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有受伤吗?..您可以告诉我的啊..嗯...我这边拍摄快结束了,我过去看您吧...也不好一直麻烦人家..怎么会麻烦呢...嗯,我机票订好了再跟您说..嗯,您自己也要小心,别乱来..有什么事再打给我..嗯拜拜。”
挂断电话后,夏宁下意识叹了口气。外公总是这样,出了事情也不通知自己。要不是邻居传来的信息,恐怕她回到城里后都不会知道外公家里出事了。她赶紧给笑笑打电话,快速地说明情况表示自己需要空出几天的时间处理私事,也请她帮忙订好机票。
“怎么了?家里出了事吗?”
原本站在一旁待机的凌澈突然出现在她的身侧,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没事..”,夏宁露出浅浅的微笑。一句简短的没事,便将透明的围墙筑起,隔开了两人。但夏宁错估的是,凌澈并不是夏成帷。他无畏地穿过那看不见的围墙,轻轻拉着正欲离开的夏宁的手。
“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刚刚听到了一些,外公他没事吧?”
“嗯,没什么事..”,说着的同时,夏宁试图将手从凌澈手里抽回来。不料,对方加重了力度,不让她把手挣脱。
“你想躲我也不是在这种时候吧..”
前几日由于台风的关系,一切的拍摄都停摆了。所幸的是,剧组早已做好安排,剩下的戏份并不多且都是在室内的。如今雨势终于变小了,他们便能够继续完成拍摄。也正是在这一段他们都被关在酒店的日子里,凌澈发现到夏宁在明显地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利用各种蹩脚的借口刻意地回绝邀约,甚至干脆地不回自己的信息。他所有主动的接近都被她躲开了,自己明明什么都还没说出口,这样的情形让他郁闷不已。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前些日子苏煜瑾的话。
总觉得她都会在心里默默划条线,只要稍稍越过了那条线,她便会躲起来...
这下他总算明白苏煜瑾的话。心底渐渐涌出一丝苦涩。
“抱歉,家里出事你一定也很烦..我..我不是要责怪你..”,他有些烦躁地搓揉自己的头发。真的太难看了..
“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知道吗?”
看着凌澈受伤的表情,夏宁隐隐觉得心疼。她明知这是她一手造成的伤害,还是免不了被愧疚感折磨。看向那依旧紧握着自己的手,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心软。或许自己早已沉沦于这份温暖之中。
无可自拔。
“家里的梨花树倒了..外公一人没法儿清理..他找了邻居帮忙..不过对方也受台风影响,自顾不暇..”
“机票都订好了?还没的话让笑笑也帮我订吧..”
终于等到夏宁松口的凌澈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只要她还愿意让自己踏入她的生活,那至少表示自己还有一丝的机会。
就这样在拍摄结束后,两人便搭乘同一班机飞回大陆。一路上,凌澈像往常那样逗她、与她说话,夏宁也友好地回应着。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隔阂。但凌澈心底清楚,若自己再找不到突破口,那他们的关系将止步于此。
仅仅只是关系要好的前后辈。
“别太担心了,不是已经找人移走倒下的树枝了吗?剩下的我们过去看看再处理吧。”
“嗯。”
看着身侧一脸担忧的夏宁,凌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焦躁。船到桥头自然直,更何况他对自己的判断还是有些信心的,怎么看夏宁都不像是讨厌自己的。眼下先把事情处理好,再慢慢地展开攻势也不迟。
驶了好一段路,车子终于停在一栋老旧的宅院门前。凌澈一下车,便能见到矮围墙包围的小庭院内一片狼藉。即使倒下的树木已被移走,也还是留下了一地的残枝败叶。而缺了梨花树的那一块地,则露出了黄澄澄的泥沙。又因接连几日的雨,整个庭院的坑坑洼洼都被填上黄褐色的泥水。从前精心照料的庭院,此时更像施工到一半的地盘,只剩下光秃的泥地和满地的残骸。
夏宁推开有些生锈的大门,从包里掏出钥匙将屋门打开。一进到屋内,外公也正好走出来迎接她。
“外公”,她领着凌澈进入屋内,“这是我电话里提到的朋友,凌澈。”
“外公好。”
“呵呵难得见凝儿带朋友回来啊..快快进来坐..”
