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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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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人粗暴破开,惊起一阵灰尘,小芦苇惊慌地捂住了嘴。

“元礼,你这是做什么……”张又玄无辜地看着卢元礼,“你不想就不想,为何中途离席?其实,李寻真说不定也并非你想的那样,你只要……”

“够了!”卢元礼懒得同他辩论,“李兄一心济世安民,虽不是朝廷命官,但却比你们这些朝廷命官做得都好,你现在要他跟你造反?你是想让他死?”

“咱们就算不搏,大周朝廷也已经派人来了,你知道是谁。”

“那你什么意思?你要和大周的军队打?我们哪里有兵!”

张又玄癫狂一笑,“流民,不就是现成的军队?我纵容李寻真收容流民,你以为我真想让你们做活佛?”

“你疯了……你真的已经疯了。”卢元礼束手无策,双手抱头,额头青筋凸起,“我没想过你招揽我来,是为了……”

“元礼,胜负还未可知。”张又玄施施然朝他伸出手,“你知道么,我一直可怜你的才华,你比谁都清醒,看得也更透彻。大周和大齐没什么两样,朝廷多少禄蠹,就想着家族绵延铲除异己,真正有才能的,被隔离在京师之外。我跟你一样,以前也期待过。我待在晋阳太久了,我看过人吃人,也看过漠北骑兵烧杀抢掠。可你知道吗,漠北人造成的杀伤,跟本朝官兵比起来,九牛一毛啊。”

“不……”卢元礼怒吼,“都是你弄权的托辞!”

“弄权?我要是真弄权何至于此?他们把我放在边疆,我认了。十几年,他们入关了,享尽荣华富贵,我呢?我待在晋阳,他们天天还提防我,时不时派几个宦官来监视,我哪次不是好吃好喝伺候这群大爷?现在皇帝老儿听到些风言风语就把柳念之派出来!”

柳念之是本朝地位最高的武将,皇帝派此人来,可见对传言的重视。

“府君,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卢元礼情绪不再波动,“一旦起事,血流成河!”

“我等了太久,等不到一纸调令。他们酒席间,封官许愿,从一开始就是把我当猴耍!元礼,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搏一搏?狗皇帝即位才几年啊,他的位子还没坐稳呢!”张又玄箍紧卢元礼的肩膀,激动得大喘气,偏执的眼神里,是十头牛也拉不回的决绝。

“你知道,我不会和你一起……”

张又玄轻笑一声,负手背对着卢元礼,恍若胜券在握,“你的孩子呢?元礼,你做与不做,都坐实了反贼之名,跟我尚且有成功之机,到时候,你就是宰相,你的儿子,会有最光明的前途——”

抽刀出鞘的声音不过一瞬,在张又玄的注视下,带着鲜血的刀刃自胸膛缓缓破出,血肉撕裂的痛楚一时间还没传遍全身。

“卢元礼……你……”张又玄脸上更多的是难以置信,惊惶回过头,“你要杀我?”

“抱歉,府君,我实在没法子。我之后会自戕,告诉柳令公,这一切都是误会。”卢元礼双手颤抖,松开了剑柄,那把剑留在了张又玄心口处。

张又玄笑得更加疯狂,每一声都久久回荡,震得小芦苇耳膜作痛。

“误会?真假还有必要吗?他们已经派了最精锐的军队过来,我们谋反,已成事实!”空洞双眼似要流出血来,“我想过很多人杀我,没想到竟然是你……”

卢元礼松开刀柄,语气里满是无奈,“对不起……”

“是我赏识的你,你走投无路差点就要饿死,是我……是我接你来晋阳,也是我,给了你官位。我对你有那么多期待,可你现在,你要杀我?”声声诘问,和贯穿身体的长刀,给人以一种荒诞不经之感。

“你杀了我吧。”卢元礼万念俱灰,“只是不要对小芦苇动手,稚子无辜。”

“我都要死了……杀你还有用么?”张又玄遭受背叛,此刻张牙舞爪,完全失了在人前的谦逊礼仪,“没事,元礼,你要好好活着,我要让你看看,大周是怎么对待你的,肉.体之痛算得了什么?诛心才最难受。你随时想改头换面都不迟,郁累堂一直都在……”

“卢叔叔!你在吗!我找不到小芦苇了!”

门外传来小白杨的哭声,这时院中风火大作,众人忙成一团,火势从藏经楼绵延直下,渐渐衍生成一片火海,僧人提着木桶,可惜杯水车薪。

卢元礼慌不择路冲入火海,受惊的小孩会本能往人群里冲,现在还没有只有一种可能——孩子在火里!

