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独自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放在口袋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拿起手机一看,屏幕显示一条新短信,发件人显示荒木崎南。
“请尽快赶到美术室,我在那里等你,不要通知其他同伴。”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掉头向旧校舍的方向走去。途中躲过其他学生,偷偷摸摸地推开旧校舍的大门,穿过走廊来到美术室门前。她刚推开大门迈进美术室一步,便看到一根高尔夫球棍猛地往她肚子挥去,身躯竟然裂成两半,下半身向后倒,上半身往前倒,头颅撞到地板后也从脖颈脱落滚到墙角,碰到另一个短发女生的头颅,即使碎成两半,她仍然能发出声音。
她无头的躯体惊讶地说:“天啊!荒木,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我美丽的身...体和我美丽的头......不要!住...手啊!!”荒木脸不改色地挥起高尔夫球棍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把石膏砸成碎片,直到她再也发不出声音。
路菜站在一边看着,她把棒球棒扛在肩上,问道:“像这样的雕像还有多少?”
“还有4个,我觉得后面应该不会像现在这么顺利,这个石膏雕像太蠢了。”荒木站起身,“如果是我收到别人这样的短信绝对会非常小心。”
“是吗。”路菜摇了摇头,“你有没有想过她只是信任你才会下意识地放松警惕。”
听到这番话,荒木脱口而出:“那么她的信任是一件十分廉价又愚蠢的东西。她对我的信任不过是一种盲目的崇拜,既然如此,我没必要为她的死而伤心。”
话题结束,工作时间,他们动手把门口的石膏残骸扫到一边,荒木用手机约了下一个雕像来美术室见面。
间隔了半个小时,他们听到走廊响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又一个戴口罩和手套的男生推开了美术室的大门。这一次又是荒木动手,高尔夫球杆直接击中雕像的胸口打出一个洞来,但雕像并没有倒下,他扑向荒木时路菜从后面把他的腿打断,雕像发出惨叫声用双手往门口爬去,但坚硬的高尔夫球头狂风暴雨般挥下把他打成碎片。
他把雕像戴的死人头摘了下来摆在角落里,做这些事时荒木看起来十分冷静,虽然他热爱这些石膏,但动起手来却没有丝毫犹豫。
“你相信我吗,路菜?”荒木突然问道。也许是因为他们刚才意外讨论到信任这个话题。
“我不相信你。”她说。
“这很好,”荒木看着她,“你不应该相信我,我想过...即使没有你,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受不了身边的石膏雕像,把它们都毁灭掉。”
“什么?但你爱着他们,从你第一次讨论他们的时候我就感觉得到。”她无法理解荒木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想法,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热爱的东西,他的心不会痛吗。
“这样的爱太沉重了,我看不到希望。”荒木说,“难道你没有害怕过自己爱着的人。”
她突然想起......双二。她从来就没搞明白双二在想什么,第一次见面时她听所有人说双二是个害羞的孩子,比起老是捉弄自己的双一来说她当然更喜欢双二这样安静的表弟,后来她慢慢发现双二跟双一真不愧是双胞胎,他其实是个骨子里坏透了的神经病,这两个坏孩子在深泽乡下虽然称不上鱼肉百姓,但也算得上为祸一方。他们三个本来应该相亲相爱,而不是自相残杀。
门被外面一只手慢慢推开,一个戴口罩的卷发女生站在门口,她在门外看到站在美术室里的荒木,他开口邀请她进去,但她没有动,她站在门口问:“你有什么话想单独告诉我?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
“这件事非同小可,”他朝她挥了挥手,“你进来我们再慢慢讨论。”
没有理会荒木,她就站在那里缓慢地说:“你知道田边、白井和川上去了哪里?我到处都找不到他们。”
“他们怎么了,”荒木关心地问,“失踪了吗?”
