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威宇还留下了第三份遗嘱,触发条件比较苛刻,楚宵成都打算把它压箱底了,却想不到它还真被触发了。
触发条件是:如果顾娅对何澜做出包括谋害、虐待、出轨、或触犯其他法律等行为中的任何一种,证据确凿,双方因此离婚的情况下,前面的遗嘱都将失效,财产按第三份遗嘱重新分配。
第三份遗嘱内容概括起来就是:何氏集团59%的股份和宇航基金会归何肆年所有,其他一律留给何澜,包括他的个人名下的其他所有资产和房屋,总计约74亿。
听楚宵成逐个条款解释完,何澜扬了扬眉毛问:“何肆年知道这个遗嘱的事吗?”
楚宵成坚定地说:“澜少爷,请你相信我的职业操守!何总之前不知道!”
“那你怎么对我说了?你的职业操守好像也不是那么强。”
“何总上午跟我商量怎么跟顾总交涉才能损害最小化,下午顾氏又在四处公关,从我的角度看,顾总出轨这个条件已经坐实了,这我才敢告诉您的!作为何氏集团的律师,我是担心您有遗产方面的顾虑不肯跟她这种人离婚,您还质疑我!”楚宵成的语气中透露着委屈。
但他确实嘴快了,证据不充分之前,他不该说的,可能也是出于对这个被妻子和兄弟背叛的病秧子的同情吧?
突然就心虚起来:“澜少爷,这事,先别说,也暂时别让何总知道,说实话,可能何先生也没想到何总会……”
“我明白。”何澜笑了两声,“说起来,这份遗嘱可比前两个正常多了,何肆年懂经营,所以把公司继续留给他,让他靠勤劳双手生生不息,却把所有钱留给我,好让我坐吃山空,自生自灭。”
楚宵成气得直嚷嚷:“74亿啊!虽然比原先那份的数额差远了,但这是无条件获得的啊!如果没什么不良嗜好的话,够坐吃山空好几辈子了,我的澜少爷!”
“哦,好的,你说得对!”
“明天起,我会搜集相关证据,等达到何先生‘证据确凿’的标准,我才会对外宣布这份遗嘱。”
“多谢,加油,感谢费不会少的!”
楚宵成觉得何澜的心情明显好起来了,什么出轨不出轨的,他好像压根不在意。
也是,一下被74亿外加三套超豪华别墅砸头顶,谁还在意别的?
所以,自己这个月薪两万一的老黄牛,刚刚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人家可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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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刚从一大队逃回自己家的夏晟波灌了口凉茶,喝得太快,被呛得剧烈咳嗽。
正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吴丽被惊醒,气得瞪了他一眼:“排查完了?”
“抓住几个混混,在农贸市场收保护费的,承认了,海上那船臭鱼是他们卖的。”
“买家呢?”
“找不到人了,但据卖家说,很多黑心商人买死鱼回去加工鱼肉丸,成本越低越好,他也没仔细问,反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呗!”
吴丽做出一个“好恶心”的表情:“再也不想吃鱼肉丸了。”
夏晟波呲个大牙:“对了,今天在市场看到个八卦,哈哈哈——”
吴丽瞪他:“什么呀?给你乐的!”
“咱们那个何少爷,被绿了!”说到这个他一点也不累了,“牛啊牛啊!被他弟弟,就是何氏集团那个何总绿了!市场那些人八卦的时候我也跟着看了一眼,网上那个照片,啧啧!”
“我去,真的?”吴丽也不困了,“给我看看!”
“网上的早都删没了,我也没存,这两家公关太厉害了!”
“有钱人可真乱啊……”吴丽还是打开手机搜了搜,“哎?发声明了,说是AI换头,要追究那家媒体的法律责任。”
“追究啥啊?他们上层圈子的事,无风不起浪,都多少次了,全是套路!”
“就是就是!”
这次两人观点倒是出奇一致。
听着他们兴致勃勃的讨论,跟小许一起紧盯屏幕的凌途锡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想发个微信,又被屏幕上显示的时间给拦住了。
都十二点多了,还是明天再说吧!
小许在玩平台上的一款枪战游戏,玩得瞌睡连天,这是凌途锡的要求——不能总是守株待兔等青哥上线,得打造一个无聊网瘾少年的人设,让自己平台上的记录更“好看”。
这都三天了。
小许困得东倒西歪,招呼夏晟波:“波哥,来玩会儿?”
夏晟波撸胳膊挽袖子跃跃欲试,突然屏幕右上角的通知栏划过一条消息提醒。
【又在线?你没别的事做吗?】
小许精神一震,连忙点开了聊天框。
【青哥,我被禁足了,只能在房间里玩游戏。】
【来玩两把?】
【玩啥?】
【21点,实名了吗?】
【哥,我不行啊!你也不想想,我都被禁足了,我爸咋可能给我身份证啊!你就转我点筹码呗?我把钱打你账户上,我vip,网银不限额的!】
【行吧,先打钱,要多少筹码?】
【先来一万呗?】
【一万?自己玩泥巴去吧你!】
【那就十万!】
【太少了,起码一百万。】
【行!】
小许咬牙切齿地答应了,凌途锡用力拍了一下他后脑勺。
夏晟波骂他:“经费才十万,你上哪搞一百万!”
小许辩解:“有啥的?反正他账户发过来,我们调查清楚是谁就行了啊!”
夏晟波惊讶地问:“你不想真给他转账?”
