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警方各自忙碌,钟英恢复前几天的生活,给程柏青做饭,接他下班,看卷宗,偶尔收到钱一涵的进度消息。
钟英想过是否要自己跟踪简轼,但放弃了。
简轼做什么都有人跟着,他没有必要浪费自己的时间,且这几天简轼轨迹清晰,都在处理公司的各类事务,每天开会见人,休息时间不多。
另外简轼认识他,一想便知前后关窍,钟英现在上前,和白给差不多。
钟英私下问钱一涵,本市缉毒情况如何,钱一涵的答复是,近一年毒品市场动荡,除了传统的□□□□等,收缴上来的毒品混了许多假冒伪劣的金沙,有的是用色素和糖水做的糖,不含毒,有的是用糖水勾兑稀释过,有的则是成分类似,但比例各不相同,真货很少,且价格继续飙高,和一年前相比,翻了十多倍,另外则是各类成瘾性不强的新型毒品,只胜在种类多。警方从被抓捕的毒贩口中得知,这些新毒品卖得普通,大多是新手才会买。
金沙是艳姐的专利,配方和制作方法一直没有外传,别家碍于艳姐的面子,也不敢太过分,可艳姐被抓后,这种压迫就没有了,各家拿着曾经艳姐制作的金沙研究,成果各异。
钟英表示了解了。
国内毒品屡禁不绝,可不能不抓,人不能依托可成瘾的有害物质享乐,人会垮掉。
他回来了,做什么都行,但唯独不能再碰缉毒相关。
他在艳姐眼前混得太好了,认识他的人多,而艳姐被捕,他从金三角消失,足够引起那群毒贩的怀疑了。
艳姐的案子上个月开庭,钟英不能作为证人出席,他从许同傲那里得到了结果。
死刑,立即执行。
***
程柏青有个哥哥的事情,逐渐被整个公司知道了。
大家起初以为真是哥哥,出了几年差回来,好奇弟弟工作,多来接两天。可如果雷打不动天天来,举止过于亲密,这位哥哥对于其他同事的敌意又分外强烈,让众人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周三临下班,程柏青的带的实习生终于按捺不住,悄悄问他:“那个天天来接你的大帅哥真是你哥吗,我怎么觉得……”
这个小姑娘今年大四了,学校课不多,先找了个工作做着。
程柏青总算等到人问钟英了,他知道同事不问是尊重他的隐私,可他真的很想告诉别人他们的关系。
程柏青笑:“是我哥,邻居叔叔阿姨的孩子,但也不是我哥,我们在一起十多年了。”
小姑娘满脸震惊,电光石火间,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同事聊八卦时都说程经理洁身自好了,原来是早有恋人,只是出差在外许久未归。
随即她又很羡慕,她的朋友们有母单至今的,也有恋爱不断的,却只有一对恋人,从初中谈到现在,准备结婚,可期间分分合合闹了许多次,也各自交往过其他人,与其说从一而终,不如说命定冤家。
她不好意思地问:“你和他……吵过架吗?”
“吵过。”程柏青回答,“但是没有影响我们,也没有分手。”
小姑娘更羡慕了:“真好啊,你们……”
“我也觉得我们很好。”程柏青说。
程柏青从没觉得钟英不好。
他想过很多次。
如果钟英没能成功回来,他会恨钟英一辈子,想过再也不爱他,找新的恋人,或者隐瞒性向,听从父母的意见找个女人结婚,骗婚怎么样呢,他不会出轨不会滥交,也会把女孩子照顾得很好,他要很爱很爱那个女孩子,他要让钟英在天上眼睁睁看着他生活幸福,却无法插手。
可有时候程柏青又想,如果钟英死后真的能在天上看到他,钟英不会嫉妒那个女孩子,钟英只会为自己能向前走感到开心,也许会在天上保佑他,祝他们幸福。
钟英太爱他了,是哥哥对弟弟的爱,也是恋人之间的爱。
可见到钟英坐在他家门口百无聊赖玩手机时,程柏青觉得,那些所谓报复钟英的想法,他其实一个都做不到,无论是爱上别人,还是欺骗别人,又或者麻痹自己,他通通做不到。
他花了十几年长大,懵懵懂懂爱上钟英,一发不可收拾,又惊惶不安地待等他这么多年,真的能让自己满心的爱付诸东流吗?