“我只是说找不到他们...”她说,“你就问我他们是不是失踪了。”卷发女生转身逃走。
荒木拿出藏在背后的高尔夫球棍向门口跑去,刚冲出去便觉得不妙,一把锋利的柴刀挥向他的胸襟,要不是路菜在后面抓住他的衣服往后扯了一下,破了一个口子的就不止是校服外套了。荒木和路菜不敢大意靠近门口,立马退回美术室内。
那个逃跑的卷发女生停下了脚步,她掉头走回来,那只偷袭的手把柴刀扔向卷发女生,她一把抓住,而刚刚守在门口的偷袭者也换上一根60cm长的空心钢棍,她和偷袭的男生是同伙。他们手里都握着武器走进美术室,2对2。
“我要你的头。”卷发女生对路菜说。
战斗开始了,路菜没有余力去看荒木那边的情况,他们只能凭自己把对方干掉。卷发女生很明白人类的弱点在哪里,不像其他幼稚的雕像乱砍,而拿钢棍的男生力气则非常大。路菜和卷发女生苦战了一个小时,她的体力渐渐跟不上速度也开始变慢,这时她才明白过来,雕像是不会有体力这种东西的,他们永远不会累,跟他们打持久战就是不要命。
她的武器被打飞,滚倒在地上躲过挥来的柴刀,此时一根高尔夫球棍在她从来没有理会过的另一个战场飞来,路菜接住就往卷发女生握柴刀的手臂打了下去,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卷发女生已经被她打断了握刀的手。路菜连忙站起身,把她身体打了个稀巴烂。
拿钢棍的男生已经冲到路菜面前,但他已经来不及了,卷发女生已经碎成了一片片,男人哀嚎的声音响透了整间旧校舍,他朝路菜挥舞钢棍要把她的每一块骨头都打碎,但他的肩膀掉了下来,他的整块后背都被石膏头像砸碎,他倒在了地上。
“你把武器扔过来就不怕被他杀死?”路菜问。
“他们是我见过最像情侣的雕像,”荒木说,“看到她遇到危险,他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荒木把美术室摆着的石膏头像放回原位,尽管它已经面目全非。
他们把那两颗头一起摆在角落,现在美术室的角落里已经摆起了一排头颅,足足有五个。他拿起手机约下一个石膏雕像自投罗网。
二十分钟后,荒木看了看手表说:“离我们在体育器材室解决第一个雕像已经过了三个小时。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友美已经迟到十分钟,她应该已经感到不对劲。我们应该在友美逃走前把她杀死。”
“她会不会还藏在学校?”路菜提议道,“我们应该把学校仔细搜查一遍。”
“在此之前先去教室看看。”荒木说。
两人回到教室,班上只剩下值日生还在扫地,友美的位置是空的,桌椅上的东西也没有收拾。他们问同班的值日生,她说友美一放学便跑出教室,连书包都不要就冲出学校。
“看来友美已经逃回家了,如果那也算是她的家的话。”路菜问,“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友美的家中拜访一下,也许她戴在脖子上的头的父母还活着呢。”
“去了也是白跑一敞,友美胆子太小,她怕对方会顺藤摸瓜去她家里,这家伙是绝对不会回去的。”荒木想了想,“我想她可能会去一个地方。”
路菜好奇地问:“什么地方?”
“游乐园。”他说,“是的,她一定会去那里,友美最想坐的就是云霄飞车,即使她怕得要死一直不敢坐上去。你知道最后一节车厢是属于最勇敢的游客吗?最后一节车厢通过最高点时的速度比头部的车厢要快,在那种情况下,要保持脑袋不掉下来有多么困难。哈哈哈哈!”他居然笑了起来。
“我猜一定是地狱级别的难度。”路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荒木说:“真想看看友美坐在云霄飞车上双手拼命抓着脑袋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他们坐地铁来到童话游乐园的入口,买票入场后两人分头行动,荒木去东区,路菜去南区。
荒木走了一会,在经过马戏团时刚好看到一出露天表演,不由得停下脚步。
小丑和哈莉奎茵在舞台上表演,哈莉做出滑稽的动作想要跳到小丑的身上,但小丑把她甩到身下像骑马一样坐在她肩膀上,哈莉也乐得像马儿一样发出嘶鸣的叫声在台上跑来跑去。台下的大人们发出兴奋的叫声,小孩也跟着一起笑。
但他笑不出来,他远离人群来到休息区的椅子上坐下,突然有人向低着头的荒木靠近,拍了拍他的肩膀。
游乐园实在是太大,路菜一个人走了很久都没发现同时戴口罩和手套的人。拥挤的人群和他们发出的喧嚣声令她感到心神不宁,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她开始有些担心荒木。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打开一看,荒木崎南发来了一条短信:请到云霄飞车这里来一敞。快点,晚了就来不及!
