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魂牵梦萦的面庞骤然浮现在眼前。
他满脸疑惑与担忧,目光紧锁着她:“怎么又哭了?”
这声音熟悉得让人心碎。
尹岑恍惚间以为自己仍醉意未消,尚处于在梦境之中。
她怀着一丝忐忑,抬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指尖触碰到温热坚实的胸膛,才惊觉眼前人竟是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
尹岑迫不及待地扑进他怀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怎么回来了?”
薄聿川任由她在怀中亲昵地蹭着,双手一时有些无措,在空中悬了一瞬,最终落在她肩头,拍了拍,低声道:“回来看看。”
尹岑忙不迭地抬起头,“医生同意了吗?”
薄聿川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花,语气淡然:“他们不知道。”
这话一出,尹岑瞬间清醒了大半,惊愕地推开他,声音不自觉拔高:“你是偷跑回来的?”
薄聿川听这话,莫名觉得像被长辈教训的小孩,低声道:“你哭得那么伤心,我怎么能放心?”
“可你治疗还没结束啊!”尹岑急得眼眶泛红。
“晚几天又有何妨?”薄聿川神色坦然,似乎并不把这当作大事。
尹岑慌了神,开始四处翻找手机,一心想质问何聚为何没拦住他:“不行,你得马上回去!”
薄聿川苦笑:“我坐了10个小时的飞机,刚到家,你又要赶我走?”他神色疲惫,放下背上的包,在沙发上坐下,抬眸看向她:“你说想我,就是这么个想法?”
尹岑闻言,瞬间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确实不能这么简单粗暴地赶他走。
“你还没吃饭吧?”尹岑有些慌乱,手足无措地开口,“有没有想吃的,我让人去做。”
薄聿川抬手捏了捏鼻梁,“在飞机上吃过了。”
尹岑立刻接口:“我让刘阿姨给你做。”
“不用。”薄聿川伸手拉住她,“她已经去做了。”
至此,尹岑才彻底接受了他偷跑回国的事实,何聚居然毫无察觉,这让她后怕不已,若途中出了意外,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你回来这事,他们都不知道?”尹岑眉头紧皱,满心都是不安。
薄聿川一眼看穿她的忧虑,靠在沙发上,侧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只是失忆,又不是失智。”
尹岑一时语塞,顿了顿,才问道:“这段时间治疗下来,感觉怎么样?”
薄聿川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偶尔会有一些零碎的记忆冒出来。”
“是不好的回忆吗?”
“不是,”薄聿川摇了摇头,“就是些日常生活的片段。”
“那有没有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尹岑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没有。”
尹岑无法真切体会他的心境,只能安慰:“想不起来就算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薄聿川沉默不语,没有回应。
他内心深处,又何尝不想尽快找回那些失去的记忆,若过去近二十年的人生皆是一片空白,那他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
刘阿姨精心备好了饭菜,脆声喊他们去用餐。
薄聿川与尹岑并肩朝着餐厅走去,路过刘阿姨身旁时,薄聿川说:“我回来这事,别跟家里说。”
刘阿姨下意识瞧了瞧尹岑,旋即点头应下:“好的。”
薄聿川似是怕她忘了,又追加一句:“我明天就走。”
刘阿姨忙不迭连声称是,而后转身离去。
尹岑本就没什么胃口,此刻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薄聿川吃饭。
薄聿川向来饮食节制,只吃到七分饱便会搁下碗筷。
偏巧今日尹岑睁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目光盯得薄聿川浑身不自在,吃饭的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
尹岑瞧他这般模样,脑袋俏皮地一歪,道:“吃饱啦?”
薄聿川搁下碗筷,低低“嗯”了一声。
“去洗个热水澡吧。”她说。
薄聿川瞧着她怪怪地笑容,莫名觉得浑身汗毛直竖,“你想干什么?”
“你一路舟车劳顿,洗完澡,好好休息一下啊。”
薄聿川没再多言,起身朝着电梯走去。
尹岑赶忙跟上,嘴里还嘟囔着:“不然你以为我想干嘛?”
薄聿川神色平静如水,对尹岑话里暗藏的调侃充耳不闻,只是双唇紧抿,垂着眼眸,抬手按下三楼的按钮。
尹岑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涟漪,忽然觉得此刻的薄聿川可爱极了。
她从未想过,平日里冷峻自持的他,还有这般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般想着,尹岑忍不住抬起胳膊,伸出小指,偷偷勾住了薄聿川垂在身侧的手指。
见他只是微微皱眉,既没看她,也没有任何抗拒的反应,尹岑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她小指依旧勾着他,反过掌心,用食指在他手心轻轻划动了两下,那动作里满是若有若无的撩拨之意。
两人走出电梯,薄聿川突然停下脚步,眼神在尹岑脸上细细打量一圈,冷不丁冒出一句:“我以前真喜欢过脸皮这么厚的女孩儿?”
尹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一把甩开他的手,气呼呼道:“谁知道你!”
说罢,转身快步离去,徒留薄聿川一个人站在原地,神色间透着几分不尴不尬。
*
薄聿川沐浴后踏出浴室,抬眼便望见书房的灯透出暖黄的光,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显眼。
他信步走近,推开书房门,只见尹岑正席地而坐于柔软的地毯上,周身被淡淡的光晕笼罩。
她的面前零散地铺着一堆信封,她坐于其中,极为投入的翻看。
尹岑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抬眸,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喜,连忙向他招手:“快过来,看看这些以前留下的信件,说不定能勾起你的回忆。”
薄聿川稳步走进,在她身旁缓缓坐下。
他随手拿起几封信,目光扫过泛黄的信纸,道:“这些你都看过了?”
