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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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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枫桥搂得他越发紧,“我见过,有的人遭遇巨变会自动回避,久而久之就忘记了。但你的失忆,倒不像是这种回避,因为这些回避是抽离自身,并不会做到完全忘记。简言之,像是人为抹去。”

“有人想让我失忆?”

“嗯,可能你失忆能逃过一劫,所以有人这么做了。睡吧,有我在,以后我一直在你身边。”许枫桥十指没入卢蕤的头发,“今天你这么累,我可真是不忍心。”

卢蕤抿了抿嘴,唇瓣擦过许枫桥锁骨下的痣,触感转瞬即逝,像有一股电流自锁骨传遍全身。

月色入户,二人齐齐侧躺着,面对面。

“你不会做噩梦吗?”

“不会。”

“那你还挺坚强的。”

“我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多了,死人其实没活人可怕,也没什么厉鬼。一般打完仗我们都会僧人道士一通乱请,超度的超度,做法事的做法事,神武军甚至人手一本往生咒。”

卢蕤忍俊不禁,“莫大帅倒是虔诚。”

许枫桥不以为然,“我反正心里没啥感觉,就算有厉鬼来找我我也会说,别找我,找你们主子去,要不是你们主子犯贱来大周抢,我何至于杀你?诶,没想到真管用。”

“你吵架是不是没输过……”卢蕤忽然问。

“被你猜中了。神武军有吵不过的都会请我去,武淮沙嘴笨,被人占便宜,我只要上去,三两句就能给对方干趴下。”

原本很紧张且焦虑的卢蕤,不知为何,在这么一通劝说下,反倒是静心凝神。

他总会没来由情绪低落,以前一个人,现在好歹有个肩膀可以依靠。许枫桥的胸膛永远都炽热,再多凄风苦雨到面前都能迎刃而解。

是谁给了阿桥力量呢?卢蕤枕着许枫桥胳膊,周围太安静了,忍不住泛起泪花。

“阿桥,你说以后史书会怎么记我?”

“史书会说,你是天地间最纯粹的好人,纯臣。你救了多少人啊,他们总不好意思给你扣黑锅吧?”

卢蕤泪花凝在眼睫,“不知道,我曾经是罪臣,所以他们怎么说,我其实也不太懂。撰写史书的,能有几个是左丘明和孔子?是是非非,对错善恶,说到底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要我的阿蕤彪炳史册,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功劳。”

许枫桥吻了卢蕤的额头,他感觉很怪,卢蕤心思总郁结,这样下去,对身体不好。许元晖的劝告犹在耳畔,他想来想去,明儿一定要让卢蕤高兴起来,无论是骑马游览山河,还是别的什么,必须宽心。

“是么……那谢谢了,可我……有些累了……”

“睡吧,我一直在呢。”

卢蕤睡得很快,不到一会儿,呼吸声就均匀起伏,他睡相极为雅正,枕麻了许枫桥的胳膊,许枫桥也不忍挪开。

偷偷凑近,于唇边又是一吻。

“我的阿蕤,是这明堂上唯一的良心,那些人也配写你么……睡吧,你这几天也够操劳了。”

意识深海处,混沌迷茫。

卢蕤之前听道士讲过,人的梦,是脱离于尘世的所在,与另一个世界——阴间,互相连着。所以有人会在梦里遨游地府,或者去往不存在于阳世的地界,遇见亡故的亲人。

习惯了每晚胡思乱想,做各种各样的梦,这次的噩梦还是头回。

因为以前的梦里,梦到的无非是认识的那些人。

这几次噩梦,里面的人,他都不认识。

只有一种可能——原本认识,然后忘了。

“小芦苇……小芦苇……来,吃个饼子吧!”

这声音……是父亲!卢蕤的魂体轻飘飘的,被父亲穿过,对方手里拉着的,不正是年幼的自己么?!

这是哪儿?卢蕤抬头,城门上赫然写着“晋阳”二字。

一个嘴角有酒窝的小孩正站在佛寺门口等他们来,“卢叔叔,我阿爷等很久了。啊,芦苇弟弟也来了?我们一起去玩吧!”

日色西斜,小卢蕤看了看父亲,获得对方首肯后,跟着小白杨跑跑跳跳远去了。

卢元礼面色凝重,这时忽然有个人拍了拍卢元礼的肩膀,手里还提着一个糖人。

“你家孩子不喜欢吃甜食,真稀罕。”说罢随手将糖人扔到一边。

“别对孩子动手。”

“元礼,你真是误会我了。”那人双手举起,以示无辜,山羊胡子随风飘散,不细看真看不出脸上一闪而过的野心,“走吧,讲经说法,寻真也来了,你们不是朋友么?大家一起也热闹……”

那人想勾卢元礼的脖颈,被巧妙躲开,“府君,你知道我无意此事。”

“元礼的才能,何至于一个小小参军?你可别妄自菲薄。”

晋阳刺史……张又玄?!厉白杨口中的张又玄,收拢流民被逼无奈造反,怎会说出这些话来?卢蕤躯体漂浮着,刚想触碰父亲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身躯,就又被穿了过去。

