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
“到底有完没完。”
五条悟冷冷地仰天,嘴角擒着一丝笑。
眼罩被拉开一角。天空版湛蓝的眼睛里却是深海般的幽邃,他像精明的猛兽注视着世界咒力暗涌。
他站着,鞋底没有完全触地,如同此方世界的神明那样注视着一草一木的变化。
“这次又是什么时候?”
世界在他的咒力下被打碎,下一个晃眼,艳阳高照。热意从头顶的太阳、脚底干涸的土地孜孜不倦地传来。
五条悟低头看着自己特地选择的圣诞风衣略显无语:
“拜托别让我再看这个季节好吗?”
“现在已经是冬天了,您还在追忆什么往昔呢?”
已经总结出规律了。
一年四季,春秋更迭,面前是这一片土地的更迭。
繁盛过也衰败过。
总之,和五条悟无关。
如果他能出去的话一定吐槽:这个诅咒这样做一定是打算在这里建一个历史发展馆吧。
景象都是真实的,是过去。
如果拦不住自己,还会穿插着出现自己过去的时间线。
但仅仅这样想这样困住他也太随便了吧。
他随便拢起袖子就能打破一层世界。难办的是打破一层时空还有下一层。
简直像是…领域。
且领域内必中蚕食咒力的效果。
而这个家伙的能力就是制造出一个又一个这样的地方。
他曾经试过一下子用茈打破近十个时空。
下一秒自己就被新的景象包围。
因为无下限,五条悟并没有完全被世界对能量的吸收困扰。
打破不意味着解决。
反而因为打破后幕后人的力量加之于新的场景,大概是在阻止自己的离开。
最好的解决方法用领域对抗。
他也领域展开就好了。
问题就在于此,五条悟对它的评价是:并不厉害但是棘手。
世界繁多,一定有一个最核心的世界。那才是总脑。
自己在人家偶尔分配力量的小世界领域展开个什么劲。
不过也就只有他会这么觉得了。
领域内招式必中,但他开无下限。很简单的削弱了这种吞噬的力量。
一般人困在场景中,在不断感觉到生命力流逝的时候就已经失了判断。
“喂喂喂——”
他不怀好意地招手挑衅:
“你在听吗?
“别装傻当听不懂啊。”
“把杰抓走的时候不是挺清晰的吗?”
夏油杰被拉走的下一秒,他的脚下就传来失重感,隔空被拽入下一个时空。
湛蓝色的眼睛持续关注着咒力波动。而几十分钟之前,他就感觉到这个诅咒的能量起伏:维系这个场景的咒力变少了。
也就是说它聪明地将力量分配给了另一边。
杰在那一边。
这种能量波动在一段时间后渐渐平息,但诅咒被削弱了。
他居然能感受到诅咒的那种恼羞成怒。
杰赢了,现在已经成功出去了吧。
这次是自己落后了嘛。
“能分得清人,也有强大的咒力,是谁交代你一定要困着我?”
五条悟估计它是不能移动。
不能离开这片孕育它的土地。
这也是一种束缚。
不然就凭这大大小小的世界穿梭,再加上必中的削弱效果。
谁来了都得耗死。
这种情况,也不好领域展开——主要是领域展开之后的术式熔断不好处理。
五条悟猜测场景里一定存在正心位。
那才是诅咒真正存在的地方。
而现在,自己要到那里…
五条悟算了算,大概只需要再破除九十个世界吧。
*
这是一个已经逐渐荒芜的服装市场。在市区又因为逐渐老化的环境和运营模式不被青睐。
普通而不起眼,可偏偏地理位置还不错。
夏油杰施施然站在老楼对面,与众人对峙。身边已经起了几只咒灵控场,散发出死亡的气息镇压蠢蠢欲动的人,还有那些不由他控制的在空中成群结队飞行的咒灵。
某种程度来说,他没说错。如果他参与协助咒术师会轻松得多。
九十九由基大概是最不认为这是死局的人,她大大方方:
“没必要。里面下了帐,大家都进不去。”
夏油杰眯着眼:“意思是你们不打算把它破开?”
九十九由基叹了一口气:“你不会感应不到吧?”
“以这栋楼为基底之下的阵法。”
夜蛾也从另一边提到:“这次的诅咒和以往不同。”
“其中大部分大概率是从人类转化来的。”
“我们简直不敢想象会有这么恶毒的术式。”
这才是夜蛾愿意相信非夏油杰所为的理由。
他这几次出来都没有用过这样的咒灵。
夏油杰挑眉:他们也发现了。
于是九十九由基摆手:“里面的人威胁着帐被破开后立刻启动阵法。”
他们无法估量这个范围内会有多少人遭殃,自然不敢直接行动。
“所以,不打开了?”夏油杰的语气略带嘲讽。
九十九由基大咧咧地指天上:“在等回复呢。”
就为了这种可能,高层没有人愿意担责。
就没有人能发下来命令。
夏油杰垂眸思索:其实,大概率是骗人的。
那个叫真人的诅咒现在还没有这种能力。
不,不对。
如果是它被人为加强之后呢。
他撑手揣摩,一边也没忘提醒:“时间已经过去了,你们考虑好了吗?”
