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乱正中的二层大厅,此时却不如外人所想那般混乱。
言澈没有任何推拒,点了点头:“好,我留下。”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身后的电梯边缘处,另一道身影奔跑前来。
劳狄斯一把拉住言澈的手腕,神情慌乱不解。
言澈被拉着转身,看清身后人时,表情似乎更为疑惑。
劳狄斯大声道:“言澈,你疯了吗!?”
他的声音十分洪亮,一层处正在朝这边前进的武装小队听见声音,不由朝栏杆上抬了抬头。
言澈莫名其妙被吼,眉头紧皱:“你怎么会在这里?”
劳狄斯自觉没有功夫和言澈扯谎,将言澈拉到身后,迈步上前看向莱伊。
易感期的信息素如同弥漫在空气中的毒药一般,触碰在皮肤上时,带出一片连绵不断的痛感。
言澈看到劳狄斯的动作,双目微睁间,看出劳狄斯要对莱伊出手。
而莱伊却只是站在原地,连手中的枪都没有转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言澈朝劳狄斯喊道:“劳狄斯!”
前线小组的队员都知道,言澈性子虽冷,却是个好脾气。
他极少用这样的语气对队员说话,更不用提是与他十分亲近的劳狄斯。
言澈声音极重:“够了,你难道还嫌桑赫斯坦不够丢人吗!”
劳狄斯动作一滞,回身看向言澈:“我——”
言澈开口,打断他的话:“带上吉尔离开医疗中心,让武装小组也离开吧,我会带莱伊去易感期专用的隔离室。”
劳狄斯完全不能理解,言澈为什么要这样:“莱伊处在易感期,他随时都可能失去理智!”
“我知道。”言澈双唇紧绷,严肃看向面前人。
他有些没来由的疑惑,觉得劳狄斯给他发过消息后,此时再度出现,时机有些太过微妙了。
可他没有时间详细追究,只郑重无比,开口道:“劳狄斯,不要置疑我的命令。”
劳狄斯听着言澈的话,双目凝望间,感觉到一股威慑。
就如同曾经在训练营中的许多个日日夜夜一样,言澈虽然身高与体格都不及他,可每当濒临极限,他都能从言澈身上感觉到这股气息。
宛如那人一直熠熠生辉,立于不可冒犯的高处。
劳狄斯默不作声,在原地站了片刻。
继而,他慢慢松开的双拳,朝着瘫坐在地的吉尔走去。
劳狄斯扛起吉尔,朝着武装小组的方向离开。
随着劳狄斯的脚步渐渐消失,言澈重新看向从方才开始,就一言未发的莱伊。
莱伊握枪的手青筋绷起,显然一直正在用理智抗衡。
言澈飞快操控耳戴终端,调出医疗中心的地图画面,找到隔离室位置。
他一边启用导航,一边脚步自然,朝莱伊走去。
莱伊感觉到言澈朝自己走来,身形忽而一晃。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对言澈道:“不要过来。”
然而,言澈的脚步却一刻未停。
言澈径直走到莱伊身边,一手握住莱伊握枪的手,一手从身后伸过,扶住莱伊另一侧的手臂,问道:“还能走吧?”
莱伊闻到熟悉的味道,挣扎两下,却感觉到言澈手上的力量非常大。
言澈的头顶只到莱伊下巴处,此时两人靠近,如同依偎进莱伊的身侧。
莱伊没动,只声音隐忍到最深处,已经带上晦暗的味道:“言澈,你确定不离开?”
言澈:“你到底还能不能走?”
莱伊轻轻咬牙:“能。”
言澈嗓音平和:“那就闭上嘴,跟我走。”
专供于alpha易感期的隔离室位于医疗中心四层,言澈领着莱伊一路来到房间。
迈入房间的那一刻,言澈关上门,确认房门处的真空密闭装置生效后,发消息通知楼下危险解除。
继而,他快步走到床边的药柜前,找到了房间内配备给患者用于缓解症状的安抚剂。
他拿着药瓶,一边看用药规格,一边走回站在门口的莱伊身边。
言澈低着头拧开药瓶:“把药吃了,然后我用异能催眠你休息。”
吩咐间,言澈还记得处于易感期的alpha十分敏感,语调轻缓了些,安慰道:“等你睡醒,就没事了。”
就在这时,莱伊突然伸手,拉过了言澈的身体。
药瓶掉落,白色药丸瞬间洒落一地。
莱伊将言澈用力拉进怀中,双目深深阖起后,脑海中都是属于言澈的味道与温度。
身体一经接触,体内的渴求不光没有被满足,反而想被打开了一道豁口,变得越发空荡起来。
言澈身体猝然僵硬,指尖不自觉颤抖一瞬。
莱伊察觉到怀中人身体紧绷,干涸的薄唇开合,在言澈耳边闷声道:“你知道,你跟我来这里,我会对你做什么吗?”