她上一次心脏跳得那么快还是因为自己的哥哥裕介差点出意外死掉。路菜一点都不想再体会到这种害怕的心情,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但事实上,这种事无论多成熟都无法冷静下来。
路菜来到云霄飞车机动游戏的入口,但那里已经排起了很长的队伍,她如果想插队挤进去一定会被人赶出来。她只好在外面张望,一台刚游完停在轨道上的云霄飞车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安全压杠升起后,下车的游客们一个个东倒西歪,连脚步都是轻飘飘的。新的游客陆陆续续挑好位子,路菜便在最后一节车厢看到荒木和戴口罩的友美。
荒木此时也发现了路菜的身影,朝她挥了挥手。然后云霄飞车便启动了,它开始慢慢行驶,加速,越来越快,到了轨道的最高点......下坠。
像亲身经历恐怖片中最可怕的场景,友美在最后一节车厢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她的双手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抓住安全压杠,而是紧紧抓住自己的脑袋,而坐在她身边的荒木则是一手压低自己被风吹起的头发,一边哈哈大笑。在最后穿过一个隧道时飞车上所有人都迎来一片彻底的黑暗,过了隧道后飞车开始减速停了下来,安全压杠一升起,荒木身边只剩下一具无头女人,在旁人的尖叫声中他很快跑进人群消失。
等游乐场的工作人员下次清理隧道,就会在那里发现一颗女人的头颅。
“哈哈!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做,友美看起来有点可怜。”路菜说道,友美应该再也不敢出现在人类面前,因为她被包围的人群吓坏了。
“没关系,我有好好道歉。”荒木回答。
路菜看了他一眼,口罩挡住了他的表情,以至于她竟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们一块继续在游乐园里玩了很久,旋转木马、摩天轮、大钟塔、许愿池、糖果街......一直到游乐园要关门才被赶出来。路菜和荒木又一起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才回到熟悉的街道,两人在昏暗的街灯下结伴同行。
凌晨四点,满天繁星下所有人都沉入梦乡,唯独还有他们像梦游般在无人的国度冒险。路菜看着垂在自己身侧的干净的手套看了好一会,突然伸手想要牵起那只白手套,但在离对方的手只有一点距离时他却抬起来卷起耳边垂下的碎发,等那只手再放下时路菜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勇气。
在下一个分开的十字路口,他们互道晚安。
冷风吹过,她的心却温暖极了。少女转头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心想没必要如此害怕,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她走了没一会便听到身后传来巨大又刺耳的刹车声,心里咯噔一跳,她朝发出巨响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几步又跑了起来,等她来到地点只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轮胎在水泥地上留下长长的两道黑色痕迹,汽车车主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他脸红耳赤,浑身都是难闻的酒臭味,下车后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路菜顺着车灯照着的方向望去,只有裂成几块的石膏肢体和一身跟自己同校的男式校服躺在地上。
荒木戴口罩的头嵌在汽车的挡风玻璃上,仍然睁着双眼。
她仿佛在万物俱静的凌晨被一盆冷水兜头倒下似的浑身颤抖。少女盯着碎成几块的石膏肢体,一直盯着,直到天空开始明亮起来,她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清冷的街道上唯有一人朝着未来走去。
她只知道,即使以后再有人陪她去游乐园,也不会像今晚那样开心,也绝不会像今晚那样让她放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