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牧芜瞳孔骤缩。
下一秒,身体先于意识反应,后退一步上半身弯下去。
一片碎瓷片贴着他的脸飞过去。
一阵刺痛,血瞬间流下来。
蝣粟起身前倾,脸靠近荆牧芜。
“躲什么呀?你不是,喜欢我这张脸吗?”
荆牧芜心里发毛,他竟然跟蝣粟面对面说话,甚至还想拉对方进仙门。
幸亏没成,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他身边什么武器都没带,只有一张保命的符箓,而对面的蝣粟却不知深浅。
“蝣先生说笑了。”荆牧芜冷静下来。
“哦?”蝣粟坐回位子,笑着看向他,“耍花招在我这里可行不通呢~”
“呵,”荆牧芜冷笑一声,下一秒,灵力从他的背后爆发,瞬间将人裹进其中。
蝣粟好整以暇的看着荆牧芜消失。
一个小喽喽而已,不值当他费多少力。
眼下更重要的是分刀。
分刀回归长久,但仍残留不少自我意识。
。
荆牧芜心有余悸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蝣粟的记载只有一个千面人树,没有任何关于其人形的话语,所以他刚才根本没反应过来。
不过,好歹逃回来,看蝣粟那样子,似乎也没有穷追不舍的势头。
但蝣粟出关无论如何总是个不好的兆头,他得去告诉雀霖铃,早做打算。
。
乎尔池。
千面人树睁开眼。
“尊上。”骤为恭敬行礼。
千面人树的树根蠕动,一个人形生长出来。
“嗯。”分刀懒懒应声。
差不多了,秦裴漪的意识根本敌不过他,多亏了那小喽喽,不然他也无法察觉到秦少游的意识还剩下不少。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眼下,蝣粟望向仙门的方向。
还是先“好好感谢”那小喽喽吧。
。
蝣粟攻上来了。
流潇锦将元止戈推向他时,他心头突然一阵无法描述的恐惧。
好像,出不去了。
被困在这里了。
千面人树看向人间,流潇锦打算攻击骤为,被千面人树杀了。
雀霖铃奋起想杀骤为,被自己的反箭杀了。
熟悉。
太熟悉了。
荆牧芜浑身冷汗,一种永远逃不出去的轮回感笼罩着他。
绝望,无边无际的绝望,不单单只对于蝣粟。
千面人树想去人间。
不能……
不能让他走!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荆牧芜脑子里只剩下这个想法。
不行……
他不能……
他有预感,要是放走了蝣粟,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
他急冲几步,剑对着千面人树就砍过去。
不能让他离开!!!!
千面人树感觉到剑风,转身看着荆牧芜。
“差点忘了,”万人齐声,“还有你呢。”
千面人树的树根蠕动,荆牧芜无比熟悉的人形出现。
眼睛………
眼睛!!
为什么是红色的!!???
分刀抬眼,笑着看着荆牧芜。
“别拦着我。”分刀对他说。
他只感觉毛骨悚然。
镰刀浮现,分刀浮起,与他打起来。
“你!!”
千面人树转身离开,只留下分刀拦着他。
“滚!!!滚开!!”荆牧芜焦急万分。
分刀眼睛一眯:“就凭你?”
荆牧芜喘不上气,手上用力,将分刀推开。
“少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样喊,好像下意识就这样叫了。
分刀明显愣住了。
“少……游?”分刀缓慢的念了一遍。
这是……
对了……
他的名字……
千面人树突然顿住。
荆牧芜可真是他的恩公呀。
他正发愁怎么找到隐藏了的秦少游仅剩的意识呢。
荆牧芜看着分刀的眼神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感觉彻骨的冷。
他好像……
做错了。
“荆峰主,”万人齐声,铺天盖地的覆过来,“还真应该谢谢您呢。”
分刀突然转身后退,荆牧芜看不到他的脸,只能从背影上感觉到对方的惊恐。
地面破开,骨手伸出一把抓住分刀。
分刀激烈挣扎起来。
“滚!”分刀挣扎的十分激烈,荆牧芜都听到手腕骨断裂的声音了。
少游……
救救我……
分刀猛的抬头看着荆牧芜。
眼神说不上来的熟悉。
荆牧芜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拽着分刀的手了。
他好像有些苗头了。
分刀与蝣粟,可能并不完全重合。
少游,不是蝣粟的化名。
而是一个被他吃了的,真实存在过的人!