屋内摆设古典风雅,处处可见主人的品味及喜好。家具皆以红木为主,奶白色墙面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每一幅的主题都不同,有花鸟、也有山水。客厅中央摆放着的红木茶几上有着成套的白瓷茶具,素雅的设计更是为这个空间起到画龙点睛的效果。电视架一旁的玻璃橱柜里摆满了相框及大大小小的奖状。凌澈走近一看,好一些奖状上都写着“夏晓凝”的名字。
校际美术比赛水彩组第一名..看来都是美术类的比赛..
相框中一个个被定格起来的夏宁看上去青涩可爱,乖巧地依偎在外公身边,含羞地对着镜头笑着。每一张都能看出爷孙俩之间的爱意,以及满溢而出的幸福。
视线突然被一个小相框给吸引,朴素的黑色小相框被放置在橱柜最内侧的角落。若不仔细看还真难发现到它。这一个相框也与其他的不同。橱柜里每一个相框内的照片都是双人的合照,不是夏宁与外公的、就是外公与其伴侣的。唯独这一个小相框是一张三人的合照。看上去年轻些的外公,他的身边站着位年轻的妇人,眉眼与外公非常相似。妇人的手里还抱着个小女孩,看上去大概2、3岁的样子。
这是...
“外公,您不听话了..不是说好等我们来清理的吗..”
“只是扫扫落叶而已..”
夏宁的声音打断了凌澈的思绪。他随手将随身的挎包放到沙发上,走向他们。
“手套。”
“谢谢”,凌澈从夏宁手里接过手套戴好后,便二话不说开始干活。只见他利落地将残枝堆积到一处,再将盆栽的碎片一一捡起堆放到垃圾袋内。很快地,便将庭院内整理出了个雏形,要扔的、能留的都一一归类好。
“这附近有垃圾站吗?”
“有的”,一旁扫着落叶的夏宁回复道,“我一会儿跟你一块去吧。”
“这个洞也得买些土壤回来补补..”,他盯着地上的那光秃的黄泥地说道。
“嗯...这附近不知道哪里能买..待会儿我问问外公吧..”
两人趁着天气转晴,将庭院的一片残骸给清理一番。体力好的凌澈更是三两下就将残枝及盆栽碎片都给打包好,只差将它们给丢到垃圾站去。
“来喝点水吧..”,外公从屋内走出,手里还端着两杯水。趁着休息的间隙,凌澈便向夏宁提议这两日的分工。
“今天就先这样吧。待会儿我们去把这些都给扔了,明天就能去买土回来补了..”,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天空。
晴空万里,清澈湛蓝无云,希望接连几日都是这样。
“只要不要再下雨,很快就能弄好了..”
“嗯,就按你说的吧..”,夏宁也跟着他的动作瞧了眼天空,点头同意着他的安排。
“谢谢你啊澈儿..”
“小事,外公别跟我客气。”
”嗯,真的谢谢你..”
对上夏宁真诚的眼神,凌澈还以一个微笑。他很庆幸自己最后还是跟来了,这一片的狼藉要是全让夏宁一人来清理,事后他怕是要心疼死了。虽然也不是多难的事,但两个人分工终究是比一个人来得轻松得多。
“澈儿这几天就住下来吧..反正还有空房..”
“这...“,凌澈试探性地看向夏宁,只见对方也点头同意着外公的提议,他欣喜地连忙答应了下来。
看着凌澈喜出望外的模样,夏宁好笑之余隐隐有些不舍。人前意气风发的他何必在自己面前如此地小心翼翼..