“啊!对呀!不然呢?”
“你是不是傻?那不是打草惊蛇了吗?你办案一锤子买卖啊?凌队,你看他!才夸他脑子好!”
凌途锡搓了搓脸:“咱们先凑一凑,我这有十万。”
凑是不可能凑得上的,警察可以说是低收入人群,更何况是基层的小年轻们,在场四个人凑不出二十万。
屏幕上,青哥的账户发过来了。
小许查询了一下,显示开户行是某国有银行,账户主人叫顾青。
“顾青,这名字有点熟悉呢?”
“谁啊?”
“系统里查一下。”
凌途锡皱起眉头,脑子里闪过在医院抢着跟他削苹果的那个人。
吴丽赶紧打开电脑,在内部信息库里输入这个名字,而小许那边还在应付对方。
【转吧,钱到账就给你筹码。】
【好嘞青哥,稍等!】
在凌途锡的授意下,他重新输入一行字。
【青哥,要不,先二十万?】
【怎么着?不信我?】
【不是,我怕输,嘿嘿!】
【输是肯定要输的,开头都是交学费,学费交够了,会玩了,就可以大杀四方了,懂?】
【哦,好,但哥你稍等啊,我爸喊我呢!这大半夜的喝的醉醺醺的回来,估计我又要挨训,你等我两分钟!】
小许站起来,跟凌途锡一起跑到吴丽的电脑边,她把屏幕上查询到的信息给他们看:“这个顾青,是顾氏贸易董事长的顾嘉安的儿子,顾娅的亲弟弟!”
凌途锡怔了怔,一刹那,仿佛有一根线把何澜身边所有的珠子都串起来了。
他掏出手机,拨出了刚才那个没拨出去的号码,为了方便队员第一时间分析案情,还开了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
“喂?凌警官。”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何澜,我有点事想问你一下。”
“没关系,还没睡呢,你问吧!”
何澜的声音中透露着沙哑,联想到刚才的八卦新闻,凌途锡觉得自己很不人道。
“在结婚之前,你跟顾青认识吗?”
“认识,我们以前就是朋友。”
“他现在在哪?”
“在国外度假,哦,拉斯维加斯。”
对上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凌途锡。
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对,何澜问:“怎么了?”
“你们是朋友,那他也认识秦满吧?”
“秦医生?他们的确见过,但好像没什么交集。”他敏锐地察觉到凌途锡话里的意思,不确定地说,“或许……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交集?”
“嗯,我们只是例行了解一下。”案情不明了,凌途锡不能说太多,“顾青说没说过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要待起码两个月。”
“他为什么去度假?是很早的计划吗?”
“也不算早,就是我父亲去世后的几天,他来我家里时说的。”
“他为什么去你家里?你邀请的?”
“那次他带了私人医生介绍给我。”何澜停了几秒,没等凌途锡开口,突然反客为主,“凌警官,他跟我父亲的死也有关吗?”
办公室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由得佩服起他的思维敏捷。
当着同事面,凌途锡为难地不知该说什么,何澜又笑着开口了:“没事,凌警官,还有什么其他要我配合的吗?”
“暂时没了,谢谢你。”
“客气什么!”何澜嗤笑,“咱俩谁跟谁啊,下次请我吃饭就行了!”
挂断电话后,凌途锡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暴露了自己的心虚。
最后一句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客套,可他总觉得另外三个人打量他的目光十分怪异。
他走到小许的电脑跟前,直接把平台强退出来。
小许傻了:“凌队?”
凌途锡看了一圈三个眼袋青黑的年轻警员:“假装掉线,先都去休息,明早等人到齐了,我们开个案情分析会。”
刑侦支队休息室里,夏晟波鼾声震天,凌途锡合衣躺着,根本睡不着。
他突然有点怀念白橡酒店的松软大床。
这就是由奢入俭难吧!
他干脆爬起来下楼了,在刑侦支队一楼的长椅上,看大门外的雨,丝丝缕缕的雨线将外头的路灯光折射得光怪陆离。
为了何家的财产,顾氏的董事长顾嘉安不知道怎么说服的何威宇联姻,同时,让顾青在网上做局,威逼利诱何家的家庭医生秦满,让他在结婚当天想办法杀死何威宇,意图把他的的财产变成遗产,好方便顾娅接下来的操作……
那么,那两名杀死秦满的嫌疑人,会不会其实是顾氏雇佣的杀手?他们也许有两个任务,一是杀秦满灭口,二是杀何澜?
不,不会,何威宇的遗嘱写的很明白,就算现在顾娅把何澜杀了,她还是一分钱也继承不到,因为遗产还没到何澜手里。
也是何威宇早有预见,事先留下了以“孩子”为条件的遗嘱,可顾家企业亏空,根本等不及三年,最近又被警方调查做假账的事,顾娅只好投鼠忌器,越过何澜直接去找何肆年,目的是让何肆年私下动用公司财产,至于今天曝出的绯闻,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不重要。
整个事件,最大的受害者,就是何澜。
虽然都是猜测,凌途锡心里堵得慌,破天荒去食堂的小超市买了包烟,去室外走廊用力抽了几口,抽的愈发胸口胀痛,最后把整包烟都丢进了雨里。
他一点点从领子里拉出被体温焐热的玛瑙链子,紧紧握住尾端的骰子吊坠,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而城市另一端,何澜在床上翻了个身,双腿舒舒服服夹住被子,睡得人畜无害。
雨声真是最好的催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