不可能。
在他的人生里,钟英可以离开一段时间,但不能永远离开。
他是钟英的家,是钟英的家人,是要融进钟英血肉的人。
程柏青笑着对不住摇头叹气的小姑娘说:“我和我哥会永远在一起,我爱他。”
小姑娘第一次听见如此坚定的表白,感动得嗷嗷叫,恨不得当着上司的面打开手机,在闺蜜群大说特说五百字。
程柏青看一眼手机:“下班了,回家吧,祝你也找到永远爱你的人。”
“程经理呜呜呜呜……我会为你保密的……”
哥:【还没走?又加班?】
程大树:【这就走了。】
程柏青看着自己的昵称,对小姑娘温和道:“没关系,随缘就好。”
这本是十多年前的玩笑话,在他哥回来前,他微信昵称叫“青柏”,这几天被他哥逼着改成了“程大树”,因为他不是“小树”了,这么大了,早就是“大树”了。
***
钟英说是接人,自己却没车,到头来还是一起挤公交,而且可能等程柏青都买车了,他还买不起。
程柏青突然对钟英说:“哥,你陪我把微信名字改了吧。”
钟英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改什么?”
“我来。”
程柏青接过手机,把“-”改成了“英子”。
钟英:“……”
钟英从程柏青裤兜里摸出手机,解锁,删了个字,“程大树”变“大树”了。
程柏青:“……”
***
周五上午,尸检报告出了。
钟英在公安局门口看见简轼的奔驰,顿时一肚子气,随后简轼从车上下来,转头看见他,疲惫不堪的脸色更是白了白,没说话,魂似的往里飘。
看来这几天是真给简轼累到了。
活该。
两人前后脚进大楼,等着接人的小赵一愣,打了招呼后带着两人去会议室。
钱一涵和庞薇白已经在了,看简轼的目光里不解掺杂着怜悯,还带着厌恶,显得非常复杂。可据钟英所知,简轼这几天很老实本分,那么只可能是尸检报告有问题,但问题不出在简轼身上。
钟英一如既往,拉开椅子随便坐下,简轼就显得有风度多了,不过动作间还是带着沉重的疲惫。
见人到期,庞薇白清清嗓子:“这份报告比较简单,还有一些化验在等待结果。简轼,你听好。”
她看向简轼,语气极为严肃:“孟子虹的死亡时间为上周日早上六点到八点之间,简轼,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这意味着如果简轼能带着搜救队找到正确的失足地点,孟子虹只会是受伤住院,而不会死亡。
“她在悬崖下等着你去救她,等了你至少十八个小时。”庞薇白直视简轼陡然空洞起来的双眼,越发冰凉的话语不断吐出,“孟子虹死亡原因为失血性休克死亡,身体表面有多处擦伤,左臂桡骨轻微骨折,右腿腓骨断裂,肋骨骨折划破了内脏,导致身体不断出血……我看了搜救队的报告,孟子虹有过自救行为,也试着求救,但一无所获。”
会议室内除了庞薇白冷静描述的声音,满是简轼愈发粗重急促的喘息。
“简轼!”钱一涵提高声音惊醒简轼,“你是真的记错地点了吗?!”
“……”
所有人都看着简轼,看着他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嘴唇抖动,开开合合,艰难吐出三个字:“记错了。”
钟英霍然起身,吓了简轼一跳:“少他妈放屁,你一个有证书的老驴,经典徒步线路,再险能险到哪儿?你能记错多少?自己没点留标记的方法吗?”
钟英说完,大步走出会议室,狠狠甩上门。
简轼求助地看向钱一涵,机械地重复,与其说服钱一涵,不如说欺骗自己:“我,我太慌张了,我记错了,我真是记错了……我记错路了……”
钱一涵好像信了,安慰简轼:“他刚来没多久,脾气不好,记错了就记错了。”
“谢谢……”简轼狠狠搓了一把脸,“我,我能再看看小虹吗……?”