“谁干的!”

“就是啊,本来天干物燥,这些日子要万分小心才是!”

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从未止息,栋梁烧焦的气味传入鼻腔,小芦苇惊恐至极,却不敢出去,因为那个人还在,还没有离去。

他视野里忽然多了一只手。

一只浸满鲜血的手!

那只手攥紧了小芦苇留在外面的香袋,狐疑地望向佛像内里,正巧对上小芦苇的眼。

独一无二的眼当场便被认了出来!

“漏了你呢……怎么不吃叔叔的糖啊?不喜欢?”

即便是在这种场景下,小芦苇也没有哭喊,排山倒海的恐惧接踵而至,他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会被面前的男子碎尸万段以泄愤!

白杨哥哥,你为什么还不来找我,你不是说会找到我吗……

出乎意料,张又玄狰狞的面孔忽然松了下去。不知是大发善心,还是气力不支,趴在地上呼呼喘气。

“死前竟然是跟你一起。”

“张……张府君。”小芦苇带着颤音,“您是好人啊,和耶耶一样,怎么会和他吵架。”

“可这世上好人没有好下场,真心活该被抛弃,忠心活该被利用。你要记得,记得我说过的话……”

张又玄的头沉沉落了下去,焦土味越来越浓,小芦苇也被迷晕。

“啊!”卢蕤惊叫一声,“我……我全都想起来了。”

许枫桥揉着惺忪睡眼,“想起那段记忆?”

卢蕤把自己的梦境复述了一遍,“在梦里,那位张府君对我说,真心活该被抛弃,忠心活该被利用。可我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啊,他对我说这些做什么。”

“这人还真没眼力见,小孩那么小,是能听这种话的时候?”许枫桥臂膀麻了,眼见卢蕤坐了起来,终于能活动下。

“还有,什么叫真心活该被抛弃、忠心活该被利用?这什么跟什么,被抛弃说明那个人不值得,被利用说明主子没本事,天天就知道压榨下属,关自个儿什么事?”

卢蕤心想许枫桥还真是有自己的一套道理。

“诶,我想起来一个故事。村子边有头狼,然后有个小孩,喊狼来了,大家就赶过来救他,最后发现没狼,小孩撒了谎。重复几次后,大家都不信这个小孩,直到有一天狼真的来了,小孩就被吃了。这个故事,你得到什么教训?”

卢蕤思索片刻,“不要撒谎?不要辜负信任你的人?”

许枫桥不置可否,“你问十个人,八个人都这么说。可我从小都不觉得,你说一个人如果撒谎就该去死吗?辜负了你的信任就得去死?”

虽说有点抬杠,但也有道理。

“我觉得这个故事,矛盾不在人与人,而在人与狼。小孩已经被吃了,狼还在,你教导剩下的小孩不要撒谎有什么用呢?当务之急是灭狼啊。而且直接害死小孩的是狼,不去怪狼反倒是怪死去的小孩不诚实有什么用呢?这个故事但凡换个别的说法,我都不会抬杠。”

卢蕤:……

“就像你现在,梦到个疑似罪魁祸首的晋阳刺史,这人逍遥法外,百死莫赎,你父亲竟然还要对他说对不起?我真是理解不来。你父亲顶多算是无能为力,柳令公打张又玄,这是他们的较量,张又玄一个伯乐之恩,抬抬手就把你父亲骗去了。要不怎么说你们文人认死理又……”

许枫桥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你的想法,我此前从未体会过,原来还能这么想。”卢蕤叹道。

“想开点啦,天下大事都是这样,上面的人翻云覆雨,咱们这些人呢,只有承受的份儿,监管之人不力,我们只能随波逐流。你父亲坚守本心,没有沆瀣一气,已经比很多人要好了。”

“多谢你的宽慰。”卢蕤又躺了下来,枕在许枫桥刚活动得差不多的胳膊上。

“该死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睡吧,夜晚才过去一半。”同时又在心里想着,这卢家真是倒了血霉,卢元礼算一个,卢蕤也是,怎么就和余孽撇不清干系了。

许枫桥抽丝剥茧,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若说李寻真后续背了张又玄的锅,成了造反的举棋者,后续卢元礼又何去何从?竟然没殃及到卢蕤的入仕?一般说来,造反肯定会罪及子女。

光凭萧恪在背后保护肯定不够,卢蕤想要入仕,不仅需要暗处的力量,还需要明处。

那位帮助卢蕤的贵人,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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