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岑和周熠在吃饭时,尹南星在隔壁和薄聿川吃饭,然后却当着他的面自杀了。
尹岑和周熠推门进去时,看到包间一片狼藉,尹南星躺在一堆血泊之中,她的手里握着西餐的用的刀子,刀子顿感十足,鲜血却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铁锈味充斥在每一个人的鼻间。
可想而知,她赴死的决心多大。
尹南星惨白着脸色,抬眸看着尹岑,悄无声息地说了三个字。
尹岑瞳孔一震,看懂了她的意思,几欲站不稳,周熠站在旁边虚扶着她。
薄聿川屈膝在地上,正捂住她的伤口,避免失血过多休克。
王室后花园的经理低调报了警,警察和120几乎同时到场,现场一片混乱,医护人员迅速将尹南星抬上担架,紧急送往医院,何联系公司迅速封锁消息,屏蔽网络上所有可能出现的关键词。
薄聿川很快做完笔录,从警察局离开后,匆匆赶往医院,和尹岑碰面。
此刻,何聚站在手术室外,不安地来回徘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眼中满是恐惧和担忧。
尹岑已经通知尹家夫妇赶过来,马上可能要有大手术,需要直系亲属签字。薄聿川紧紧握住她的手,发现她双手冰凉,把外套脱掉给她披上,安慰道:“别怕。”
尹岑见他情绪一直不对,却还硬撑着安慰他,一时心酸难忍,只好回握他,企图给他同样的温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术室外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谁都没能想到尹南星居然会如此决绝。
凌晨一点多,一阵急促地脚步声打破了原有的寂静,岑秋月连夜赶到医院,身后还跟着尹世衡,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悲痛,锁定尹岑的那一刻,眼中的怒气值瞬间拉满了。
”扫把星!“岑秋月怒吼一声,冲上前去,抬手要打尹岑。
在她的手即将要落下来时,一只有力的手强行阻止了她的动作,薄聿川挡到尹岑面前,眼神冰冷,声音更是阴冷可怖:“注意你的身份!”
岑秋月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薄聿川,继而瞪大眼睛看向尹岑,用一种看疯子的神情说:“你们真行啊。”
尹岑急道:“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要不是你,我们南星怎么会变成这样!
薄聿川手中力道未变,黑眸透露着一丝厌恶:“我警告你,不要乱说话!”
“你……”
他打断她:“否则场面会比现在还难看。”
岑秋月眼波微闪,动作有一瞬间的慌乱,她回头看向尹世衡,扑过去大喊:“你还我女儿!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尹岑站在薄聿川背后,眼中有泪光闪烁,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周熠默默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算是安慰。
吴忧走出电梯,刚好看到这一幕,她快速走到岑秋月面前,冷声低斥:“这是医院!要吵出去!”
岑秋月动作一停,闭了闭嘴。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钟表滴滴答答,时间毫无知觉地在流逝,众人站在手术室外,谁都没有再说话,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走廊,有护士拿着手术知情单出来,冷静地说:“这是病危通知书,这是手术单,直系家属签字。”
岑秋月闻言,脚下一软,差点晕过去,尹世衡和尹岑赶紧过去扶住她,尹世衡说:“我是病人的父亲,我来吧。”
手术室的灯持续亮着,大家的心中忐忑无比,只有尹岑的心底冷得像冰,她想,从此刻开始,她大概是没有父母了。
*
凌晨五点多,起了薄雾。
城市还在沉睡,四下寂静无声,唯有汽车滑过地面的声音,打破静谧地氛围。
终于结束了医院漫长的等待,这中间谁也没劝谁回去休息,周熠先行告辞了,他们守在手术室门口,尹岑靠在他怀里,醒一会儿,睡一会儿。
直到医生出来,宣布手术成功,病人马上转入ICU,尹岑才松下一口气,这本该是个好消息,可两人的脸上并没有丝毫轻松的神色。
到家后,薄聿川一言不发,径直走向浴室。
脱掉大衣外套,他身上的衬衫全是血迹,连深色大衣都染成更深的痕迹,尹岑让刘阿姨收拾一下,再去煮点粥。
她不知道尹南星究竟为何这么做,她躺在血泊中时,那一句轻飘飘地“我赢了”像把生锈的刀,将尹岑钉死在破落的十字架上。
她仰着头,任由热水从脸上流下。
……
书房的门缝渗出暖色调的光,预示着它的主人又把自己封闭起来,那扇门将他和外界隔绝,尹岑站在客厅,望着紧闭的门,心中落下一声叹息。
她知道,尹南星的事情对薄聿川的触动太大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书房里没有传出任何动静,直到刘阿姨端了两份桂花甜粥上来——
尹岑走到书房前,抬手敲了敲门。
“出来吃点东西吧?”她轻轻侧头,想听清楚里面的声音。
过了两分钟左右,尹岑觉得他可能不会出来了,刚想转身,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竟然全是冷漠和麻木,尹岑心底微微一震,忽然觉得他变了,但是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了。
很陌生。
“别担心了,南星的手术已经成功了。”她望着他的眼睛请轻声说。
薄聿川默然垂眸,却没有说话,他转身想回去,尹岑忽然拉住他的手,“陪我吃点东西吧。”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尹岑都有些恍惚了,他才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地跟着她走到客厅,在餐桌前坐下。