尹岑微微点头,“晚上忙完回到家,我就翻出这些信件,一封一封地看。”
这时,薄聿川的视线被一个单独放置的文件袋吸引,他伸手拿过,打开一看,竟是自己的遗嘱。
文件袋上,薄氏集团的钢印在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薄聿川神色未变,毫不犹豫地随手撕开了封印。
尹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封遗书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存着,从未打开看过。
既然薄聿川已经撕开,她忍不住好奇,微微探过头,与他一同看向那封信——
致我此生挚爱尹岑女士:
当你开启这封信时,我或许已与这世界告别。
答应我,不要轻易落泪,与你结为夫妻,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我从未后悔,唯有荣幸。
关于我名下财产的处置:不动产、金融资产以及所有藏品,详情见附件1,全部转至尹岑女士名下……
……
最后,法律声明:本遗嘱由薄氏集团法务部董其律师全程见证,指定其为遗嘱执行人。
若出现法定继承人争议,以附件2中的公证录像为准。
……
遗书洋洋洒洒写满了三页纸,薄聿川快速浏览完,轻轻合上,眉头微蹙,带着一丝疑惑望向尹岑:“这不会是你编造的吧?”
尹岑一听,顿时撅起嘴,不满道:“我干嘛编造这个?就为了让你知道你以前有多爱我?”她边说边从薄聿川手中拿过信,仔细地放回信封,再将信封小心地装入文件袋,“我看起来像是这么闲的人吗?”
薄聿川一脸认真,语气笃定:“有点像。”
尹岑手上的动作顿住,有些好笑地望向他。
灯光下,薄聿川的头发愈发显得乌黑亮泽,碎发几乎要遮住那双深邃的眼眸,浓密的黑睫低垂,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此刻他盘腿坐在地毯上,身姿挺拔,却又透着一股未经雕琢的少年气。
尹岑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不由自主地凑近,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我能亲你一下吗?”
薄聿川瞬间全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拉开距离,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娇艳欲滴的樱唇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面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妻子,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无法说服自己相信他们曾有过刻骨铭心的感情,可又难以抗拒她那张明艳动人且热情洋溢的脸庞。
尹岑缓缓跪坐起身,直至与薄聿川的视线平齐。
她的呼吸变得灼热,气息扑洒在薄聿川的脸上,带着丝丝缕缕的甜意与期待,“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话音未落,她的一只手搭在了薄聿川的肩头,紧接着,另一只手缓缓探向薄聿川的后脑,顺势将他拉近,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她学着他以前的样子,含住他的唇瓣,轻轻吮吸,从上到下一点点舔舐,然后整个人贴到他身上,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亲密,她用舌尖顶开他的牙齿,找到他的舌头纠缠起来。
薄聿川最初还保持着一丝理智,双手稳稳地扶着她的腰,像是怕她一个不小心便会摔倒。
随着尹岑的动作愈发大胆,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用力将他按向自己,口中的亲吻也变得毫无章法,急切中带着深深的不安与依赖,仿佛只有通过这样热烈的方式,才能真切地确认他的存在。
这种脆弱直白的表达,让他心中的保护欲瞬间爆棚。
好软,好甜。
薄聿川渐渐开始回应她,甚至回应得比她还要急切,他的吻热烈而深沉,仿佛要将她吞噬。
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或许以前真的深爱过她,爱她温柔的拥抱,甜美的笑容,更爱她这颗勇敢无畏的心。
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温柔的漩涡,正在一点一点地沦陷,无法自拔。
场面愈发失控,薄聿川凭借着残存的理智,艰难地握住了她的腰,及时制止了两人即将迈向的下一步。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是一时冲动,也不确定自己的心意是否是她真正想要的,太多的不确定笼罩着他的内心,让他无法毫无保留地接纳她。
虽然看到她落泪他会心疼,看到她茫然无助他会不忍心。
但他清楚,这并非遗书中所描述的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此刻的冲动,或许只是新鲜感作祟,又或许是意气用事罢了。
尹岑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的拒绝,她缓缓停住了深入的湿吻,双眼缓缓睁开,与薄聿川喘息着对视。
昏黄的灯光柔和包裹着两人,暧昧地气息在空气中流淌着,他一顺不顺地盯着她,眼神幽暗深邃,明显是动情了。
他的黑瞳中倒映着同样迷乱的她。
尹岑抬起手,放到他衬衫纽扣上,眼睛却一直含情脉脉地盯着他的每一个眼神变化,食指和中指抵住纽扣下方,拇指向下一推,灵巧地解开了他的第二颗衬衫扣子。
他忽然抬起手握住了她。
尹岑一惊,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此生唯一一次主动就要被他掐死在摇篮里了。
“这种事应该男人主动。”说完,他一下把人抱到身上,面对面拉低她的头,毫不犹豫地吻住她,动作慢了很多,一点点带领她探寻着。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尹岑的手机铃声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尖锐的声音打破了一室旖旎。
两人皆是一惊,如同被冷水浇醒,尴尬地对视一眼。
尹岑慌乱地从他身上下来,动作有些狼狈,连滚带爬地朝着铃声的方向摸索过去,终于在地毯的一角找到了手机。
尹岑的手机突兀地响起,屏幕上闪烁着江淮的越洋来电显示。
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不远处的薄聿川,心中瞬间明了,这定是薄聿川故意不接江淮的电话。
果不其然,电话刚一接通,江淮劈头盖脸地问:“薄聿川人呢?”
尹岑悄悄瞥了一眼薄聿川,低声说:“他回来了。”
电话那头,江淮的音量不自觉提高:“我就知道!”他接连打了十几个电话,始终无人接听,甚至寻遍了薄聿川平日里可能出现的所有地方,都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