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秋黎不仅仅将孔钰楚给接了回来,还把那房什么玩意儿的给接了来。
这是孔时逸第一次正面跟房什么玩意儿正面打交道,出了卧室门直接就是一个职业微笑。
孔钰楚看见跟着孔时逸从房间里出来的娄云齐,露出一个奇奇怪怪的笑容,“哇哦,小娄哥尊嘟成小娄哥咯。”
一听就绝对是秋黎女士骂骂咧咧地啥都讲完了。娄云齐早有预料似的,从兜里摸出来个红包递给孔钰楚,看着还挺有分量。
孔钰楚两眼放光,“阿西!谢谢小娄哥!你就是我亲哥!!!!”
“诶,亲哥,这是房梁宸,你见过的!”孔钰楚挽着青年的手高兴道。
孔时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房梁宸,莫约和自己差不多高,戴着黑色半框眼镜,穿着黑色长棉袄,感觉浑身都没几两肉,抗不过自己几拳头。
切,果然是甘蔗猴子。
娄云齐一脸心平气和地同房梁宸握了握手,“你好,娄云齐。”
房梁宸看着一副乖乖男的样子,“小娄哥好,我是房梁宸。”
两人打招呼之际,孔钰楚挪过去悄悄问孔时逸:“诶,爹娘在哪儿呢?”
没等孔时逸回答,孔民先就端着盆汤走了出来,“围着一团干什么呢?准备吃饭了啊。”
孔钰楚甜甜一声“好~”,跑去厨房帮忙忙活去了。
孔时逸懒得和什么猴子说兽语,跑去沙发上窝着,做了没一会儿就见穿着白色羽绒服的秋黎女士进了门,脱下羽绒服嘿咻一甩就把羽绒服挂在了衣帽架上,跟变戏法似的。
她里面穿的是米白色宽松小毛衣和黑色法式绑带长裙,栗棕长卷发垂在胸前肩后,看着御姐死了。
这是在不知道她是个啥人的情况下。
孔秋黎锁定了孔时逸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沙发,还把孔时逸给弹了起来,“我大儿子,啥时候跟小帅哥儿谈的?该不会我回来之前就谈了吧?”
孔时逸职业微笑,“没那么早,才谈一个月多一点点。”
看见孔秋黎张开她那大红唇,孔时逸就知道她要问啥,“没做到最后一步,不能给姑姑您提供灵感。”
孔秋黎泄气儿似的,窝在了沙发上。
平常冷冷清清的老房子一下多了那么多人,依然不算很热闹——源于两位家主不爱说话。
一家子人坐上桌,谁也没有提前动筷,下意识地等着谁发言。
“爸,妈,这是我男朋友,房梁宸,”孔钰楚拍了拍旁边人的肩,“现在在R大学金融。”
“伯父伯母好。”房梁宸脸上洋溢着笑容,可对上两位面无表情的脸之后笑容就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楚听龄提起了筷子,“R大好,R大挺不错的。吃饭吧,这天气凉得快。”
房梁宸有种不依不挠的感觉,“听闻伯父伯母常年为国家做贡献,请问是什么方向的?我有这个机会吗?”
孔民先为自己盛满了一碗汤,睨了房梁宸一眼,“我和你伯母就是俩打电脑列竖式的,没什么好贡献的。小伙子学金融的话,怕是入不了这个行,公式不一样啊。”
房梁宸似懂非懂地点头。
桌上仅剩动筷的声音。
“诶诶,小帅哥儿做什么的?”孔秋黎问道。
娄云齐这一次在桌上很识相没有给孔时逸夹菜。他将嘴里的饭咽完才道:“打官司的,还没入行,跟着导师跑跑路。”
孔秋黎觉得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我还以为你是抓人的来着。”
孔时逸挑眉,“就他这身板还抓人,磕坏了受伤了我才心疼。”
尽管孔时逸知道他娄云齐是啥身板,但心里就是想怼秋黎女士那么一句。
还没等秋黎女士接话,楚听龄倒是开了口:“学法律也挺好,以后能帮帮你们三个。”
桌上的人再想开口也把话憋了回去,仅有娄云齐一人轻轻回了一个“嗯”。
吃完饭后,房梁宸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孔钰楚追着出去说要送。孔秋黎接到个电话又匆匆忙忙地拿上白色大棉袄掏出宾利车钥匙走了。
娄云齐本是想帮着孔民先洗碗,却被楚听龄撵了出来,在沙发上坐着陪她看电视。
孔时逸反倒是被撵去跟孔民先洗碗去了。
“小娄是哪里的人?”楚听龄不咸不淡地问道。
“棨江的。”
“哦,南方人,”女人端起茶几上的茶碗,轻轻揭开了茶盖,腻了腻面上的泡,“家里都是做什么的?”
