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下一瞬,阴风针尖般刺着朝拾后背,他暗骂自己乌鸦嘴,再定睛一看相框。
“………”
两个剪影此时已经完全消失,灰蒙蒙的空相框,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就在他看向相框的一瞬,一双只剩白骨的手忽然出现在他背后,猛的发狠一推。
纸做的身躯禁不住前倾,眼看就要一头栽进遗相框中。
!!!!
该怎么办?!!!
电光火石之间,朝拾头脑飞速运转,瞟到了桌上的供果,忽然灵机一动。
不顾下倾的身体,他飞速抓起一个贡果,一口啃下。
既然是要求喂饭,人都走了还怎么喂?肯定得自己动手。
贡果承载了二老对子孙的“祝福”,肯定能当作沾亲带故,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喂”吧。
但愿这种猜测是正确的。
沉闷的空气中,他的心脏剧烈撞击,胸膛却顾不上起伏,身体本能的控制眼睛迅速闭上,想要抵挡下摔的伤害。
忽然,他身体猛的停住,睫毛碰在相框上传来丝丝痒意,不用睁眼都知道,只差一点,他就要完全进入相框中了。
贡果的甜味在嘴里散发出来,朝拾面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一些。
烛影摇曳,六福扭曲成白骨的脸在不甘的消散,阴冷的目光似乎隔着相框,都要把朝拾给生吞活剥了。
朝拾试探的睁开了眼睛,恰好看到一相框上反射出族长威严的脸,是族长抓住了他后背,在完成“认亲”的最后一刻。
好歹是卡着时间完成了认亲,再晚一步,恐怕他就成了六福的替死鬼。
想到这,朝拾不由得一阵后怕,他瞟了一眼族长,对方还是那副庄严冷肃的面孔,想必如果刚才他没完成认亲仪式,这人也会继续袖手旁观下去。
朝拾装作惶恐的朝族长微微欠身,感激且略带歉意的笑了笑。
族长并未理会朝拾的反应,威胁的瞪了一眼朝拾,积压的微势无声无息的警告他:毛手毛脚的,小心点!!!
族长没有追究他吃贡果,朝拾松了一口气,侧头转向柱子方向。
花眠已经彻底昏了过去,阿宝情况稍好些,此时也是头顶着红柱在强撑。
忽视那慑人的眼神,朝拾极其自然的走了过去,把贡果和纸钱一并塞给阿宝。
既然已经是一家人了,那当大哥的给小弟准备红包,总归是没问题的吧?
果然,族长只是冷冷的看着,并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借着给红包的时机,朝拾凑近悄悄在阿宝耳边说了句话。
阿宝虽然奄奄一息,却仍不忘嫌弃朝拾,在小心翼翼避开了朝拾咬过的一侧后,阿宝“咔嚓咔嚓”的啃起贡果。
不用朝拾提醒,阿宝也看出了贡果的作用,作为为干儿的那口“饭”,供果能恢复之前被抽取的力量,有益无害。
随着体能恢复,阿宝刚才的虚脱感渐渐消失,感觉力量随着一股热流充盈四肢。
他眼神复杂的看了眼朝拾,不着痕迹的一点头,像是同意了什么。
朝拾向阿宝展示了自己的能力,两人先前摇摇欲坠的同盟关系稳固下来。
至于花眠,朝拾看到纸钱上的粉末正在汇入她的鼻腔,形成一条若断若连的线。
纸钱上承载了骨灰的部分“灵”,骨灰活的久,自然比花眠更加强大,想必要不了多久,花眠就能醒了。
完成认亲后,轿子继续前行,阿宝两人也不知道将被带到哪里。
在黑黝黝的大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面试提示音再次响起。
【找到祭祀屋】这一项任务显示:已完成。
但任务完成,对于现在的朝拾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这充分证明了他即将沦为一个口不能言的祭品的事实。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朝拾的性格,他稍一停顿,就开始私下搜寻起来。
无风,无言,沙沙的摩擦声在黑暗的环境下更加晃动着人的心弦。
饶是知道自己的目的,他仍是感觉血液逆流,一下下冲击着耳膜,发出鼓噪的令人不安的声音。
终于,他摸到一个光滑的筒状物,轻轻一扭,一簇小火苗冒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火光晃的他眼睛一眯,再次睁眼时,一双巨大的白眼球就和他对上了视线。
!!!!
这似乎是一尊逼真的过了头的雕像。
灰白色的眼球泛着石膏质感,离朝拾不过一指距离,甚至雕像脸孔上的绒毛都擦到了他。
几乎是脸贴脸,只要朝拾稍微一抬头,就能碰到雕像的眼球。
而他此时手里握着的火源,就正是从雕像手里摸到的。
“嗡一一”朝拾感觉脑子里发出尖锐杂音,本能驱使着他僵直着身体,迅速后退。
他的视线被大理石般的眼球牢牢吸住。
明明雕像连瞳孔都没有,但他感觉那眼球分明就是在盯着他看,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眼球忽然动了!!!
