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湘灵真正要听的就是这句话。
很难说戚万贯是不是有些私心,谢湘灵也并非纯粹地想要帮他杀薛烛。双方都在试探彼此。
谢湘灵回了宗门,向那杂役道谢,换了一套衣服,回去时特意去了清净林。
何滔滔果然在那里,很紧张地东张西望。
谢湘灵破天荒地朝他笑了笑,道:“做得不错。”
何滔滔:啊?
在说我吗。
他没听错吧?
莫名其妙地被夸,反而让何滔滔手脚不知道往哪放了,整个人握着扫帚定住了,仿佛一尊尴尬的石像。
他冥思苦想自己到底做对了什么事:难道是因为扫地扫得很干净吗?
谢湘灵回了自己那有点破的居所,还没坐下喝口水,就听见门被敲着砰砰响。
“开门!”
门外气势汹汹的人里却没见着薛明衡,这倒值得让人惊讶了。谢湘灵跟着他们的推搡,押解般地被带到了戒律堂。
到这里才见着薛明衡,他正站在众长老身边,难掩得色。
薛明衡身边的一个跟班站出来大喝:
“夫子!就是他!”
“我亲眼看见他偷偷溜下山!去了赌场!”
谢湘灵:呃。
好吧,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他笑了,扶正面具,免得被碰落。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讶异着议论纷纷。还有些和谢湘灵熟悉的弟子脸上露出愤愤之色。
谢湘灵慢吞吞地被推到众人跟前,孟夫子却不在这里,面前站着的是没见过的夫子,身穿黑色剑袍,肤色颇深,衬得整个人像一把干脆利落的黑色长剑,染血般锋利。
这是戒律堂的长老。
气氛压抑到极点,戒律堂内冰冷肃杀的空气压得人喘不上气来。谁都知道这位荆长老最恨品行不端的弟子,苛刻又严厉,如今符平这事被这么明晃晃地扯开到了长老面前,就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了。长老要立威,更要震慑弟子,绝不会高高拿起轻轻放过。
谢湘灵一声没吭,那位黑脸长老当即沉下脸色来,“符平何在?!”
谢湘灵道:“符平在此。”
“同门对你的指控是否属实?”
“不属实。”
谢湘灵无可奈何道:“我今日不过下山散散心,一回宗门就被一群师兄带来这里泼上脏水,已经是很莫名其妙了。”
“我倒要问问方才这位开口指认的师兄,为何一口咬死我下山去了赌场,难道是派人专门跟着我以便抓住把柄吗?
“或者说,以己度人,所以理所当然地觉得所有人下山都是去寻欢作乐的呢?”
“何况,”谢湘灵无辜道,“各位也知道,我穷成这样,不得不靠给同门答疑解惑换取微薄报酬谋生,怎么会有钱去赌场挥霍呢?”
“是啊!荆夫子。我们都知道,符平师兄平时足不出户,屋子里连多余的茶杯都没有,怎么会跑到赌场去呢?”
有弟子站出来为他辩解,是谢湘灵见过的曾经跟着林厚雪一起来过的弟子,上次来问了关于入门心法的问题。随着这个弟子发声,其他不少弟子也开口了:“是啊,我们都知道符平师兄是什么样的人!”
“是啊,去赌场怎么可能呢?”
“一定是诬陷!你们就是故意排挤符平师弟!”
方才举证那人被起哄得恼羞成怒,于是向着荆长老大声道:“长老你看,这些人都在包庇符平,若论其罪来,应当连坐才对!”
“都安静!”这位荆长老冷声道,闹哄哄的堂内总算安静了一点。
“你说符平外出去了赌场,可有证据?”
指证的弟子道:“不光是我,跟我同行的几个弟子也看见了符平出入赌场,若是长老怀疑,大可以分开询问我们。”
“符平,你说你没去过,可有证据?”
没等到谢湘灵说话,便听见一声气势汹汹的大喊。
“有!”
何滔滔站在门口,大声道:“我晌午时在清净林清修,亲眼见到了符平!”
林厚雪像是突然抓到证据,精神抖擞起来:“诸位也知道,这位何师兄跟符平师兄素来不合,怎么会愿意帮师兄做伪证呢?”
荆长老却没表现出多余的态度,只是略微一颔首,道:“既是如此,取纸笔来。”
他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画下一道符咒,而非常迅速地,那符咒的痕迹很快在纸上散开了,犹如水痕干涸。
“此符名为‘解真’,若是持有者说谎,便会立即燃烧,烙印在持有者身上,足有七七四十九日疼痛,才能消解。”荆长老语气冰冷,“符平,你敢试吗?”
谢湘灵二话不说,无所谓道:“好啊,我问心无愧,自是敢的。”
事到如今,必须要作出一副坦然的模样,这样便足以让人信服七八分。果然,看见符平完全没有心虚的样子,薛明衡也微微皱眉了。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亲眼看着他进去的吗?”
他们早就知道荆长老会动用解真符,即使没有物证也胜券在握,才来告发的。
“千真万确……”那弟子压低声音,“我亲眼看见他进了山下赌场,好半晌才出来,绝不可能错的,眼下他就是嘴硬!”
“不过我还有个条件,”谢湘灵的笑意收敛了,他冷冷道,“若是证明了我没去赌博,告发的人是在凭空污蔑的话,能不能给我点赔偿?”
荆长老目空一切般站着,似乎没有要发表意见的愿望。
那人只好咬牙道:“行!要是我说的全是假的,我就去领罚,禁闭七天!”
谢湘灵这才接过解真符,坦然道:“我没去赌场里赌博。”
众人屏息。
可是那符咒毫无反应!
废话,当然没反应了。谢湘灵只说“没去赌场里赌博”又不是“我没有去赌场”——他就打了几把叶子牌,连钱都没碰,当然不算赌博了。
谢湘灵把符咒递给众人看。举报他的弟子一瞬间泄了气,薛明衡的脸色再度阴沉下来。
谢湘灵懒得再管,这事被检举到戒律堂,现在证明和他无关,接下来怎么说都是戒律堂长老的事。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坦然地离开。
——他怕走晚了有人反应过来。
毕竟眼下那群人只是被唬住了,没有人真是傻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