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0日,周日。隔天早上,昨日的愁云苦雨已经散去,又是一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大晴天,粤港市再次迎来烈日和风的关怀。在这个大家都应该开怀撒欢的夏日时节,粤港市刑警支队的各位干将却苦哈哈地在办公室里喝着提神的浓茶和咖啡,开展真正的“夏日大作战“。
接了大案的市局刑警队,该到场加班的都义不容辞地到岗了。突然出现重大案情,大家只能自觉地把请好的假能推的都都消了;既然计划好的度假都泡汤了,大家也只能认命般,心中一边咒骂杀千刀的凶手,一边还要心无旁骛地投入到新案情的侦破中来。实在人已经溜到外地不能到场的,都随时开着手机待命,保持通讯通畅,准备随时场外增援。昨晚值班的数位警员在接到案件后,根本就没回家,直接撸起袖子开干,直到早上换班的人来了,才在值班室里倒头睡了个囫囵觉;但紧绷的神经和压在心头的大案让他们无法安眠,不等闹钟响起,又翻个身起来继续战斗。
早上八点,偌大的办公室里已经人声鼎沸;众人带着急促的脚步声进进出出,忙碌地跑上跑下。欧仲霖也早早地在自己的独立办公间里坐定,看着昨天晚上获得的所有信息和资料,他眉头紧锁,一目十行地寻找线索,不肯错过任何蛛丝马迹。窗外的一缕缕阳光射入办公室,打在窗台边一盆盆被萌萌精心调养的彩色多肉上,打在被保洁阿姨搓洗的一尘不染的水泥地上,也打在了所有人脚不着地的身影上,照耀着室内的每一样人事物都熠熠生辉。
欧仲霖手中一边捧着浓香黑咖啡,一边拿着笔记本,咯吱窝下夹着电脑,大步走进开放式办公区,环顾室内,看了下一群或站、或坐、或跑、或吃、或喝、或写、或画的众人;最后停在了向义昭旁边的空位上,他轻咳一声,让大家先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将注意力集中过来。
向义昭已不辞辛劳地从大会议室里拉过来一块白板,将案发地点的图示标记好,并把从黎越私立高中那里获取的三名死者的正面大张彩照,以及籍贯年龄工作岗位等简要个人信息,全部列在白板上,从左到右分别为:西陵区校园保安处长 - 田广博(身份证号XXX,原籍X省X市X县人,34岁);黎越私立体育组组长兼西陵校区体育老师 - 孔立武(身份证号XXX,原籍X省X市X县X村人,27岁);黎越私立高二结业/高三学生 - 段淳铭(身份证号XXX,粤港本地人,17岁)。
三张彩色正面照片中那表情神态各异的三人,已成为冷冰冰的尸体,不论他们生前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现在都躺在同样反射着冷硬灯光的解剖台上,任由各种形状的器具和各式各样的检测,招呼在他们的身体上下内外。
蓝色背景照片中的田广博,黝黑的面色中一脸不耐烦的神色展露无遗;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上,粗犷的双唇紧紧抿着,嘴角翘起一个轻蔑的幅度;扁平的面上都是坑坑洼洼的痘印和暗沉的斑痕,显示此人熬夜成瘾,烟酒不离手的不良生活习惯;那双下垂的眼角和沉重的眼袋,阴郁凶横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直白地传递出生人勿近的信号;侧脸的暗色粉底遮蔽下,还若隐若现地透露出一道长长的陈年伤疤,述说这张脸的主人那放荡不羁的峥嵘岁月里,数不尽的光荣事迹。
旁边的一张照片中的孔立武,在红色背景布的照片上,室内的灯光衬得他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更加阳光灿烂,油光水滑;他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平淡且和气,铜铃般圆圆的双眼让他更显出一种偏向年少的气质;眼神中闪烁着常年健身的青年人所带有的那种精神,让他仅仅是端正平庸的五官,也显出不一样的沉稳,甚至有一点文雅和气的味道来。孔立武就像他这个年纪的所有青年人一样,年近三十而立之年,在粤港的天穹之下,不论是何出生,经过多年摸爬滚打,有收入稳定的工作,有一席落脚之地,只要慢慢地积累,人生好像就能不断地上升,终将达到丰盛美满。