桌上的粥已经有些微凉,热气若有若无地升腾着,她本想让刘阿姨再去热一下,可是见他拿起勺子,想法暂时作罢。
他动作迟缓而又机械地舀起一勺粥,缓缓送入口中。
他吃的很慢,每一口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神始终空洞而无神,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尹岑坐在他对面,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内心的不安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涌来,狠狠地拍打着她的心脏。
她这才发觉哪里不对,薄聿川从回家到现在没有和她对视过,应该说他的眼里好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你怎么了?”尹岑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薄聿川没有回答,只是机械地继续吃着粥,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
尹岑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昨天下午,尹南星究竟和他说了些什么别人不得而知。
吃完饭后,天彻底亮了,而他们一夜未眠。
两人默默地走进卧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而又沉重的气氛。
尹岑躺在床上,轻轻地将薄聿川拥入怀中,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鹿。“睡一会儿吧。”尹岑温柔地说道。
薄聿川没有说话,只是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她的怀里,渐渐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陷入了沉睡——
残阳透过落地窗映照进餐厅里,琥珀色光的氤氲在天际线。
尹南星的的脸色苍白,她本身瘦弱,常年卧病,肤色是不正常的惨白,整个人看起来脆弱不堪。
“尹家是干净的。”她指尖划过红木桌沿,在积灰处留下月牙状划痕,“哥哥,求你放尹家一马。”
薄聿川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斜阳沉默。
尹南星接着说:“我只是想吓唬姐姐一下,并没有恶意,你不要误会。”
见他毫无反应,她的声音都带了哭腔,“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办法像正常孩子一样,拥有一个美好的童年,姐姐性格刚硬,总是欺负我,只有你对我好,我只是想天天看到你而已。”
然而这些胡言乱语对薄聿川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只是在思考如何永绝后患,不伤害到大家。
尹南星忽然说道:“我永远爱你。”
轻飘飘的五个字如同咒语,空气里突然炸开浓重的铁锈味。
他心中一震,下意识回过头。
尹南星歪倒在波斯地毯上,胸口涌出的鲜血正顺着木纹爬向他的皮鞋尖,那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住了。
何聚听到屋内传来搪瓷摔碎的声音,推门进来就看到眼前这幅画面。
“南星?”
惊叫声卡在喉咙里化作腥甜,薄聿川踉跄着去捂那道伤口,触到的却是二十年前母亲冰凉的手。
那个大雪天,穿着绛红旗袍的女人也是这样躺着,让人分不清是血迹还是衣服的色彩……
……
三个小时后,尹岑忽而被惊醒。
枕边的人被梦魇住,他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掐着自己咽喉,指缝间渗出断续的呜咽:“不要离开我…”
“不会离开你。”她轻声回应道,内心却感到一阵酸楚,他这话究竟是对辛月说的,还是对尹南星说的?
难道他们在一起时,他对她的好都是幻觉?那些缠绵和温情,热烈和爱恋,都是假的吗?
他还在不停地重复这句话,受伤的动作越来越重,她翻身压住他痉挛的四肢,却突然被攥住了手腕。
尹岑挣不过他,只能一声一声地轻声安慰。
男人的瞳孔缩成针尖,冷汗顺着下颌滴在她锁骨:“为什么?”他破碎的喘息喷在她耳畔,“你们都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尹岑紧紧地抱着薄聿川,她能感觉到他在梦中的挣扎和痛苦,同时,她的心也像被刀子割得一样疼,果然,他内心真正爱着的那个人还是尹南星。
她强忍着鼻酸,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安慰着他:“别怕,有我在。”
这时,尹岑赫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戴上了那串细细的佛珠,她知道那是辛月的遗物,只有在他刚回国的时候才戴过,后来被他摘掉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放到脖颈上,胡乱地想要抓住什么,不期然抓住那串佛珠,绳子突然被扯断,嫣红的珠子散落到床上,像极了尹南星手术那晚散落的止血棉球。
她只能默默地抚着他的背,在她的安慰下,薄聿川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难道你真的爱她到这种程度吗?”她轻声呢喃。
他睡得无知无觉,尹岑却再也没有睡意了,她和他依偎在一起,眼睛却亮晶晶地睁着,思考着加下来该怎么办。
而此刻薄聿川正在陷入更加恐怖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