好巧不巧,他刚才激活了少游的意识,蝣粟现在想彻底融合少游。
荆牧芜一边拽着少游,一边控制着剑断开扯着少游的骨手。
“救……救……我……”
荆牧芜看着少游的眼睛,心头一震,突然很想哭。
别怕,我在这里。
骨手的力气越来越大,他听到了少游骨头脱臼的声音。
撕裂声。
血溅出来,溅到他脸上。
少游的下半身被活生生撕裂了,仿佛一张纸,从腰断开。
他下意识的就伸手去捞少游的下半身,拽着上半身的力度有些松。
下一刻,骨手猛的发力,力气大的甚至将他的手腕拉脱臼了。
他连上半身也没保住。
骨手伸出来捂住少游的嘴。
少游眼神全是绝望,朝他伸手,却依然被拽进土中。
他呆愣愣的看着少游消失。
完了。
他想。
万人齐声从地下传出来:“多谢恩公~”
他什么也没留住。
只有他记得少游了。
只有他,
还记得曾经有过一个叫少游的人了。
。
元止戈收敛了流潇锦的尸身,烛炎收敛了雀霖铃的尸身。
荆牧芜辅导元止戈成为洲主。
羿月峰巧工阁主上来了个年轻人叫聘齐。
他不想再去凡间了。
少游消失前的眼睛还看着他。
他拦不住蝣粟,救不了任何人。
况且,蝣粟后续必然还有计谋,他作为能撑场的人,他不能走。
几年后,卜星监传来难得的喜讯。
新任的先师符虞走马上任。
荆牧芜混在人群中,却被少女看到了。
“荆峰主!”
荆牧芜疑惑的看着她,他好像不认识她吧?
“荆峰主,你还记得之前去凡间除妖的那一次吗?”
原来符虞是无意间看到了荆牧芜带队下凡除妖,才生了入仙门的心。
那一次是因为看到元止戈终于可以独当大任了,他一时开心才过去的,原本是另有其人的。
倒是他抢了别人的人情,荆牧芜有些不好意思,告诉了符虞真相。
符虞很开朗,很快就接受了。
。
果不其然。
他看着千面人树。
又一次。
他看着聘齐为他挡箭而亡,烛炎为替徒报仇而亡,只感觉被困在这里的恐怖。
他好像……
看到过这样的场景……
千面人树看着骤为。
玄木并非一般兵器。
骤为挣扎了几下,分刀便顾不上他,回身握着骤为的手输送鬼力。
补不上。
胸口被刺出来的破洞一直在朝外露,无论他输送多少,都无济于事。
骤为的生命力极速衰落下去。
蝣粟看着骤为。
他的小怪物。
血脉相连的小怪物。
骤为突然睁开眼,挣扎着支起身。
“别动!”他按住骤为。
骤为摇摇头,说不出话,身体朝他的方向倾斜。
然后,无力的倒下去。
蝣粟下意识的接住。
他的小怪物……
荆牧芜用剑撑着身体,抬头望向蝣粟的方向。
完了。
他想。
一切都完了。
蝣粟放下骤为,转身看向面前的众人。
天地变色,血云翻滚着压到人鼻子尖,血腥气几乎凝成实体。
“太阳”睁开眼。
骷髅倒吊,间错的红瞳睁开。
“太阳”上,千面人树的倒影与地上的正影相对。
“伪后土”。
灭世的绝望笼罩天地。
荆牧芜看着“太阳”。
他失败了。
他失败了。
他失败了!!!!!
他没保下少游。
长恒之力缠绕上他的身体,无法承载,皮肤开始皲裂,血涌出来。
他无计可施了。
“伪后土”还在那里。
是他,没拉住少游。
是他的错。
就让他偿还吧。
长恒的力量覆盖过天地六道,覆盖过整个世界时间。
长恒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开裂。
身体破裂,灵魂解放,飘在半空。
长恒之月浮在天地之外,隔着坍塌的神界,看着“伪后土”。
它看到一个悬浮在宇宙中的泡沫,映着万界众生。
一柄红剑贯穿泡沫,红剑上,细密的树根一样的脉络生长。
它闭上眼,红色的眼泪从月亮下流出来,仿佛一个伤口,源源不断的流着血。
血朝下流出一道红线。
然后,覆盖过整个泡沫。
月亮裂开了。
瀑布向上飘,河水朝后涌,太阳西升东流,植物由枯萎重新焕发生机再慢慢缩小。
时间,开始倒转。
月亮裂成无数碎片。
它……
少游……
它看着桌子上摇动的纸张。
不远处,小匠人正汗如雨下的锻造着新的武器。
。
他应当是死了。
荆牧芜睁开眼,看着白花花的这一片天地。
“咔哒。”
荆牧芜视线看向声音处,一本书册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
他疼的不想动。
“铛——铛——铛——”铃铛声响起。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在失去视线前,他突然身体先于意识,扭头朝一个方向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