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销命令,将众人集结到楼上,赤井秀一还在思索下一步行动,朱蒂一见他就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这样让他走了?”
早在海边截断那批药就开始博弈,大半年的奔波、心血付之一炬,她不能接受。
“兰怎么会这样,她真的喜欢那家伙吗?”
无论传言如何,她始终相信自己的学生。那个孩子只是太善良了,不曾真正了解那是个怎样的组织才会放松警惕。可即便再大意,又如何能爱上琴酒那种连血液都和组织连在一起的恶魔呢?
直至此刻,她依然坚信那个男人不会爱上任何人,哪怕很多事都还不清楚。兰被掳去的那段时间,捕风捉影的消息称两人睡在一张床上,除伏特加没人知道他们的住址。还说两人像情侣一样逛超市,买菜做饭,一切的一切听上去都是那么荒谬。
“她只是被控制了,一定是那个蛊毒的作用。”
赤井没否认这个说法,只提出疑问:“那琴酒呢?与其说兰小姐,不如说他冒着风险前来的做法更令我意外。”
对此,朱蒂不屑地斥了一声:“琴酒是个极度自负又拥有变态掌控欲的人,要真的发生了关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吧。”
见她如此愤愤然的样子,赤井笑了,轻轻抚上她的头:“你啊,还是太不了解男人了。”
朱蒂因这突然的举动有些慌乱,下秒就听他说:“男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尤其琴酒这种天生和经历都和普通人不一样的人,有些事不要妄下定论,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秀……”朱蒂注视他好一会儿,而后别过脸:“所以你刚在外面才那么试探他,既如此结果不是很明显了吗?”
琴酒不会背叛组织,多说一个字都显得FBI太过天真。
“我可不是想让他答应才这么说的……”赤井踱步到窗边,帷帘之下是两个离去的身影。
“爱不是非黑即白,真要为女人放弃到那种程度,换我也是做不到的。”
朱蒂从这话中品出一丝别的滋味,直到两人走出巷道才回过神来:“工藤君呢,你通知他了吗?”
那个少年帮了他们这么多忙,发生这些事她是真的对他感到抱歉。
“蛊毒的问题我给他介绍了个人,今天一大早就去咨询了……”赤井看看时间:“刚打过电话,应该快到了。”
对于这种毒他们知之甚少,只知源自东亚的少数民族,通常与巫术、诅咒有关。由于距今千年失传已久,很难找到相关文献。
赤井秀一引荐的是名文物商人,在奈良经营一家古董店,来回约莫两小时。为快去快回,柯南买了最早的急行列车票,到了店里老板还未上班,枯坐到中午才姗姗来迟。
听完来意,老板从地下仓库翻出一本封灰的古籍交到他手里,说这本书能解答他的问题。
柯南听完激动不已,迫不及待打开,却在看到里面的内容时彻底呆住。
这是……手抄本?
老板解释这东西本是罕见物,有样本就不错了。可说是这么说,上面潦草飞舞的汉字还是令他犯了难。
这种笔迹,是翻译器都难以识别的程度。
走出古董店,拿起手机向远在天边的双亲求助,有希子让他把扫描件发过去,解决不成问题,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毒发在即,柯南是一刻也等不了,可没办法,即便拿到内容,要吃透也不是一朝一夕。
他因此烦闷不已。
为这不明原理的毒,他用尽了所有人脉,始终勘不透其中玄机。好不容易有了希望,若能捱过这个月就好了。
尽管这么想,他心里也没底。
见过毒发症状,也问过那是种怎样的感觉,兰只说还好、能忍受,顶多答一句像蚂蚁在咬,之后就不愿再说了。
老板是个有门道的人,类似的阴毒之物接触不少。据他描述,这种周期性发作的疼痛通常随种蛊时间递进,越到后期越难以控制。虽说类别之间各有不同,但全身和神经性疼痛是典型症状,少数伴有体温异常和情欲反应。
越听越心惊,他说那是个意志坚强的女孩,有没有可能捱过去。老板却是一副见惯了的反应。
要仅凭意志力能控制,那这东西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路上他反复揣摩老板语重心长的告诫,半途接到电话,持续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那时他刚到车站,列车和站台间悬着一道深坎,一下就踩空了,疲惫感涌上心头。
长久以来都自持能解决兰遇到的所有问题,当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开始浮躁。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未长大,还未成熟到能应对无能为力的痛苦。
痛苦会剥夺人的意志,驱使人做出任何不理智的行为……
老板的话悬在脑海,他加快脚步往回赶。巷口很窄,为避人耳目那片居民楼只有这一条道能进。
乌云阴翳地布在上方,透过树隙落下的灰影挤占了路面大半的视野,仿佛容不下第二个人。
“你走吧。”
熟悉的嗓音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拐角那头的高大身影背对着他,体态特征过于扎眼,是他做梦都逃不开的存在。对面又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孩,正面目平静说着话。
此情此景,他意识到自己不该偷听,应该冲过去将兰护在身后,警告那个恶棍离她远一点。然而片刻的迟疑,迈出的脚就收了回来。
“走?你不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我的事不用你管。”
许久未见,她的态度倒是越发强硬了。琴酒审视着那副冷淡的眼眸,里面没有他的影子。
“看着我,再说一次。”
“要我说几次都可以……”
从刚才到现在她就一直是这副表情,垂着眼睑看向别处,脚下保持着安全距离。
“你是不是又忘记自己做过什么,发生那种事,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下秒,琴酒迈开长腿往前进了一步,不容逃开似的将人困于双臂之间:“所以你是想死?”
