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初刚过,太阳高照,暖风吹拂。
御花园里的各家小姐公子纷纷到齐。
刚刚热闹聊天的凉亭一时安静下来。
石梦涵扭头看着不远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小姐公子,眼里满是兴味。
魏晓兰目光放在争奇斗艳的花朵中。
叶婉欣和庄瑞雪则悠闲地喝茶吃糕点。
庄瑞雪放下茶杯,突然说道:“说到傅明宇好看,但要说京城优秀和好看的公子,怕是没人比得上镇国公世子赵君逸吧。”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内容却让在石梦涵和魏晓兰把看人和赏花的注意力齐齐拉了回来,她们回过头。
一时竟没人说话。
刚刚还有茶杯碰撞声,吃糕点的细微声音,现在全都没动,静的一根针都能听见。
无他,实在是赵君逸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赵君逸在初次征战便表现出超乎常人的胆略和智谋,立下累累战功,把分裂千年的大国姜国收复,被称为万年难得一遇的将才,被誉为叶国的战神。
这些大家都知道,但让人如雷贯耳的不止这。
还有他近来在京城搅弄风云所获得的名声。
赵君逸班师回朝的时候,京城绝大部分待字闺中的小姐们都去看了。
少年穿着银色战甲,骑在高头大马上,黑发束起,意气风发,五官俊美如神,和他宛若繁星的黑眸一对视,无数少女芳心陷落。
一开始流言出来的时候,她们还不信。
认为是有人故意陷害他。
渐渐的流言越演越烈,许多被发落的官员甚至是她们的父亲,或者和她们沾亲带故。
以及官员们行刑的时候,赵君逸常在台上。
有些胆大的小姐们悄悄去看,发现那些官员被斩,台上血腥残忍、台下家属哀戚哭喊时,赵君逸神情漠然,眼眸甚至隐隐有些悦色。
在那样的场景下,他的这副姿态宛若邪神降临。
很多小姐回去后,噩梦连连。
赵君逸也就从无数少女的心动之人,变成连提都不能提的存在。
在凉亭一片沉默寂静下,性子有些跳脱爱闹的石梦涵,掩饰性地端起石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呵呵说道。
“傅明宇的好看是仙姿玉貌,是没有棱角的好看,而世子的好看是让人不能直视的锋锐好看,他们不能放在一起对比。”
这句话说完,石梦涵站起,几乎没有停顿地说道:“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吧?前面好像在玩诗词比赛,好热闹的样子,我去看看。”
说完,她就走出凉亭,外面候着的婢女跟在她身后。
石梦涵离了一段距离后,敛眸暗暗想,平时见庄瑞雪一副温婉沉静的模样,却没想到她今天语出惊人,连赵君逸都敢拿出来谈论。
留下的三人,叶婉欣不想谈赵君逸,就没有开口。
魏晓兰也喝着茶沉默。
见没人谈论赵君逸,庄瑞雪也识趣不再提,含笑聊了几句,就告辞离开凉亭。
叶婉欣对着放下茶杯的魏晓兰说:“去逛逛?”
“嗯。”魏晓兰站起。
两人相携走出凉亭。
一阵悦耳轻快的琴声在两人左前方响起,两人顺着琴音往前走。
到了地方,一众公子小姐围成一个圈,倾听美乐。
叶婉欣从缺口望去。
一个身穿绛紫留仙裙的少女在沉浸地弹琴,她身姿曼妙,头戴珠玉抹额,柔顺的青丝披散开来,身后丛丛盛开的花朵。
一阵微风吹过,不仅带来阵阵花香,还把少女的秀发吹拂,屡屡青丝飘在空中。
曼妙的琴声,肤白唇红的美人,难怪让众人沉醉如此。
叶婉欣认出她是叶国有名的才女陶清碧,琴棋书画皆擅,一手让人听之留恋难忘的琴声更是出众。
叶婉欣听了一会儿,就观察起周围的公子小姐起来。
巧的是,她右前方就站着傅明宇。
他身穿月白长袍,身形清瘦颀长,脸仿若精心雕琢的美玉,线条分明又不失柔和,双眸清澈明朗。
难怪被称作仙姿玉貌的探花郎。
他眸光沉醉地看着陶清碧弹琴,眼神里有纯粹的欣赏,而无狎昵。
气质干净的仿若神佛。
纵使知道他性子耿直一根筋,也有不少千金小姐偷偷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弹到一半的悦耳琴声陡然一颤,随后弹的断断续续,光听琴声就能知道主人的慌乱。
叶婉欣心里疑惑,把目光转回中间的陶清碧,见她勉强维持正常的脸色,双眼中的慌乱却遮盖不住。
而她慌乱的源头就是盯着叶婉欣的方向。
叶婉欣想她也没有那么吓人吧?