最旁边的一张白底照片,是在高一入学时,黎越高中为身着校服的新生统一拍摄的学生证照片。其中穿着蓝色圆领上衣的段淳铭,脖颈上带着不知是何物的银色装饰,双耳打着耳洞带着耳钉,留着大部分公立学校绝对不允许的挑染、还盖着厚厚发胶的炸裂发型。明明是一张正面证件照,他却轻微地朝右边测过一个小小的幅度,下巴抬起一个角度,露出一点点左脸下颌骨的明朗线条,用上挑的眼角斜视着面前黑洞洞的镜头,薄薄的双唇微张,嘴角露出一个无所畏惧又冷漠的痞笑;年轻的男孩阳光帅气又骄傲的面容上,满是进入一个新世界和人生新阶段的兴奋和野望。
欧仲霖轻咳一声将大家的注视从三位受害者的照片上拉回来,他短暂地和众人寒暄问好,省去啰嗦,话锋直接跳转,轻拍着白板边缘说道【大家早啊,多的废话我就不说了;西陵区突发这么大的案子,不得不转到我们手上来。我知道很多人的假期要取消了,但工作就是工作,现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进行下一步走访排查,尽快收集筛查线索,争取早日破案,还死者一个公道,给家属一个安慰。】在座的各位都严肃了神情,正襟危坐,等待欧仲霖的下一步指示;欧仲霖拿着记号笔逐一点过白板上的照片和图片,朗声说道【我们手上有三具尸首,两个案发地点,都在同一所学校的同一个校区。昨天现场收集的信息大家都人手一份了,自己多熟悉案件细节,我大概说一下接下来的几个侦查方向;你们有什么其他想法和思路,也积极地提出来,大家讨论。】
欧仲霖接着用眼神示意萌萌,让她在中央办公桌的大显示屏上调出两处案发现场和三具尸首的照片,严肃地说道【田广博和孔立武,二人都是黎越高中的教职工。他俩的尸首同时被发现在田广博的单间宿舍里,即教职工宿舍楼306室。两具尸体的总体情况和死状非常相似,都是全身赤裸,头部被割下,放在尸体附近;现场我们发现一把菜刀,大概就是凶器;看这情形,我初步估计可能是同一凶手在同一时间段犯下的。室内门窗紧闭,空调被调成最大暖风,肯定是凶手为了扰乱警方推测死亡时间,才故意这么做;说明凶手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虽然手法看起来有点小儿科,但这招在夏天确实效果不错;昨天被发现时,两具尸体都严重腐败并初步呈现巨人观,估计死了至少两到三天了。考虑到凶手的作风,加上现场遗留的凶器,我判断这是有预谋的杀人而不是冲动杀人,所以现场很难提取到除两名死者外的指纹、DNA、或鞋印等痕迹;现在如果谁计划着要杀人,戴手套鞋套等伪装手段,已经算是基本常识了;具体有啥没啥,还是等杨主任那边痕检结果出来再说吧。】
萌萌配合着欧仲霖的速度,又将照片换到男生宿舍,欧仲霖看着年轻男孩赤裸的尸体,微微叹息,接着说道【段淳铭,九月开学高三,被发现死在自己房间,男学生宿舍二楼206室,第一发现人为室友任祺。段淳铭的死状看起来就更为干净利落,也是全身赤裸,看不出明显的外伤,只有一根钢钉从右耳刺入脑内,但外部没什么出血量;如果尸检没有发现其他内伤的话,估计死因就是由这根钢钉造成的颅内大出血。这间男生宿舍的冷气开得很足,同时还开着风扇;不过根据死者舍友的描述,他们夏天一般都这样用,我也没看出什么不妥。这种程度的冷气对尸检和死亡时间推测没什么影响,不像是凶手有意为之。根据现场的尸僵情况,段淳铭大概死了一天不到。】
由于昨天接近半夜才把尸体拉回来,轮到值班的小曹法医带着实习法医,连夜给三具尸体做了初步尸检,而接到电话的主任法医童淑馨大早上就跑来换班,接着带领其余组员完成工作。大家都在办公室接收讯息时,法医那边正风风火火地在对三具尸体做进一步的尸检/药检/毒检。
欧仲霖放下手中的激光笔,看着正低头记笔记的众人,说道【昨天晚上我们去现场,初步看到的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具体的死亡时间和死因,还是看童主任手上的尸检结果吧。法医室要连做三起尸检也是辛苦,但还是破案要紧,小昭今天有时间记得去追一下,让小曹法医多加把劲。】向义昭点点头给了他一个包在我身上的手势,表示小曹法医平时没少吃他们的早餐和夜宵,是时候收回本金和利息了,一定会尽全力压榨完他身上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欧仲霖又回到案件的进一步侦查方向上,一点都不拖泥带水,逐一点名开始分配任务【我们首先要捋清楚每一位死者的社会背景和关系,工作人事,财务状况,亲戚朋友,男女情感等等;仔细筛查是否存在特定的相关人员有潜在动机。萌萌,这项工作就交给你带头了,挑几个新来的人手跟着你干,随便折腾,让他们也锻炼锻炼。】萌萌被点名,连忙记下几个要点,并且表示在他提出之前,已经着手开始调查死者社会关系了。
