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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要将你重新接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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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荆长云的头又埋进了齐尘月的颈窝,齐尘月别过脸去,却听见荆长云对他的脖子说了一句话,微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

“齐先生,你以后不喜欢什么都告诉我吧。”

这句话仿佛先进入了心脏,再传入了耳朵。齐尘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透过胸膛,透过那件薄衬衫,肆意大胆的撞入了荆长云的心里。

齐尘月没有回应他,脖子上微热的呼吸已经离开,但荆长云的眼神却依旧停在他身上,荆长云看到他眼底的慌乱,垂眼轻笑了一声,庆幸这场迷局被自己找到了豁口。

齐尘月故作镇定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站起身来:“我不吃了,你快点吃完,把这些收拾好。然后来帮我核对这个月的军队开支明细。”

“好的,齐先生。”荆长云抬头对上齐尘月的目光,扬起一个笑容,不依不饶,“齐先生,答应我吧。”

齐尘月泄了气,用手掌推了一下他的额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好,答应你。”

等到齐尘月走回办公桌,荆长云才发现齐尘月根本没吃多少。

“齐先生,你怎么没吃多少啊,是不喜欢这些嘛?”荆长云端着没吃完的饭,伸着脖子问他,“齐先生,我们说好了的,你不喜欢什么要告诉我。”

“闭嘴了。”齐尘月坐下翻开文件,拿过笔,从放笔的位置看起,也不抬头,“那是因为我晚上已经吃过了,你来晚了。”

荆长云扒拉一口饭,哦了一声。

“所以,下次来早点,知道吗?”齐尘月觉得自己像是哄小孩一样,事实上确实也是。

“好嘞。”荆长云吃完了最后一口饭,语调又扬起来,“我保证。”

第二天早上,荆长云换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从楼上下来时,正好看到与赵习源交代事情的齐尘月。

齐尘月穿着一身云罗灰地长衫,戴了一副金边的小圆眼镜,原先身上的那抹凌厉感消失不见,多了几分书卷气息。齐尘月不知道听到了什么,从赵习源手上接过一包点心,垂眼轻笑。荆长云呆呆的望着,心底里默念着“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阿云快下来,今天我们出门吃早点。”齐尘月抬头望见楼梯上的荆长云,就像一个马上要去学堂的少年,板板正正,是他未见过的荆长云,让他看着莫名欢喜。齐尘月朝他招手,喊他下来。

荆长云松了扶梯,小跑到齐尘月旁边,对他弯了那双桃花眼,然后朝赵习源问好:“赵哥,早上好。”

“长云,早上好啊。”赵习源露出一个笑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的时间,“7点半了,司令你们早些出发吧。”

“好,有事派人来找我。”齐尘月拍拍赵习源的肩膀,将点心递给荆长云,带着

荆长云离开。

齐尘月让司机将他们送到鼓楼东门大街就离开了,带着荆长云没入街贩的嘈杂声里,没入这场烟火气里。日光与蒸笼的蒸汽朦胧起舞,食物的香气兜兜转转,奔跑的少年手上还攥着煎饼,呼着落下的好友跑快些……

荆长云跟着齐尘月随便走到一个早点店,店家支起一个小棚,他们俩就坐在小棚下的小桌上。

一个围着围裙的女人,用围裙擦擦手上的水出来问道:“客人吃些什么?”

齐尘月转头朝她说道:“两份锅巴菜,两笼汤包,再拿一个煎饼,两碗豆浆,多谢。”

“好嘞,您们坐会儿,很快就来。”那个女人走进店里用天津话同厨房里的人喊,“老徐,搞两份锅巴菜,再拿两份汤包和一个煎饼嘞。”然后匆匆到温着的暖壶里倒豆浆。

齐尘月看荆长云坐着发呆,顺着他眼睛所见的方向朝去,是穿着带了几个补丁的麻衣摆摊卖菜的老人,隔壁买鸡蛋的妇女抱着膝盖坐在小板凳上,身边蹲着一个玩草蚂蚱的小孩儿,一双眼睛闪亮亮的可以装下整个世界的新奇。穿着红黑马褂还留着长辫的老人拎着鸟笼,身边还跟着一个端小茶壶的小厮。一身西装的人带着小礼帽正边走边和身边的人交谈。立式寸头的长衫中年怀里还夹着一本书,大步的往前走去。烫着小卷的旗袍淑女们踩着小高跟挽着手,不知说到了什么,掩嘴而笑。是各式各样的人,带着各式各样的生活闯进了他了眼里,如同一个大杂烩,来自过去的又走到将来的。

老板娘已经将早点端上来,又给他们放上了辣椒和醋。

荆长云将目光转回朝她道谢,然后帮齐尘月端摆放好,又将醋和辣椒往他那边推推:“齐先生快吃。闻着味儿就觉得可香了。”

“那你快尝尝看,这家的锅巴菜正不正宗。”齐尘月夹起一筷子,觉得味道调的不错,锅巴也很劲道。

荆长云吃了一大口,对齐尘月偷偷道:“差了一点意思,最正宗的是红桥区的大福来,我小时候吃过,特别好吃,齐先生,有机会带你一同去尝尝。”

