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危把两人带到一边的空阔地,淡声问:“你们吃过饭了吗?”
齐画月没有回答,她感受到自己来了之后这个人一直在非常刻意地跟自己保持距离。
是因为那个直播吗?李危其实心里也是在意的吧?不想在大众面前表现出和自己很熟?
徐岁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层,她见身边的人没有说话,说道:“我在咖啡厅吃了个蔬菜沙拉,不饿,倒是阿月,上完课直接过来,就喝了一杯咖啡。”
她尤其加重“直接”这两个字。
“我那有点零食,你吃吗?”李危拿不准齐画月的喜好,先问一嘴,手跟着指向自己的办公室,“我给你拿过来。”
齐画月摇头,她不饿,但是……
“我们过去,可以吗?”
李危依旧保持双手抱胸的姿势,听到这个回答有些惊讶,他挑了下眉,沉着声:“可以。”
办公室内的陈设除了多了一个微波炉之外并没有什么变化,就连那股海水的咸湿气味都依旧萦绕在四周。
李危打开桌子抽屉,有一个专门腾出来放零食,都是一些坚果和水果干,还有小包的面包干。
齐画月拿了一包坚果,看日期还很新鲜,应该是最近才买的。
她边吃边搭话:“今天好像特别忙。”
跟之前那一次来时是截然不同的场面,那个时候还下着暴雨,整个渔场似乎除了李危和自己,就只剩下林知雨。
原来这里有这么多人。原来他比自己想的还要更加忙碌。
“嗯。”李危看了眼门外,“这几天出货量大,是有点忙不过来。”
今年还签了度假酒店的合同,比去年更加累人。
齐画月捡了一颗腰果,送到嘴里。
李危又看向门外。
徐岁年望向齐画月,又转过头看了眼李危。整个人简直坐立难安。
恰巧此时林知雨从门前跑过,她急忙探出头叫住他:“小哥!带我过去参观一下!我怕踩空掉海里。”
“行!你跟我来!”林知雨的嗓门声渐变而出,“放心都牢得很,不会掉下去的!”
一袋坚果很快就被消灭完,李危又递过一袋,齐画月顺手接过,撕开。
刚挑出一颗腰果送进嘴里,耳边就传来:“里面的果干留着,我吃。”
齐画月抬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吃。”
李危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倚靠在桌旁,“都把坚果挑出来先吃了,还不明显吗?”
“不是也有人会把喜欢的留到最后吃吗?”
齐画月故意唱反调。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莫名地开始心烦,这句话说得这个人有多了解自己似的。
虽然他说的是对的。
“是。”李危听到明显生硬的语气一点也没有恼,相反,他嘴角的笑意更加舒展开来,“要是你真的喜欢就不会连一颗小小的葡萄干都要嚼半天,最后还皱着眉咽下去。”
明明离得那么远,还看得这么清楚。
“哦。”
齐画月淡淡回了一个字。
“我还知道。”李危嘴角微微缩回,声音多了一丝不确定性,“你不开心,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说得直白,直白到齐画月根本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话。
她之前经历的更多是自己生闷气,对方知道却故作不懂,渐渐演变成两人之间的冷暴力对决。最后不是她妥协,就是两个人终于都忍不住大吵一架。
“你可以和我说说吗?”李危眼底含着些许担忧,“如果是和我有关的话。”
齐画月紧抿双唇,她的大脑从来没有接收过这样的对话,面对此时的情况,她一时之间拿不出任何一种处理方法。
她承认,自己在感情方面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那就以笨蛋的方式去回答。
“我觉得你在躲我。”
齐画月定定地看向李危,语气很是坚定。
李危先是一愣,然后偏过头去,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没有。”
他怕对方不信,又说了一遍。
“真的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离我那么那么远?”齐画月的心开始被慢慢撬动,但她还是决定把内心的疑惑问出口,“刚才在外面就故意保持距离,走过来的路上也是,生怕被我追上一样,两步一迈的。”
“就连给我递个零食都那么小心翼翼……”齐画月说着说着就偏离了事实阐述,“这里又没有人直播,你在担心什么?”
“你以为我是因为门口的直播而故意疏离你?”
可以听出,李危的话中尽是不可思议。
“因为这个才生气?”