不,不是。
是整座雕像,随着朝拾的后退,瞬间贴过来。
脸孔迅速放大,朝拾呼吸打在其上,冷气返回皮肤,激得他寒毛根根竖立。
朝拾一退,雕像就进,始终维持着一个令人窒息的距离,逼迫朝拾直视那对没有虹膜的眼球。
诡异的感觉不断酝酿、发酵,阴冷的气息萦绕周身,似乎要一点一点击溃人的心理防线。
朝拾双眼被脸孔死死锁定在眼眶中,移不开分毫可以喘息的余地。
就在这时,朝拾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冷气触及脸畔,余光扫过,有个东西在轻轻起伏。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朝拾脸色刷的惨白下来,从心脏泵出的血液一下一下击打着他的脑壳,仿佛下一刻,他就要血压过强而被冲击的爆体而亡。
那是雕像与脸孔相连的灰白色身体。
此时,阴影中的胸膛正在小幅度起伏,分明就是在呼吸!
死物怎么会呼吸?
朝拾神情一滞,那胸膛似乎意识到被人察觉,也镜像般的一停,接着更小幅度的律动,几乎让人看不见起伏。
朝拾感觉有点缺氧,脑袋在极端紧张下,暴起被鞭子抽似的阵阵疼痛,尽管眼睛睁得干涩,但他仍然不敢闭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僵持了不知多久。终于,脸孔像是累了,一点点退回阴影中,消失不见。
朝拾这才用力闭了闭眼,转动眼珠,缓解疲惫。
空气顺畅的涌入肺部,缓解着脑袋的眩晕,但还没等他彻底放松。
“呼。”
又一团的气喷吐到他耳侧,像是已经等候了许久。
朝拾瞬间僵直,一格一格的把头转过去。
短发,麻衣,五官俊秀,眉目张扬而有朝气,青年胸膛剧烈起伏,却没有一丝表情的凝视着他。
眼前这个人,长的和朝拾一模一样!!!
朝拾看到他的时候,恍惚生出了一种照镜子的感觉。
但镜子一旦照的过久,就会让人觉得,镜子里的像变得有些陌生。
此时这个和朝拾长的一样的人,寂静的贴着他,像镜子上的影子一样,一阵阵怪异的森冷感泛上朝拾的心头。
影子人一瞬不瞬的盯着朝拾,他感到不适,刚想扭头,影子人却猛地抬手,把他的头硬生生掰回来。
古怪的巨大力量钳制着朝拾,那张熟悉的脸渐渐又贴近他,火光把那脸分成明暗两部分,明明是极好的面容,却显得分外狰狞可怖。
影子人的脖子一点点拉长,呼吸仍然有些急促,它改成了双手按住朝拾肩膀,放大的白眼球上,隐约有了瞳仁的阴影。
影子人在复制!!!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它正在把最后一个不完美的部分,向朝拾的方向变化。
随着影子人瞳色逐步加深,朝拾将死的鱼似的挣扎了两下,接着,双手脱力的下垂,瞳孔开始一点点涣散。
影子人将要彻底取代朝拾。
它的脖子橡皮泥似的,越来越长,嘴角泛起一抹诡笑,仿佛随着取代的加深,他也产生出了人的情感。
就当朝拾瞳色已经快完全透明时,他猛地屏住呼吸,迅即出手,一个荷叶小包在影子人脸颊上撞破,香蜜的花粉颗粒瞬间扩散,顺着吸入了影子人体内。
是他在桃林时收集的花粉。
就在影子人将要复制成功,放松警惕时,朝拾刚刚垂下双手一划,悄悄从背包中取出了荷包。
影子人脸上先是一空,接着出现如痴如醉的表情,好像置身于蓬莱仙境,按住朝拾的手也撤下了力。
朝拾趁机挣脱桎梏,用袖子捂住口鼻,猛的后撤。他冷眼看着影子人发疯的样子,脑子里千回百转,思忖着对策。
虽然花粉能解一时之困,但终究数量太少,没有桃花林那种强烈的致幻效果。影子人恢复理智是迟早的事。
到那时又该怎么办呢?
还得要赶紧跑,至少能拉开一点距离,朝拾想着,又往后退了一步。
忽然,朝拾脚下被什么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一下子后跌进了一个漆黑的洞。
所幸洞不是很深,朝拾龇牙咧嘴的拍着身上沾的灰,却并没有摔伤。
本就微小的小火苗一闪,变得更加狭小,明明灭灭间,只能照亮周围不到半米的范围。
“沙沙。”
寂静中突兀的响起声音,像是衣服布料的摩擦,很快就被黑暗吞噬干净,让人疑惑是自己精神过于紧绷,产生了幻觉。
可朝拾清楚的记得,他刚刚压根没动。
像是要印证朝拾的猜想似的,另一个方位忽然又传出一点声音,在他迅速把头转过去时,他脑后不远处又传来一声摩擦,就好像……他已经被一堆东西给团团围住了。
随着这个想法一经浮出,更多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无规律的,一点一点的放大,像是正在向朝拾的方向围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