“我哪里有什么才能?小芦苇倒是比我强,能父以子贵,我也安心。不过我只有一点,你若是敢对小芦苇做什么,我定不轻饶,大不了,咱们玉石俱焚。”卢元礼刚踏上佛光寺大门的台阶,回过头半是威胁地对张又玄讲道。

“别玉石俱焚嘛。”张又玄打着哈哈,嬉皮笑脸,“我那么爱才,给你容身之处,幽州那群人忒没识人之明了,你在我这儿,尚且能往上走。”

张又玄想拉卢元礼的衣襟,又被闪了过去。

二人走到影壁前,张又玄也没耐心了,一次两次被拒绝,对于封疆大吏而言面子上多过意不去,“元礼,我耐心有限。”

“我态度不变。”

“为什么?因为这么做,会伤害到萧恪和你娘子?放心,我也需要萧恪,怎么可能会让这样一个人才乖乖受死?郁累堂早已建成,现在萧恪掌握其中枢纽,你要是想,就一起……”

“我不想。府君放过我吧,我只想娘子小儿热炕头,别的什么也不管。”卢元礼朝前走,张又玄再次拦住了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志向。元礼,你从一开始就想着做辅政能臣,但这朝廷不想啊,他们一看到你两代以内有个造反的卢谧山,而你又不是正统一支,就都把你的策论否决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只能依靠我。”

张又玄的引诱不断逼近,“那不如翻了这个朝廷。你看,他们李家在干嘛?在内斗,晋阳以北的流民,我一次又一次求助,他们管都不管,这种朝廷,你肯效忠?”

接近气声的耳语如同鬼魅低吟,下一刻道澄法师走到二人跟前,双手合十。张又玄旋即也回以礼数,颔首微笑,那笑容里无一丝胁迫与权欲,只剩下了仁慈悲悯。

卢元礼惊叹于张又玄的演技。

“马上宣讲了,请施主入内。”道澄法师嘱咐完毕,远处钟楼上传来阵阵钟声,飞鸟啁啾,树林阴翳,禅意悠悠。

卢元礼心事重重,朝讲经堂走去。张又玄看着他的背影,说不清楚是歆羨还是赏识,“你为什么不肯呢?大周朝廷辜负你那么多,你要是跟着我,我能给你更多啊。是因为孩子?”

张又玄的眼神令人毛骨悚然,透过重重光阴,锁定到卢蕤身上。

“不想当叛贼,就因为那孩子聪明,从小想做官?”

卢谧山曾经推翻了前朝,辅佐济北王成乱世枭雄。代价也很残酷,卢氏子弟受此影响,正房就算了,偏房总少不得闲言碎语。

现在想来,卢元礼仕途坎坷,或由此故。

小白杨这时候正在藏经楼,带着小芦苇,俯瞰整座佛光寺。

“小芦苇,你不觉得很奇怪嘛。我父亲说,五台山,位处边界,往北呢,是雁门关。雁门关每年都死很多人,但佛光寺里,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佛国永远安静清幽,世人争权夺位,互相厮杀,简直荒谬。”

铁马琅琅,清音随着风,吹遍整座佛寺。僧堂、连廊、天王殿高低错落,固若金汤,坚不可摧,将世人的贪欲和妄念,都阻绝在了朱墙之外。

“世间没有净土,自欺欺人。”小芦苇的夙慧是出了名的,小白杨自小就听李寻真念叨,此时此刻除了想竖大拇指,别的夸赞之辞也想不出来。

“芦苇弟弟,你真厉害,看了不少书吧?以后你肯定做大官!到时候,你垂拱明堂,我呢,就镇守一方,咱们努努力,让各自的爷娘都颐养天年!”

小芦苇彼时点了点头,他还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我们玩捉迷藏吧!”小白杨突发奇想,“我闭着眼,数一百个数,你赶紧找地方藏起来,看我能不能找到你!他们都说我是狗鼻子,我肯定能找到你的,肯定能!”

小芦苇看对方转过身去,煞有介事双手捂脸,自己也顺着藏经楼的栏杆往下,快步小跑下了楼。他穿过后院,踩着碧绿芳草,海棠树影婆娑,在他身上留下几片花瓣。

经房里无人,他推门而入,凝伫于佛像前。

这尊和他差不多大小的佛像掉了不少漆,已经被弃置不用,小芦苇用指关节叩了叩,一看是空心的,就更高兴了。

小芦苇从后面找到一个大洞,自洞中钻了进去,前面刚好有一个小孔。

他坐在受人供奉的佛像里,不知道是否亵渎神明,但在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子心里,做这些根本算不得什么,反而这个视角还能看见外面的情状。

小芦苇怕朋友找到,又怕真的找不到,就把自己的香袋扔了出去。

他闭上眼,等小白杨来找他。等了好久好久,天黑了,外面的灯点起来了,小白杨还没来。

小芦苇沉沉入睡,忽然被一阵叫喊声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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