周围的千金公子往两边散,虽然不是谁都慌张,但明显脸色都有细微的变化。
叶婉欣后知后觉地发现,源头好像在她身后。
她缓慢转身。
多日没出现的赵君逸缓缓朝她走近。
他嘴角噙着笑,身姿高挺,狭长的双眸深邃神秘,仿若能洞悉人心。
闲庭信步地走,但每靠近一步,压迫感就强一寸,恍惚之间,似是尸山血海的气息蜂拥而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身后变乱的琴声落幕,赵君逸也走到了她眼前。
叶婉欣微微抬眸看他。
再次意识到,他彻底变了。
前世除了最后那年,他到哪都是惹人喜爱崇拜,叶国百姓提到他时,眼里都是崇敬和自豪。
自豪于叶国有一个保护神,有一个万年难得的天才赵君逸。
而现在他同样在战场上挥洒热血、战无不胜,但却仿佛打开了心底的积压的猛兽,彻底不遮掩,行事全然不顾忌别人,只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见此,叶婉欣心里生着闷气,堵的慌。
感觉他不应该这样,他应该跟前世一样被所有人崇敬、喜爱,而不是害怕畏惧。
明明是他把敌人挡在了边境线外,让叶国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却受到了这样的对待。
可叶婉欣心里的闷气也不知道要朝谁发泄。
任谁不知道前因,见到赵君逸这样似是无规律的杀人也会害怕。
大众不怕仇杀,不怕有前因后果的杀人,就怕无规律、无缘无故地被发落。
就像古时的暴君,喜怒无常,性子暴戾,说让你死就让你死。
没人会喜欢这样的人,哪怕他有无上功绩,他有权有势也是一样。
而赵君逸可以不让事态发展成这样,偏偏有意纵容,甚至推动了事态的发展。
“我们聊聊,好吗?”赵君逸微微弯腰,看着她的眼睛,低缓的声音响起。
“不去。”叶婉欣正为他的固执生着闷气,伸手推了他一把,错开他快步往前走。
在场的人不易察觉地吸了一口气。
纵使知道安乐公主深受皇上宠爱,不会怕任何人,但看她用如此不客气的态度,对待近期被人畏若魔神的赵君逸,也不免倒吸了一口气。
赵君逸弯了弯眼,转身跟上。
静姝和几个宫女远远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走后,现场的气氛陡然一松,开始谈笑起来。
“陶姑娘琴音果然一绝,让我等流连忘返。”
陶清碧闻言,尴尬一笑。
刚刚那琴声可以说她刚拿琴时,弹的都没有那么差。
但没办法。
她父亲是太常少卿,四品官员。
虽然在朝堂上还可以,但没有多少实权,一直兢兢业业地做着事。
朝堂上四品官员,且实权不小的已经被赵君逸抄家几个了。
官员们见拿不了赵君逸的把柄,也弄不懂他定罪官员的规律,就只能耳提面命地告诉子女家人,让他们少和赵君逸接触,别触发了他哪个神经,连累一家人。
陶清碧的父亲就是其中一个,她本就是音痴,常年沉浸在学琴棋书画中的单纯环境中,被父亲耳提面命赵君逸有多可怕,她甫一见到,怎能不恐惧。
傅明宇看着赵君逸离去的方向,低喃:“世子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看对小公主那柔和的神情,就似见心上人的翩翩公子,哪里有传言的那么可怕。
他身边几个公子千金,听到了他的说话,在心里暗叹,果然是一根筋。
叶婉欣走到无人的池塘边坐下。
五月的荷花开的正盛,挤挤挨挨地从池塘冒出,粉白的花瓣娇嫩漂亮,一朵朵叶子宛如玉盘,晶莹的水珠在上面滚动。
阳光正盛,从天空泼洒在花瓣、叶子和水面上,波光粼粼。
看着让人心情都舒畅轻松。
叶婉欣知道赵君逸一直跟在她身后没出声,她心情缓和一点,才转身仰首看他。
“想找我聊什么?”
声音还有些别扭,气他的固执不听劝,气他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小公主坐在长木椅上,赵君逸站着,颀长挺拔的身影笼罩她,显得她越发小巧。
赵君逸贴着她坐下,对着她跟过来的目光,低声说道:“那天你说的话,我这段时间仔细思考过,确实是我忽视你良多,我……”
叶婉欣打断他。
“你怎么不说你是为国征战,为我叶家皇室在奔波,我一个赋闲在家中,有无数奴仆伺候的公主不应该要求那么多?”
带刺的话,让赵君逸嘴角露出一个苦笑,他回:“虽然我确实忙碌,但忽略了你良多也是事实,我这个丈夫做的不够好、不称职也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