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0,晚习开始。
A班的学生们都进入了刷题冲刺的紧张状态。一、二中跟别的高中不一样,其他高中还在上新课,而一、二中在高二时就把所有的新课上完,留下高三一整年进行复习。
今晚的自习格外安静,柯忆觉得气氛比以往还要压抑,他不明白为什么,可是自己总觉得心脏不舒服,就好像有什么闷在里面堵着,让他坐如针毡。
物理老师从前门进来,手里还抱着一大沓卷子和答题卡,他把这两样东西交给课代表又施施然出去了。今晚的学科的是物理和数学。
柯忆抬头瞟了眼老师,又低下头做手头上的物理竞赛题。又是考试,真没意思。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身后的两个空位。考试也逃掉,真是胆大,不过这与他无关。
柯忆把头转回来,继续思考那些该死的题,手上也无意识转着笔。
“唉!真羡慕那些有特殊出门证的人,我也不想考试。”韩峰小声BB着,表情那叫一个羡慕嫉妒。
正转着的笔忽然停住了,柯忆的视线从卷子移到韩峰脸上。
“谁有特殊出门证?”柯忆问。
“就咱后面这俩大佬啊。”韩峰说完继而一脸震惊地看着柯忆,“不是吧学神,他俩在这儿待了快一年了你连他们每晚不在这儿都不知道?”
柯忆无视韩峰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转过脸全继续对着卷子。他确实不知道,因为以前从没注意过。
“我的上帝啊!我原先以为您就只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勤奋二中人,没想到您竟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请问您下凡来有何贵干呢?体验人间百态也太不走心了吧。”韩峰捏着一股翻译腔说。
柯忆没理那些话,继续问:“他们有什么特殊情况?”
二中的特殊出门证很难拿到,因为拥有此证的人可以随意进出校门。柯忆曾经也想办理,但申请被直接撤销,校方给的理由是不满足申请条件,而具体条件是什么,二中的学生几乎都不知道,并且申请人的情况被很好地保密封在了学校的档案室,就连每个班的班主任也不知道。所以他后面那两个看起来一点都不特殊的人到底有什么能让人觉得不一般的地方?难道是因为黎绪的背景?不对,他自己虽然与王容冬关系不好,但在外人看来他还是很有实力的,那到底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吴瀚缘动不动发疯的特殊属性?还是因为别的?
韩峰挠了挠头,似乎也是在思考这个问题,“谁知道呢?大概因为长得帅吧,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嗯对,就是这样。”
柯忆:……
从18:10到22:10,后面两人都没有再出现过,短短四个小时的时间,能拿来干嘛?除去要睡觉的时间,多出的几个小时又能干什么?
整晚的自习柯忆都不受控制地去想这些,等放学铃响他才完全回过神来。不对,他想这些干什么?关他什么事?
柯忆烦躁地抓起书包,在月色下同其他学生一样走出校门。
月色如华,整个学校被包裹在了浓浓的黑夜中,只有热闹的街道还流淌着拥堵的车流。
学校门口挤满了学生家长。一般学生要么是父母来接,要么就是住得近自己回家。而柯忆总是等学生都快走完了,他才坐上陈叔开来的车,柯忆不想让别人都盯着自己看,所以每次等学生快没了才给陈叔打电话让他来接。
今晚也不例外,柯忆在没什么人的街道坐上陈叔开来的豪车,去那个迟早要离开的地方。
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狭隘的巷子口,飘着缕缕白烟,白烟的源头亮着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只能照亮一对泛冷的双眸。
“缘哥,人走了,别看了。”
吴瀚缘将燃尽的烟头掐灭,精准地投进几米外的垃圾桶里,转身看向一脸愁容的黄毛。
“问清楚没?”吴瀚缘双手插着兜朝巷子深处走去,周身的戾气藏不住。黄毛跟在吴瀚缘身后,眼中也透着狠戾,“还没,这人嘴太严了,估计是有把柄落在别人手上。”
两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点暴躁的情绪,让这个本就狭隘的巷子更加压抑。学校外面还有路灯亮着,而这个巷子里却漆黑一片。四处张贴的小广告,还有歪七扭八的垃圾桶都被好好地藏进了黑暗中,偶尔有来找食的流浪猫狗发出声响,遇到人来也慌忙地跑了出去。
巷子的尽头是死胡同,整个胡同都被烟雾充满。在那巷子尽头,地上有个哆哆嗦嗦的男人,正被两个鸡冠头摁在地上。他脸上的眼镜歪在一边还少了个镜片,另一个有镜片的却已经有了裂痕。
周围四五个鸡冠头靠在墙上悠哉悠哉地抽着烟,见吴瀚缘走来都把烟掐了站好。
地上的男人看到眼前出现一双鞋,紧接着那双鞋的主人蹲下来与他对视。他吞了吞口水,高度近视的他难以着清眼前人的长相,但周围鸡冠头对待此人的态度让他明白这个人才是这群人之中的老大。
“大……大哥……放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生怕眼前这个人一声令下今天他小命就要栽在这儿。
“你叫什么名字?”吴瀚缘不带一丝情绪地说。
“啊?”地上像狗一样趴着的男人没想到吴瀚缘问的是这个问题。
其中一个鸡冠头见他愣着不说话,一脚蹬在他蹶着的屁股上,“缘哥问你话呐!”男人被踢得跪不住,一下子仰翻在地,脸上的眼镜也飞了出去。吴瀚缘抬起一只手,转头往那出脚的鸡冠头脸上扫了一眼,那鸡冠头立马听话地乖乖站好。
地上的男人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了一脸,不停地向吴瀚缘求饶,“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柯忆是您罩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吴瀚缘被这人吵得烦得慌,干脆揪着这人的衣领把他提起来摁到墙上,一字一句地说:“老子TMD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被吓得腿软得不行,全靠吴瀚缘提着他才能勉强站着,“我……我叫王……王纲。”
“那个班的?”吴瀚缘冷着脸直勾勾地盯着王纲。
王纲一听,心中更是害怕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老子TM问你哪个班的?!”吴瀚缘双眼猩红,整个人都处在暴怒的边缘。黄毛赶紧把吴瀚缘拉开,两个鸡冠头顺势把王纲架住。
“我没事。”吴瀚缘拍了拍黄毛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开。
一股腥骚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升腾,王纲的裤脚正往下滴着不明液体。
“靠!这小子尿了!”