齐画月纠正:“还算不上生气……”
可在李危眼里,她就是在生气,气得还不轻。
偌大的房间此时此刻寂静无比,外面人的喧嚣与他们无关,直到一声叹息打破这片过于尴尬的安静。
“我今天干了大半天的活,身上全是鱼腥味。”
李危的耳朵有些灼热,他顾不上。
“天气热,还有一身的汗臭味。”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在一动一动地跳动着,有力地敲击着胸膛。
齐画月因此生气,说明她在意自己的故意疏远。
李危知道,这并不能证明她在意的是自己,可是起码能够说明,他在齐画月的生活中已经有了一席地。
能够牵动她的情绪。
这一点已经让李危满足不已。
“鱼腥味?”
齐画月凑近两人的距离,她微微踮起脚,庆幸的视线中还带着一点无语。
“我在海边住了二十多年,你觉得我会受不了鱼腥味?”
这不是受不受得了的问题。
李危心想,却不知道该如何与她解释。
“至于汗味……”
齐画月更是一脸无奈。
“这种天气,谁身上不出汗?我过来都带着一身汗呢。”
一想到背后居然是这个原因,齐画月回忆前几分钟还在那里暗暗赌气的自己,一下就气笑了。如果李危那时没有追问自己,她肯定也不会主动发问。
最后以冷处理结束。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她想要的,可是先前的每次争吵都只落得这一种下场。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就是个怂蛋,还是个有脾气的怂蛋。只会生闷气,别人不问她就不说。
而李危就是个直球鬼,他能够捕捉到任何一点关于自己的信息,丝毫不给她备战的时间,打她个措手不及。
李危没有想到齐画月会冷不丁地朝他这个方向走来,一时来不及回撤。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又被咽回到喉咙里。
齐画月举起进门后就放在桌上的椰子,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轻快了不少:“来的路上给你买的,正好解解渴。”
说完她又交代了一句:“你可别和大家说是我买的。”
李危拧着眉,嘴角下扬:“为什么?”
“我不知道今天这里有这么多人,就买了两个,你一个林知雨一个。”齐画月降低音量,有点不好意思,“再说,我也只认识你俩。”
李危望向这人忽闪的睫毛,才涌上的一点不爽顿时被吹散。他轻轻点头,答应自己不会往外宣传。
门外响起徐岁年大喊大叫的声音,她已成功融入进渔场的大家族。
“小林!这是什么鱼!长得这么难看能好吃吗?”
林知雨一看终于有能和自己的高能量媲美的人出现,他洋溢着热情充当起了徐岁年的十分钟导游。
“你懂什么,它丑的只是皮,里头的肉别提有多嫩了。”
“这个!这个怎么这么大?!”
徐岁年又指着一筐生蚝,她极爱海鲜,尤其是烤生蚝。
“哼哼。”林知雨满脸自豪,“这可是我们的秘密,不能说。”
“不过可以告诉你的是,未来等工程落地,这些海鲜的肉质还会更牛逼。”
“多少钱?”
徐岁年今天说什么都要带一点走。
“我要买点生蚝今晚吃。”
“随便拿。”
没等林知雨开口,李危先发话。
徐岁年可不会客气,她用胳膊戳了戳林知雨,生怕李危反悔,“快,去给我拿个大盆,我要装一整盆带回去!”
“一盆会不会太多了?”齐画月劝说道,“吃不完就浪费了。”
徐岁年把袖子撸起,时刻准备着,回转过头,轻蔑一笑:“宝贝,你太小巧我了。”
生蚝刺身、清蒸生蚝、蒜蓉烤生蚝,怎么做怎么好吃。
“那……”齐画月听到这也不加阻拦,看向林知雨,“你教下我怎么开生蚝壳。”
“诶?”
林知雨下意识地发出疑惑。
“哦哦,等我忙完,忙完之后我教你。”
说完,他还要看李危的表情。
谁能想到这个人只知道抱着他的那个破椰子吸溜,一脸平静。
徐岁年一边数着数一边挑个大肥美的生蚝,齐画月站在她身后,正在思索冰箱里还有什么能够做配菜的食材。
“不用让他教你。”
李危忽然开口。
“生蚝壳不好开,刀太锋利,回去我帮你处理好。”
李危把徐岁年好不容易挑出的一整大盆生蚝放到自己的车后备箱,下午会帮他们带回去。
两人又在渔场东看看西摸摸,跟大家都聊得差不多熟络起来。
齐画月还要去菜场买肉给三千做狗饭,拉着徐岁年准备回去。
她们走到门口时,身后的一个大叔开玩笑道:“小妹下次来提前说一声,帮叔叔也带个椰子解解渴。”
李危感受到身边传来一束炽热的目光,他摊手摇头:“我什么都没说。”
齐画月用手掌捂在发烫的脸颊上,脚步加快往门外走去。
没走两步,这人又转过身。
“下次……我会给每个人带椰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