强辨出是个人形。
这人套着一件深色外衣,撑了把似乎折了角的伞,身板相较起他来偏为瘦小。
晏景医方才只光顾看前面,一时没注意才撞着了人,可还没来得及等他说声“抱歉”,那人便挣开他的手,甩了两下伞,踉跄地往出口方向跑去。
他不免感到奇怪,而后扶了扶有些撞歪的眼镜,不经意瞥了眼人影冲出方向的楼号。
这时,一声响铃划破天际,声源于小区朝南面——
是湖西一中的熄灯铃。
攀墙而过的那么点光亮,也随着铃声一同消失,小区街道彻底陷入黑暗。
晏景医无奈,只得打开手机手电筒,一直沿路才走到了一号楼的门前。
一号楼是老楼区,楼上写的字应是近几年新刷了遍,道道红漆顺着字迹笔画滑落又遗留,旧的暗色与新的亮色交叉叠错,可谓毫无美感。
晏景医在生了锈的密码门前按完门号,待它沉寂了片刻才响起了陈旧的解锁声,他顺势推开门,旧楼大厅顿时回传来阵阵大门尖锐的摩擦音。
该说不愧是老楼区。
他进了楼,大厅还留着微弱的照明灯,偶尔会突突地跳两下,厅内无人,连基本的看管人员都没有。
记忆中永远白净的陶瓷地面上也早就蒙了灰,上面交叠着几道足迹,想来已经许久无人打扫。
谁能想到,同个地方,在十几年前还是人人争抢的好楼盘呢。
好在电梯没坏,晏景医通过第二道门锁,见天梯上头的字还亮着光,松了口气。
他按完楼层正等着关门,突然听到外头再次传来门解锁的声音,便又挡了下门,随后出现了一位身着短袖衫,脚踩白色运动鞋,头上还扎着有些下塌的马尾辫的女人。
见有个好心人帮忙留了门,她赶紧笑着道声谢,收了收滴水的雨伞,随即进了电梯,正要按楼层,却发现自家的楼层按钮已经亮了,不用多想就猜到是旁边的男人。
她狐疑地看了两眼这个陌生的男人。
老楼区一层的占地面积不大,他们这层也才四户,以楼梯为中心两户两户地隔开,另外两户的租户她都见过,唯独她家对面的这户,在她十来岁那会就没见里边有人了。
如过是同层住户,要么是另外两户人家的亲戚,要么也只剩那家人。
如果是那家人……
那户人家都关了十几年了,也没见有个人进去打扫,还能住人么。
女人不禁更加狐疑,惴惴不安地攥了攥挂包绳,又不住往身旁看了眼。
她们小区早年是警察小区,几年来虽已陆续转移到了民安河小区,但仍有些颇具威望的老警察留住在这。
再胆大的匪徒,但凡是当地了解些的,都得掂量着点。
但也不排除有些初生牛犊的可能。
况且这大热天穿戴着外套和口罩、大半张脸都被遮着,整个人包裹得这么严实,越看越可疑。
她想起前段日子不断爆出当地女性失踪的新闻,心下越发慌张,赶紧移开目光,抬头紧盯着变化的楼层。
晏景医察觉到对方眼神中的不安,默默伸手摘了口罩,随手扫了扫遮住额间的发丝,至少能让人看见了全容,而后拉着行李箱,往旁边站远了些,又恰好能整个人都在监控下。
时乐默默观察完男人的反应,知道自己的怀疑表现得太过明显,若是误会,那实在不礼貌。
她有些不好意思,刚带有歉意地朝对方笑笑,面上一动才忽地想起,自己同样戴着口罩。
……还真是慌过了头。
她赶紧摘下一点,随即道歉。
“没事,多点戒心也是应该的。”
见对方笑了笑,显然不介意的样子,她更感不好意思,又放下几分戒心,哪有歹人能大胆到主动暴露面貌于监控下的。
况且这人长得也确实不像坏人……
时乐立即打断这点想法。
不能以貌取人不能以貌取人不能以貌取人……
她反复默念后才重新回神,注意到对方还带着副眼镜。
她读书算上教书的这么些年,见过的戴眼镜的多了去了,这戴了眼镜、工作日期间,但眼神却还亮堂的,连学生里头都少见,更别说是成年人。
看着也是个老师?
应当不会,她这没收到有新同事的通知。
况且最近出了大事,今早一中又因为有学生出事儿了被本地新闻报导,连带着小学和其他中学都受了影响。
再加上疫情,这时候估计哪个原先想跑来湖西的都得改变计划。
好在这时,红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