“真TM恶心!”
那两个架着王纲的鸡冠头嫌弃地松开手,王纲直接倒在自己的排泄物里,身子不停地颤抖。他实在是腿软得站不了,心里又害怕又不甘心。他要是知道有今天这遭,死活都不会接下这活儿,但现在他肠子悔青了都没用,他不能拿前途开玩笑,他还有父母,还有妹妹,还有生病的爷爷,要不是穷谁愿意冒这个险。
吴瀚缘一点一点靠近他,在他面前蹲下身。王纲实在是没了退路,心想倒不如来个鱼死网破,反正自己被抓了,那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理,毕竟自己跟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哆嗦着身子,手缓缓地向后腰摸去,然而除了衣服布料他什么也没摸着。他顿感不妙,这次怕是真要栽了。
王纲的脸上突然挨上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他的瞳孔猛然放大。
“你在找这个吗?”吴瀚缘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拍了拍王纲毫无血色的脸。“大晚上的你带把刀躲这儿,想干嘛?嗯?”
吴瀚缘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王纲此刻已经被吓懵了,瞳孔都难以聚焦。
“这里面的监挖恰巧还是坏的,你挺熟啊,嗯?惯犯?”吴瀚缘每说一句话,王纲的脸就要白一分。
吴瀚缘把刀架在王纲的脖子上,突然笑了一声,“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了人是要被枪毙的。但我是个例外,你懂我意思吧?”
王纲的身子僵住不动了,这人什么意思他懂也好不懂也好,他只知道他再犟下去就要变成尸体了!
“我说!我……我全都说!别杀我……别杀我……我惹不起背后那人,我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我考大学出人头地,别杀我……”王纲的身子抖得像筛糠,说话也不清楚了。
听到满意的回答,吴瀚缘笑着点点头,站起身,把刀给了黄毛,双手插着兜示意王纲说下去。
“我……我是复读生,是……是王少说让我吓唬吓唬柯忆,抢到多少钱都算……算我自己的,他……他说没出人命不……不用坐牢,就……就算我进……进局子了,他……他也有办法把我弄出来,还……还说不会让……让我的档案里留下不好的记录……还说会……会帮我把之前的记录也……也抹掉。我真的只想好好考个大学找个工作养家糊口,我不想伤人,我只想吓唬吓唬人家!该说的我都说了,求你们别……别透出去让王少知道,他要是知道我把他供出来了一定饶不了我,还可能让我考不了大学,求你们了……”
王纲说一句,眼睛就不自觉瞟一下吴瀚缘,他原以为吴瀚缘会暴怒或者保持沉默,没想到他越说吴瀚缘却笑得越开心。
“哎呦!还是高四的学长啊,怎么被一个小屁孩使唤?”吴瀚缘愉悦地说。
王纲一听,又哆嗦起来,他觉得眼前这人笑得跟鬼似的,就算是喝多了也不会笑成这样。这人给人的感觉就跟……跟磕药了似的。
“王少是哪位?我到现在还只听说过黎少。黎少,你觉得是你有实力些,还是那什么王少有实力些?啊?”吴瀚缘笑嘻嘻地转头看向黄毛。黄毛一脸严肃,没说话。
王纲一听“黎少”两个字,身子抖得更厉害了。黎少,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母亲是娱乐公司老总,父亲是A国商业巨头,外公是“吃皇粮”的,这谁惹得起?!
“王……王少又算什么,跟……黎少比起来那……那就是不……不值一提的小人物。”王纲真是后悔死了,只能什么话好听就拣什么说。
吴瀚缘一听,却是瞬间冷了脸,一把抓起王纲的头让他直视自己,“老子刚刚问你王少是谁,没让你说废话。”
王纲疼得呲牙咧嘴,艰难地发出声音,“是王贤乐!就是柯忆的弟弟,不是亲的是继弟!”
吴瀚缘松开手,王纲赶紧趁机喘口气儿。
“弟弟要害哥哥。”吴瀚缘慢悠悠地说着,又拍了拍王纲的脸,“为什么?”
王纲拼命地摇头,见吴瀚缘又要拿刀,一下子哭了出来,“这我真不知道!大哥,人家的家事我真不知道!饶了我吧!求求你……”
“呵!”吴瀚缘轻笑一声,“你还知道是人家的家事,你TM进来掺和什么?”他说着,又站起来用力踹了王纲一脚,王纲一下子就被踹得撞墙上,手机也从兜里掉出来碎了屏。
“呜……大哥,我真是迫不得已啊!我要是不接下这活,我原先档案里的记录就抹不了,将来就算考上大学我也找不到好工作,呜……我不能让我一家子人去讨饭呐……”王纲瘫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话,那样子比死了妈还难过,感觉拿个唢呐过来他就能直接哭晕过去。
吴瀚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晦暗不明,“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要不要?”
王纲错愕抬头,却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黑暗中模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