兰背抵着墙,埋下脸隔绝面前带着愠怒的呼吸,淡淡答:“我不会死的,那么多次我都熬过来了,这次也可以。”
回应她的是一声轻笑。
“呵,真是蠢啊。”
这副不屑的态度成功惹怒了她。
“随便你怎么说,新一会有办法的,不用你操心……”
话未说完,下巴忽被拇指的力道压住,迫使她抬起脸正视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
“你试试……”
冰冷彻骨的指节环上她的腰腹,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沁人的寒意,然而舌尖吐出的字句却像调笑般:“试试脱光了躺在他面前,看他知道该怎么做么?”
轻浮的鼻息夹着明显的暗示。兰一动不动,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下流。”
爬着污渍的石墙在将晚的日光中倒映着斑驳的痕迹,冬风沉默地吹。这一刻她就像个高贵的大小姐,即便被肮脏的手触碰,目光紧紧相贴,依然没把面前的地痞流氓放在眼里。
琴酒无声凝视着这张脸。
真是蠢啊……
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吗。
诚然,他并不排斥蠢材,就像伏特加那样的,蠢也有蠢的可爱,可这双眼睛总对他抱有期望,殷切地,明亮地。
琴先生……
她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改变他。
就像劝妓女从良一样。但她可算不上嫖客,她既没付钱也没有出卖身体,依然可以言之凿凿讲着大道理。有时他真想懒洋洋地躺下来,欣赏那副慌乱表情的同时顺便抛一句:在你说那些可笑的话之前,能不能先把衣服脱了。
最后还要他自己动手。
那这桩交易就不算成交。
比起尚有些稚嫩的肉-体,他还是更喜欢这双眼睛。随时间推移展现更多样的面貌。
贝尔摩德说女人是感情丰富的物种,而她似乎丰富得过头了。正面的,负面的,浅显的,隐晦的……就像一盘复杂的棋局,他可以坐下来慢慢斟酌。不过以他的能力不足以弄懂其中的全部,但这样的未知,也是着迷的一部分。
直到他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恨意。
就是夹杂着泪水,也像雪花一样美。
他很少用美来形容女人,女人只要性感就好了,无论什么姿势。而这双眼睛却是美的,无论一边哭一边骂着他,还是偶尔流出的无声祈求,这幅画面如果在冰天雪地里欣赏,一定美到极致。
该说不说,那一刀真是捅进了他心里,让来自地狱的恶魔都不禁感叹,她怎么可以这么狠,又这么美。
如果一个男人满脑子都是女人,那这个男人和死了没有分别。而他现在就处于这样的状态。
握着后颈的指节持续收缩,与桎梏她的双肩同时带来窒息的感觉,兰忍无可忍伸手推他:“别再靠近我了!你会死得很惨的。”
是的……
她真是疯了。
只因看到悬在他头上那把枪,心脏就不受控制抽紧,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然而她做不到,做不到心安理得躺在杀人犯怀里,光是站在这里她就有种背叛了家人、朋友乃至自己的罪恶感。
可杀人犯何等的疯狂,逼迫她正视,封锁她一切退路,要她眼中只有他一人:“我怕死吗?”
这是一个致命的吻。
温柔的舔舐,隐忍得几近试探的交缠,四肢却像被藤蔓束缚,落进越挣扎越紧的自缚网里,逐渐失去抵抗的力气。
仰头,初雪迎风落下,白茫茫落在紧抱的双肩上、银发里。兰轻轻喘着气,在迷蒙的眼泪里问:“你爱我吗?”
不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她一直以为面前这个男人是爱她的,尽管他从未这么说过。
以为以爱之名能威胁到他,她也这么做了,达成了目的,然而依旧看不清他的心。
就像他说的,他不在乎她的感受,她的喜怒哀乐与他无关,她的愤怒在他眼中只是儿戏。
她就像把自己拿在手上,一个没有灵魂的花瓶,他只是不想那个花瓶碎掉而已。
可她依然为这般热烈的目光着迷。
希斯克列夫爱凯瑟琳吗?如果不爱为什么愿意为她而死,如果爱又怎会破坏她的家庭,摧毁她一切珍爱之物,只为了得到她。
她不明白,理解不了,难受得止不住哭泣,为自己那颗管不住的心。琴酒伸手抚摸那双痛苦的眼睛,目不移视地,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印进去:“我每天都在想你……”
焦灼的呼吸停在耳边,宛若深渊里的呼唤:“如果坚持不下去,就来我这里。”
解铃还须系铃人……
通常,蛊毒只有下蛊人能解,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柯南手扒着墙,双腿僵硬得仿佛陷进地里。骨骼分裂的痛不算什么,再难受都能挺过来,然而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挺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