犀利的眼神隔着屏幕直指那些半天拿不定主意的烂橘子。
他的态度不变:他还是要进去。
“咳咳…这个嘛不可能。”
“我们怎么能判定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诅咒师就该死。”
“怎么可能和诅咒师为伍?”
……
然后出现一个和事佬:“这样,大家各退一步你可以进去,但是要先为我们立下束缚。”
“毕竟你…”
“唉。”
夏油杰没能他说完就抢先一步抬手打断。
他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看到了更有趣的东西。
“好吧。”
声音并不纠结,伴随着轻叹声在空中飘散。
九十九由基面前突然出现特级咒灵。
另一只也突然对守在原地的咒术师发起攻击。
僵持的局面因为突然暴起的攻击让咒术师狼狈不堪。
强大的咒力排山倒海地往外围咒术师靠,逼得九十九由基都需要全力抵挡。
夜蛾正道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夏油杰——”
夏油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位到大楼门口。
九十九由基看了看距离,再次表示无奈:她不是说了进不去吗。
却见夏油杰毫无阻拦的出入无人之境般踏入其中。
只留下黑色背影没有回头地摆摆手,特级咒灵随之消失。
这次再无人寒暄了。
踏入的一瞬间,就遭到早已蓄力的敌人一个猛击。
*
二十七
二十六
二十五…
五条悟打了个哈欠,手上没有停留地输送咒力。
这就是这个特级咒灵的极限了。
时空里没有会害人的诅咒,也没有什么陷阱。诅咒会在时空里产生造物制造辉煌,可那是当地人想要的辉煌。用这样的想法挽留每一个试图离开这里的人。
更像是一位垂暮的老者在为他最后翻开历史书。
嘛,话是这么说。
“老家伙,我们互不打扰你把我吐出来不就得了…”
这个诅咒应该是受了血祭的刺激,术式发起后不会再合上了。
临了五条悟也谨慎起来,选择一步踏碎一个世界。
“我说了,我对过去也没有什么念想的喔。”
“你就别拿这些事情来阻止我了。”
发现自己的历史打动不了他,这个诅咒就开始拉动自己的时间线。
而六眼能告诉他,时空都是真实的。
某种程度来说,能对时空进行操控的诅咒。一定是很强很棘手的家伙。
但由于长年香火不断,现在的它更像是某种被污染的假神。攻击欲望不高。
时间线上,五条悟看了看年幼的自己。
白白软软的脸竟然被长辈揉捏过——小鬼居然还有这种时候。
幼年时期看动画片看到主角顺利通关想要欢呼,迫于陪他的侍从都会严肃只能故作淡定——果然就应该欢呼出来。
少年时期冷脸偷偷尝酒被刺激得疯狂yue出——哇,怪不得自己现在都不敢碰这个东西。
啧。
都是黑历史。
“没什么留念的,…也没有后悔的事情。”
五条悟摆手:“这种过去留不住我啦。”
所以到底想做什么。
五条悟单手插兜,做着细致的术式操控,一步一步把世界解构。
习惯上扬的下颌微微收敛,蓝色的眼睛沉浸下来,如同深海的暗潮观察四周。
再有几分钟自己就可以出去了,所以…把自己困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嘛,不重要了。
全部打破找到杰问问就知道了——
杰。
杰?
场景一转,他心心念念的夏油杰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面前。
长发散落,右臂缺失,满是伤痕的杰。
哈?想出来阻止自己的办法就是拉出一条和杰有关的时间线吗?
时间线上的杰也不是现在的杰。
可简直和他恍惚间看到的一模一样。
夏油杰。
五条悟不会被眼前的夏油杰刺激到。
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更详细的场景。
青黑色的砖瓦被血浸得乌红,染得他不能再见夏油杰脸上“精致”的笑脸。
“你来得真慢,悟。”
“我还有值得你信任的地方吗…”
“在这个世界里,我无法打从心底笑出来…”
“你最后好歹骂写诅咒的话吧”
夏油杰左手捂着伤口一点一点喘息。生命的最后,眼里飘渺的笑彻底变淡,习惯微笑的嘴角也慢慢收敛。眸底倒映着属于世界的霞光随着主人的无意一起黯淡。
那才是他真正看待世界的样子。
五条悟起身后对着巷子站了很久,久到让人以为故事本不该是这个结局。
这段过去不在眼前的场景,而在脑海中浮现,清晰得像是曾经发生过的记忆。
记忆?
问题是他从未有这样的记忆。
却能立刻体会离别的痛苦和酸涩:他是不想杀死夏油杰的。
五条悟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
手里磋磨着的精灵球只是动作顿了一下,小家伙就似有所感地主动咬了他一口。
结结实实的一口。
“嘶—”
虎口传来的刺痛,一下子给五条悟一个激灵。
说起来这么多年,他一直维持无下限最基础的运转很久没有被这么猝不及防地攻击到了。
还是个无害的小咒灵。
杰给他的东西,他没有设防。
紧接着就意识到了这是刻意做出来的场景。
一个丑陋的魔方就落在他面前,五条悟退了两步和它默默对视。
这玩意有啥效果?
魔方眨了眨眼睛,在他面前表演一个闪现。
五条悟:…
所以,他的杰还好好的。
还亲手送了礼物给他,礼物刚刚还咬了他一口。
好诶!
那记忆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沉默下来。缓缓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