欧仲霖给了萌萌一个深得朕心的眼神,继续说道【我们等尸检的同时,还要查清每一位死者生前的行径,把目前收集到的所有笔录进行交叉比对,将死者生前最后被人目击到的时间和地点都给我提取出来;根据以上信息,再把学校内外,特别是宿舍楼周边,能调的监控都给我调出来排查;逐一核实死者生前出现过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以及在监控中他们附近出现的可疑人员和车辆。大姚,小毛,昨天你们都跟着去现场踩过点了,环境也比较熟悉,这项任务就你们来吧;监控中的内容肯定要去现场实地核实,你们这几天多辛苦,少不得要来回跑。】姚大师傅拎着小毛子的后衣领表示,男人多干点体力活应该的;再说夏天来了,也该勤加锻炼,减减肥,秀秀腹肌了。
欧仲霖又转向另外两位女士,缓和了声音,笑着道【娟姐,小媛,这回可别说我不怜香惜玉了啊,大夏天的你们就别老往外跑了。黎越高中那边,已经给我们发了一份所有暑期申请和被批准留校的学生和教职工名单,你们两个先负责整理和筛查这些人员的留校原因,看看有没有特别突兀或者不合理的;之后等死者社会关系和尸检结果都出来了,你们再和大姚组合作,带人去复核名单上人员的不在场证明;我协调过了,市局人手不够可以让西陵区民警配合我们走访排查。】罗敏娟和文佳媛朝两人朝着姚剑辛和毛威的方向,比了个“耶”的手势,笑嘻嘻地接下了任务。
最后,欧仲霖朝着还在啃着烤冷面当早餐的荣浩点头示意道【荣浩,我就不用多说了吧,还是你最拿手的老三样啊,手机通话记录/短信和定位,往来邮件和社交账号状态,银行流水和信用卡信息;你有空了再跑一趟楼上,把拿回来的几台电脑,手机和iPad都搬到技术部那里好好捣鼓一下,看里头有没有可用的线索。】埋头大口暴风吸入的荣浩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点名了,还来不急咽下口中那满满的馅料和火辣辣的酱汁,差点呛到,狼狈地朝欧仲霖做了一个收到的表情。
欧仲霖见荣浩那狼吞虎咽的样子,脑内的一根神经突然觉得做他的队长好丢脸,但又要保持队长的威严,只能忍着笑摆过头不去看他,接着道【痕检组昨天也跟着去现场了,刚才我在茶水间还碰见杨主任,他们正在对现场采集回来的各类物证进行检查化验;小昭,杨主任那边的进度你也记得随时跟进一下啊;哦,以上各组的任务进度还得归你统筹,你可得打起点精神来。】
欧仲霖没等受宠若惊的向义昭反应过来,继续回到案子本身上来,分析道【昨天看了现场,先大概说几点我的初步想法吧,大家在筛查线索和证据的时候,也多往这些方向去考虑考虑,留心不合理的地方。第一,根据教职工宿舍里的出血量和血液喷射的状态,田广博和孔立武估计是被割断颈动脉大量失血而亡,之后他们头颅又被整个切下,而且切口看起来还十分粗糙,也不知道到底砍了多少刀。在我看来,凶手虽然有行动计划,但整体操作非常生疏,应该是第一次犯案,其中明显还带着泄恨以及过度杀戮的心理;这种做法很私人化,或者可以说还有点仪式化。我感觉凶手大概率是寻私仇,以及想给外界传递某种讯息;但到底是什么人,和这二人有什么仇什么怨,要以如此极端的手段杀害他们?凶手这样呈现尸体,又想向外界表达什么?这还待大家接下来的侦查考证。】
欧仲霖停下来给大家时间进行简短的交流和记录,接着说道【相比之下,段淳铭的尸首和现场就显得较为干净利落,没有过度杀害的痕迹,这种钢钉入脑的杀人手法,如果角度找对了,处理得当应该是短时间内毙命,死者可以说没有受什么罪。我不好说这是不是凶手所表现出的“仁慈”,如果是的话,那TA为何要以如此手段杀害段淳铭?凶手和段淳铭有什么不一样的关系?如果这种假设不成立,那凶手通过这种比较“怀柔”的杀人手法,是想向外传递什么信息呢?】
欧仲霖又让萌萌将两个现场的照片摆在一起,左右比较着说道【目前我们在两处看到的最明显的共同点就是尸体都呈全部裸体状态。田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