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不是很能搞得懂董酒的脑回路。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董酒所说的这些很令人触动。于是鬼迷心窍地,雪莉点了点头:“我觉得不错。”
董酒言出必行,每隔两周就会回来找她一次。
那些路人的闲聊,树上的鸟叫,滴落的雨声,全都化作舒缓的音符,从摄像机里流淌出来。实验室也从一方逼仄角落变成了一个小小世界。
雪莉紧绷着的神经也终于得到了缓解。
董酒对她的变化没有做出任何表态,还会主动离开休息室,让她享受休闲的独处时光。
这天依旧是董酒要回来找她的日子,雪莉早早结束了手里的实验,都没发觉自己已经开始对摄像机里的视频充满了期待。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饭点了。雪莉见董酒满身风尘仆仆,把手中的摄像机放在桌子上:“先去食堂吃饭吧。”
组织的食堂还算良心,对于他们这些代号成员都是提供免费饭菜。雪莉正拿着餐盘排队,忽然听见不远处有几个基层员工在讨论些什么。
其实她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可也想跟董酒分享点趣事。雪莉心下一动,便悄悄靠近那几个人。
员工甲:“欸,你们听说了吗?波尔多又发神经了。这次好像还把几间休息室搞得天翻地覆。”
波尔多?
雪莉只对BOSS身边的琴酒几人有印象,听见是个陌生的代号,觉得有些没意思,便不打算听了。
员工乙叹气:“当时他出任务回来时受了伤,本人不幸被派去给他包扎了。”
员工丙好奇:“波尔多这次是因为什么暴怒了?还是那个神秘人?”
员工乙摇头:“非也非也,当时他的那间休息室没有关门,外面有几个新来的代号成员路过。波尔多就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突然怒了。我刚给他缠好的绷带立马渗血了……有没有人来管管基层员工的死活啊。”
员工甲发出了来自灵魂的疑问:“啊?谁啊?”
“波尔多也问了这个问题,但旁边没一个人敢说话。”员工乙欲哭无泪:“还好我认识他们,是新来的三瓶威士忌。”
雪莉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知道姐姐最近交了个叫诸星大的男友,还在组织里混成了代号成员。
就此打听打听那个男的怎么样也可以。
员工丙表示同情:“你不仅当了医生,还当了百事通。组织什么时候能给我们这些身兼数职的员工加工资。”
员工甲:“那波尔多就因为这个发神经了?虽说他平时也不是很正常,怎么这次格外不正常?还是说那三个人干了什么惹怒他的事?”
员工乙:“谁知道呢?不过我感觉还是神秘人占的成分更多。波尔多当时连续砸了几个人的休息室,结果不知道手机收到谁的讯息后立马就冷静下来了。”
这是这个话题的最后一句,很快他们就聊起了别的。
雪莉也已经排完队,端着餐盘回头去找董酒。
董酒比她排得要快,已经在位置上等着了,还在拿着手机给人发邮件。
见她过来,董酒收起手机:“我开动了。”
雪莉也合掌轻声说了句。吃了几口后状似不经意提起:“你知道波尔多吗?”
董酒“嗯”了声:“我认识。”
“听说他最近又闹事了。”雪莉不认识波尔多,但不妨碍她跟董酒讨论关于他的事:“把给他治疗的医生都给吓了一跳。”
董酒刚刚回来,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组织里发生了什么。不过他还是顺着雪莉的话道:“发生什么事了?”
雪莉不想聊诸星大的事,于是避开这一段:“似乎是因为组织里的某个‘神秘人’,波尔多似乎很重视他。你知道是谁吗?”
雪莉没注意到董酒握着筷子的手蜷缩了一下,他垂眸:“我不知道。”
雪莉对神秘人的真实身份不是很在意,只把他当做一个谈资。见董酒对这个话题好像并不感兴趣,只好道:“那还真是可惜。”
“你说波尔多很重视那个人……”半晌,董酒又重新拾起这个话题:“是真的吗?”
雪莉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波尔多都因为他把好几个休息室闹翻了,应该是真的吧?”
董酒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雪莉一怔:“怎么了?”
董酒已经开始穿起了外套:“我的休息室就在波尔多的隔壁。你慢慢吃,我先回去看一眼。”
雪莉:“……?”