“好的。”齐尘月笑着应他。

兴许是份量太多,最后那个煎饼也吃不下了,由齐尘月捏在手上往前走。

结果突然冲出一个满身破破烂烂的小乞丐,一头撞在了齐尘月身上。吓得他马上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齐尘月的浅灰色长衫上留下了几处泥灰印子,让齐尘月有些无奈。荆长云有些不知所措,刚想开口让齐尘月不要同这小孩计较,就看见齐尘月一把捞起那个小孩的手臂,语气里带着一些责怪:“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横冲直撞的。”他看见那孩子的眼睛时不时偷瞟着那个煎饼,想来是饿极了故意来撞他,想把吃的撞到地上,好填填肚子。

荆长云正想着怎么劝慰他,就看见齐尘月把那个饼塞到小孩手里。那孩子的热泪大豆似的溢出来,却又瘪着嘴倔强的不哭出来。

齐尘月看到别人哭着实有些头疼,从衣襟的口袋里摸索出一块叠的整齐的方帕擦那个孩子的脸,连同泥灰和眼泪一起

擦掉,那孩子连忙躲开,盯着齐尘月的脸,急急的阻拦:“先生,擦干净了我就讨不到饭了。”

齐尘月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把那块方巾塞到他手上,低声同他说:“下回小心点,挑看起来温和一点的撞。去吧。”那孩子听完齐尘月的话,又想哭但又忍住眼泪,瘪着嘴点点头攥着方巾和煎饼跑走,在一个巷子口失去了身影。

荆长云觉得自己前面的担忧格外多此一举,他朝身边小摊子的摊主借了一瓢清水,浸湿了帕子,在齐尘月面前俯首替他擦去衣服上的泥灰。突如其来的动作,惊的齐尘月想要后退一步,一只手又停住他的背。

“齐先生,你既不打算怪他,又为何要责怪他呢?”荆长云擦完衣服挺直腰问他。

“倘若遇上一个脾气特别差的,可就是一顿毒打了,到时候没人照顾,熬不过几天。”齐尘月往前走,荆长云跟上他的步伐,听见他带着笑意,“使个坏吓吓他罢了,让他别乱撞别人。”

是了,这也是齐先生。

他们走进南开大学,当齐尘月拿出邀请函递给门口等待他们的一名女子时,荆长云才明白“混”进来是多光明正大。

那名女子穿着一身女士西服,头上用丝巾装饰,棕色的中跟皮鞋,时髦利落。她带着齐尘月和荆长云来到礼堂门口:“齐司令,张先生请您先到礼堂参加开学典礼,结束后他带您逛逛校园。”

“多谢张先生了。”齐尘月对那名女子低头致谢,荆长云也跟着齐尘月一同低头致谢。

他们俩进了礼堂,发现礼堂已经坐了许多人,于是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并肩坐下。周围的学生正兴奋的聊着天,讨论着近日里所看的书,大公报所报道的一些新奇事件,某位先生上课时将迟到同学所送的路边野花代替香烟别在耳旁……

荆长云听着他们热火朝天的讨论,不禁想起在法国留学时,和一起的留学生过年时在万花楼饭店吃饭,也是这样讨论着生活趣事,时事,国事然后一同思念家乡。

坐在左边的学生向好友分享昨日读到的诗:“眼见残暴的时光与腐朽同谋,要把你青春的白昼化为黑夜。”

好友露出了然的样子,笑着同他一起念到:“为了你的爱我将和时光争持,他摧折你,我要将你重新接枝。”

右边传来低声的附和,熟悉的声音合上左边的背诵默念。

“我要将你重新接枝。”

“齐先生也知道这首诗。”荆长云靠近齐尘月问道。

齐尘月点点头:“前几天刚刚读过,来自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他在齐尘月的书房里没有看到过什么文学类的书,全都是军事理论什么的:“齐先生,我并没看到书房里有。”

“那是因为我房间有个小书架,放了些诗集小说之类的。”齐尘月笑道,“你若是想看,可以去拿两本睡前消磨时间。”

“谢谢齐先生。”荆长云有些兴奋,他还没有进过齐尘月的房间,好奇会是什么样子的,好奇齐尘月会看哪些书,好奇有关他的很多很多。

身边渐渐安静下来,穿着长衫,马褂,西装的先生,穿着袄裙,旗袍,西服的女士在前排侧边落座。

一位头发黑白掺杂却打理的井井有条,一袭黑色马褂,带着一对铜边圆框眼镜的老人,步伐利落的走上小舞台。

台上的老人对着大家鞠躬行礼:“同学们,大家好啊。”

台下的学生一齐起立,齐尘月和荆长云也跟着同学们起立鞠躬,一齐喊道:“伯苓先生好。”

张伯苓先生对着台下的同学们说话,声音洪亮庄重:“欢迎各位同学加入南开,今后的日子还望诸君,共勉!下面我有些话,需同各位讲讲。”

台下的同学报以鼓掌,张伯苓先生又鞠躬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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