多得这两日天气是真正放晴了,两人的作业也得以顺利完成。在这短暂的日子里,凌澈意外地与外公建立起了不错的交情。对烹饪有着一丝兴趣的凌澈,可说是折服于外公精湛的厨艺之下。尽管在庭院忙活了一整天,每每到饭点前他还是会到厨房帮外公打下手,乐此不疲。而这两人独处的时光也让他成功从外公嘴里套出了不少夏宁的情报,从她喜欢吃的、不喜欢吃的,到小时候的事,都略知一二。
此时,两人正在厨房内切着菜,为接下来的晚餐做准备。凌澈一边将青葱切碎,一边观察着外公的神情,试图找出合适的机会问出那梗在他心里的问题。
“外公,可以问你个问题吗?”,他将切好的青葱递给了外公,边说着。
“想问什么就问吧”,外公将切碎的青葱倒入碗中与碎肉混合,再用勺子舀出一小坨,用云吞皮包起来。凌澈看着外公的动作,模仿他的手势,包出了一颗颗小巧的云吞。
“橱柜里的那个小相框,那是夏宁的母亲吗?”
外公神色突变,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似乎没料到凌澈会注意到那相框。即便是夏宁也不曾留意到那相框的存在。
那是他某一天整理房子时找出的照片,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保管好。最后还是希望能展示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便将其框了起来,藏在一堆相框及奖状的后侧。
这也是他隐藏在深处的私心。即使他很是心疼孙女,但那终究还是自己一手养大的亲生闺女。
“别告诉凝儿..她应该还没发现..”,声线微微颤着。
凌澈没想到会引起外公那么大的反应,这与他的猜想大相径庭。他本以为夏宁与母亲分离是因为父母离异的关系,但这也没法解释为何她会辗转住到了姑姑及外公家里,而不是跟随父亲。如今外公的反应看来,事实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曲折离奇。
“抱歉,我..”
“没事...唉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那是我们唯一的合照,但凝儿应该不会想看到她”,外公深深叹了口气。手心手背都是他的心头肉。
“彤彤..就是凝儿的母亲,在她小的时候抛弃了她..”
外公略微沙哑的声线,语气中隐藏不住心底的悲伤。即使时间能够重来,他也不清楚究竟是哪个环节出错了。或许当初就不该让女儿奋不顾身地跟着那男的走......但这一切也仅仅只是如果。
“凝儿小的时候很开朗、很爱笑,也很会向长辈撒娇..但,自从彤彤走后她就变安静了。”
“外公您也不好受吧..”
凌澈看出老人眼底的悲伤,他拍了拍外公的肩,希望这小小的动作可以给到老人微弱的安慰。外公布满皱褶的脸颊动了动,露出的笑容有些苦涩。老人曾在无数个夜里责问自己,是不是因为自己教导无方才导致了孙女的悲剧。自责与愧疚不断地折磨着他。
许是外公憋了多年的苦楚终于等来聆听者,外公絮絮地说着,“我把凝儿接过来的时候想的都是怎么弥补这孩子,但她像是什么都不要一样。从来都不需要我操心,就连画具都宁愿自己攒钱买。”
“像是在害怕我会生她的气、不要她那样..”
不想让人操心、不想成为他人的负担,是不是这样就能减少自己再被抛弃的机率..
这让凌澈联想到了夏成帷。他总算明白过来,夏宁之所以能够那么理解夏成帷,全是因为自身的经历。曾经被抛弃的经验,让她收起外放的性格,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深怕自己会再次犯错、再次被抛弃。哪怕那是她的至亲,她也不敢冒险。
害怕被抛弃...她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想到这,凌澈的心像是被利爪给揪着一样,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从划痕缓缓流出,什么都做不了、难受不已。自己尚且如此,更何况当事人...
“澈儿,你喜欢凝儿吧?”
“嗯?..被外公看出来了啊..”
话锋突然一转,凌澈有些讶异,原来自己有那么明显吗?这才待了两天,就被外公给看出来了。
“嗯,我喜欢她。她好像也看出来了,虽然我还没表白”,轻松的语气尾韵却带着丝丝苦涩。不知这点会否也被看穿。
“澈儿,外公有个不情之请..给她些时间,好吗?”,老人有些犹豫但还是说出了请求,“我看这孩子也不是完全对你没意思..但这孩子...在害怕了吧..”
思及过往、悲从中来让老人忍不住哽咽。凌澈看着外公,心情竟意外地平静。或许因为这一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外公您放心吧..别看我这个样子,我还挺有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