“……可以。”庞薇白冷着脸点头,随后起身,带着简轼离开会议室。
***
钟英在拐角见简轼离开,又转头回会议室,坐回刚刚的位置:“看出来什么了吗?”
“傻子都知道他有问题,证据呢?”钱一涵被迫唱了一出红脸,没好气道,“没证据全都是放屁!”
现在简轼的表演天衣无缝,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是一副丧失心爱之人却不得不硬撑的模样,可如果他的演技如此精湛,又怎么可能让人怀疑自己?若要是借此洗脱罪名,又不该如此简单粗暴。
“可能快了。”钟英有些迟疑,眉头紧皱,“无论简轼是否真爱孟子虹,孟子虹的死亡时间都对他产生了巨大的打击,他这几天可能会有其他异动。”
钟英隐晦地暗示钱一涵,钱一涵拧着眉毛喘粗气,最后翻了个白眼:“我们会盯紧他。”
看简轼的模样,维持公司已是竭尽全力,不确定他是否会做出一些选择。
可案子不等人,他们没时间一直等简轼,对案子有再多的疑点,没有证据支撑都是空谈,最终还是要结案。
如果几天后简轼还是没有破绽,钟英会用自己的办法刺激简轼。
***
但没用钟英等。
第二天晚上,钟英正跟程柏青看一部近几年出的电影,拍摄地点在泰国,看得他眉头紧皱,吐槽欲言又止。
钱一涵打来的电话让钟英觉得解脱,总算可以不用把注意力集中在脑残电影上了。
钱一涵语气古怪迟疑:“简轼去OM和人见面了,他见的人……是禁毒那边盯了半个多月的人。”
“OM?”
程柏青和钟英挨得很近,对话听得清楚,随手按下暂停键,小声给钟英解释:“Only Memory,一家夜店。”
钱一涵没意识到钟英不知道“OM”是什么,也没听清程柏青的话:“我们的人跟进去了,坐在旁边的卡座,他们现在在闲聊。”
“知道了。”钟英道,“所以你给我打电话的目的是?”
“通知你做好准备。”钱一涵语气平静,“我们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如果涉及毒品交易,我们会联合禁毒共同逮捕。”
简轼认识钟英,轮不到钟英到一线打探情报,他能做的也就是在家等消息,或者跟着其他部门的同事找证据,但显然他对这份工作没那么积极,相比之下更想在家陪程柏青。
而钱一涵的潜台词则是,如果案件确认和毒品有关,那么对于钟英的初步考验很可能停止,要么钟英继续在家和各种卷宗作斗争,要么跳过考验,彻底回归系统,参与办案。
钟英没有立即回复,钱一涵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挂了,忙去了。”
钟英放下手机,长出一口气。
“哥。”程柏青转过身,趴到他怀里,“终于要正式加入警察队伍了,有什么感想吗?”
钟英悚然一惊。
他小时候懂事后,就和程柏青说自己要当警察保护他,后来考上警校,又被选中做卧底,这么多年终于回来,他居然不想再当警察了。
无论是因为警方对他的不信任,还是不愿让程柏青离开他的视线,还是对于自己现状的不安……
可能安全锚的作用就在于此。
钟英因程柏青选择职业,因程柏青保持冷静,也因程柏青回到正轨。
钟英总是因为程柏青而选择未来。
无论许同傲是否要求钟英建立安全锚,钟英都会这么做,只是他的存在让锚更加具象化,更加坚固,也更稳定。
“有。”钟英揽住程柏青,随手扣上笔记本电脑,“不能每天晚上都干你了。”
“……”
程柏青一愣,裤子已经被扒掉。
“哥……”程柏青推拒着,“我明天要去公司……”
“那只做一次。”
***
后半夜钱一涵没再打电话,发了微信:【毒贩搂着简轼到包间了,中间没叫过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