后来董酒没有跟雪莉提起自己的休息室被糟蹋成了什么样子,雪莉也没在他面前提起过波尔多。
她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持续很长时间,然而直到两年后,董酒给她留下一封邮件,说自己接到个长期任务,不能随时与她联系,便从此没了音讯。
雪莉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幸福从她身边溜走的情况不少见,她也不会因为没有新的录像带可看而烦闷。
但董酒消失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长得她修剪了好几次头发,长得在得知姐姐的死后,她连个吐露心声的机会都没有。
电脑屏幕发出惨白的光,手边已经看腻了的影像还在播放着。
雪莉滑动鼠标滚轮,查找到工藤新一的一栏,把“存疑”改为“确认死亡”。
她不想把视频看到结尾,所以总是提前按下暂停键。
可这次,她没有去拿摄像机的力气,耳边的蜂鸣不断在大脑盘旋。
雪莉难以忍受骨髓的疼痛,跌坐在地上,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服。
视频渐渐来到尾声,那些自然界的声音忽然全都消失了。只留下一句某人的祝愿:
“总有一天,你也会看到的。”
-
灰原哀真的看到了。
那晚的雨滴不断落在她的身上,她又累又疼。
但好在干燥的毛巾代替了早已被浸湿的白大褂,阿笠博士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家。
现在也算是灰原哀的半个家了。
她不知道董酒在做什么任务,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会不会再与他重逢。
灰原哀做过假设,如果董酒遇到现在的她,或许不会认出来。可现在董酒不仅化身九里警官来到了她的身边,还送给她这样一份礼物……她该怎么面对他呢?
灰原哀把这个故事,剔除无关成分,讲给了江户川柯南。
江户川柯南越听越高兴:“你的意思是说,九里警官从来都没有变过?”
灰原哀道:“如果你确定自己所述与事实相符的话。”
江户川柯南了然,当即拿起手机开始编辑邮件,打算发给九里凛生。灰原哀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道:“他……有没有跟你讲过以前的事?‘我有个朋友’的句型也算。”
江户川柯南停下打字,回忆道:“好像没有。最多是伊达警官他们会讲一些他们在警校时的事。”
“警校?”灰原哀有些诧异:“看来是在我回国前发生的事。”
江户川柯南解释:“哦,九里警官在警校时有几个同窗好友,他们其中的几个也在警视厅就职。”
他又想到些什么,看了眼灰原哀,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灰原哀没有在意江户川柯南的举动,手指放在唇边思考着。
当时他所说的朋友,就是他们吧?
江户川柯南见她没有别的事要说,便继续编辑邮件。
发送。
【九里警官,以后也请一起走下去吧。——江户川柯南】
九里凛生刚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就看到放在床上的手机亮了屏。
这封邮件的内容很短,他一下笑了出来。
九里凛生把毛巾往肩膀上随意一搭,坐在床上回邮件。
【礼物喜欢吗?——九里凛生】
【很喜欢!灰原她也很喜欢你送给她的钢笔,拜托我向你道谢呢。——江户川柯南】
【不用谢,我也是感觉比较好看,所以才买了。她能喜欢真是太好了。——九里凛生】
他放下手机,看着卧室书桌旁的小窝,雪花正趴在里面安稳地睡着。
灰原哀肯定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就是不知道他们聊到了哪一层。
九里凛生回想着之前看到的漫画,很快意识到自己应该已经被扒了个底朝天。
但为什么柯南没有选择回避他呢?
既然知道了他是酒,还知道他的信息在酒厂里是保密内容。为什么还能心无旁骛地回应自己的示好呢?
明明灰原哀的反应一看就是被吓到了吧。
九里凛生想不明白。
他想找个人聊天解闷,可现在已快要到入睡的时间,如果给松田打电话可能会被骂,给萩原和班长打电话他又不好意思。
九里凛生走到小窝旁,看着雪花的肚子一起一落,又不忍心让它起来重睡。
算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先把它的兔粮准备了吧。
九里凛生这才想起来,买的兔粮跟零食还在车后备箱里没拿出来。他拿上车钥匙出门。
今夜月光如流水般柔和,很适合散步。
九里凛生走到车库里,用车钥匙打开后备箱。三大袋兔粮果然在里面好好呆着,他回来的时候心里装着事,就全都忘了拿。
九里凛生叹了口气,把兔粮一袋袋搬出来。
为了包裹严实,兔粮都是有两层包装的,然而其中的一袋却被人为划开了道口子。九里凛生皱眉把外包装抽出来,想看看内层有没有问题。
“骨碌碌——”
有什么东西从外包装里掉出来,滚到他的脚边。
九里凛生定睛一看。是一支分外眼熟的银色钢笔。
也就是他买给灰原哀的那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