“父母以前是在政府工作,现在都退了休。上头有个哥哥,已经接了婚,哥哥嫂嫂现在在西南地区支教,分了个不错的地方。”娄云齐声音不大,能够让旁边的女人听清。
电视里播放着新闻,讲着中部的一些国家遭受着战争,废墟里穿梭者几岁儿童的身影。
女人轻叹了一口气,“丫头的男朋友不适合她,功利心太强,没遭到社会的毒打,我看这次回去就差不多了。
“我和孩子他爸常年在外,对他们都感到很愧疚,他们能找到个良缘,我们才能放心。
“两个孩子的性格幸好都不随我俩,随他们姑姑,但成长环境注定了他们要比同龄人成熟太多。我和他爸也从来不会干涉他们太多事儿。”
楚听龄鬓角花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盘了一个发髻,娄云齐偏头望去,没见着发尾盘进了哪儿,“我瞧着你也是个挺好的孩子,不论以后和孔时逸成不成,在限有时光里,希望能多多包容他。做父母的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也算是一种失败的象征了。”
“没有,”娄云齐看着茶几上空了的白色保温杯,“哥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和你们一样,都深深的爱着这片土地。”
……
娄云齐拎着孔时逸的保温杯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也没看到人,一开大门,就看见人扒着栏杆拍照。
娄云齐看了一会儿,走上前递上保温杯,“外面下着雪呢,怎么不去烤火?”
孔时逸看着靠在旁边的青年,笑着拧开保温杯,“没有,在想一些事儿。”
他眺望着远方,不一会儿,伸出手指着对面的一栋楼,“看见那户没开灯的人家没?以前住着一户姓柳的,人家一般都喊柳四哥,儿子小时候跟我玩儿得还行,叫柳传志。”
“柳四哥人挺好的,家里放着尊金佛像,不便宜,听他自个儿讲,花了他大半积蓄。他常说自己命格不好,反正我见着他的时候就看他手上脖子上全是一串串的佛珠,感觉重得能勒死人。
他儿子柳传志不信这些,他大了之后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次把他老爹的珠子拿去卖了好几千——据说那珠子原来好几万一串,卖了之后拿着钱全花在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身上……”
说到这儿,孔时逸停了,他轻轻吹着保温杯冒起来的白雾,喝了一口水。
“后来呢?”娄云齐抱住了孔时逸的腰,滚烫的胸膛贴在后背上,“我记得你写的《过客之名》里有类似情节,朱啸后来被女人甩了,回家被老朱打残了,精神失常住精神病院了,老朱抱着他的佛像最后一直在念:‘苍天无眼,我的报应’。”
“嗯,柳传志进精神病院了,之后柳四哥就带着柳传志和那女人的孩子过日子。”
“孩子?”娄云齐惊叹。
“对啊,柳传志和那个女人有个孩子,带回来给柳四哥看的时候都会走路了。据说柳四哥当年也是在外面乱搞然后有了柳传志,现在柳传志又出去乱搞有了小孩儿,他俩还都被甩了,你说,这命运是不是惊人的相似?”
娄云齐没说话,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人生无常啊,人生无常啊。
“现在呢?”
“现在?唔……估计柳四哥这会儿带着孙子出去打工呢,反正我很少回这边儿,几乎就是碰不见他了。”
“我这个人写了那么多人,看了那么多人,喜欢的第一眼就很喜欢,不喜欢的不论怎么给自己洗脑也不喜欢,”孔时逸转过身抱住了人,“刚刚楚楚在里边儿,我也不好说,其实我挺不喜欢她那个男朋友的,我看妈和姑姑好像也不太喜欢。”
“哪儿不喜欢呢?感觉吗?我觉得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也挺不喜欢我的。”
孔时逸听见这话简直想笑,“开口第一句‘孔叔’,我真的把满脑子话都给和谐掉了,但确实细细想来,我也到叔这个年纪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
考上高中,考上大学,进入社会,开始工作,遇到娄云齐,谈恋爱……一切都在指缝间悄然溜走。
“咦,你俩在这儿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孔钰楚一出电梯就看见他哥和哥夫在门外搂搂抱抱,耸了耸肩。
“妈刚给我发微信说熬了你爱喝的红豆小汤圆,再不来就没了啊!”孔钰楚没关门,转身走了进去。
“诶!这就来。”孔时逸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热水,拉着娄云齐进了门。
“诶,快来,”孔民先把锅给端上了餐桌,“今年哪儿过年呢?我和你妈过几天就得走了。”
孔时逸摸摸后脑勺,“跟娄云齐回棨江呗,他爹妈哥嫂都还不知道我把人拐了,顺带把妹带去玩儿。”
“还没知道呢?我放假可能有点迟喔,你们等我不?”孔钰楚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她爹正好舀了碗红豆小汤圆放在她面前。
“知道了。等你。”娄云齐帮人拿了勺子和碗。
“啊?”孔时逸有点分不清这句话的主谓宾,“他们知道了?”
娄云齐挑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孔时逸。
好的,那就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