言澈呼吸轻缓,气息打在莱伊的脖颈处,如同一下下轻触。
片刻后,莱伊的手用力攥起,将一切欲望克制进身体深处,放开言澈的身体。
他后撤靠在门边的墙上,身影逐渐下滑,坐在门边的地板上。
莱伊垂着头,呼吸异样沉重。
他艰难道:“趁我、最后……还愿意让你走,你快离开吧。”
言澈望着下方的人,神情一度迷茫。
他听出莱伊话中零落,如同地板上散落的药片一般。
言澈嗓音平和:“你不是说,要我替吉尔留下吗?”
莱伊简直要疯了,声音与情绪全都不受控制。
他闻言,朝言澈喊道:“我说让你走!你能不能快点走!”
言澈闻言,微微一愣。
这是莱伊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带着磅礴的急切与失控,与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可言澈仅停下一秒,很快,他微微皱眉,蹲下拿起掉落药瓶,从里面重新取出一片干净的椭圆药片。
他挪动身体,凑到莱伊跟前,指尖捏着药片,递到莱伊嘴边。
言澈:“张嘴,把药吃了。”
莱伊发觉自己真的不懂言澈,他抬起头,一手抓住言澈的手腕。
莱伊望着言澈眼中的淡然,一字一顿道:“你还不走,是想等到我失控,咬烂你的腺体,将你体内弄得一团糟——”
“莱伊!”言澈高声打断,眉心紧紧蹙起,冷声道:“不要仗着我宠你,就说这种没分寸的话。”
言澈视线下敛,看向莱伊呆住的嘴唇,声音带着严厉:“现在张嘴,把药吞了。”
可莱伊楞在原地,一时没有任何动作。
莱伊一团浆糊的脑子里,全是言澈方才那句,不要仗着我宠你。
言澈见莱伊不动,抬起另一只手。
他一手捏着药片,另一手指尖轻动,探入莱伊微张的双唇。
指尖顺着开启的牙齿,与唇舌一经触碰,黏腻的触感从皮肤上蔓延,烧起一片高温。
随后,言澈趁莱伊下意识张口,将手中的药片送了进去。
他收回手,用掌心捂住莱伊的嘴,凑近命令道:“这里没有水,直接咽下去。”
言澈一番动作称不上温柔,带着一点强迫的意味,直到此时此刻,他的掌心与莱伊的唇瓣相接,却显得柔软极了。
莱伊在眼前人突如其来的动作下,喉咙轻动,将口中的药片生生咽下。
药片划过喉咙,带出一连串存在感鲜明的奇妙触感。
言澈见莱伊把药吃了,脸上的严肃终于消散些许。
随着他放下手,光雾自他身上蔓延,眼看便要触碰到莱伊的身体。
就在这时,莱伊胡乱抬手,重新握住言澈的手腕。
“言澈。”莱伊突然道:“不要……”
言澈不解,看向莱伊眼中的闪躲。
莱伊微垂的眼中露出一点可怜兮兮,双手不断动作,一点点握住言澈的手指。
可他刚想开口让言澈不要走,却又停顿了数秒,没有开口说话。
莱伊知道自己多年没有omega,每每进入易感期,都十分难熬,有时醒来后,甚至连记忆都没有。
他忍了又忍,缓缓松开言澈的手。
他完全没有自信,自己在易感期期间和言澈共处一室,能忍住什么都不发生。
他被信息素控制,不想让言澈离开,可临到此时,他知道言澈必须走。
莱伊的嗓音已然失真,他低下头,故意不去看言澈的身体,缓慢道。
“前辈,我想要个……有你的美梦。”
言澈看着莱伊时断时续的呼吸,又听到莱伊说的话,一时停下异能的释放。
光雾失去凝聚,渐渐散去,飘荡在房间中。
在莱伊的喘息声中,言澈抬起一只手,轻轻搭在莱伊的额头。
莱伊烧得滚烫,相比之下,言澈的手就像夏日的海水,带着阵阵凉爽。
莱伊感觉到触碰,稍稍抬起头。
在莱伊的视线中,言澈摸过他额头的体温,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极不真实的担心。
下一秒,言澈半坐在地上,俯身朝莱伊靠去。
他将头轻轻抵入莱伊的颈窝,与身前人靠在一起。
耳后的腺体随着动作露出,散发着阵阵令人迷醉的冷香。
莱伊身体一怔,唤道:“言澈?”
言澈的声音近在咫尺:“不是不要我走吗?那你闻闻我的信息素,会好受一点。”
莱伊急切道:“你这样,会被我的信息素影响强制发情的。”
“不会。”言澈道:“我来之前,打过抑制剂了……我不会有事。”
随着言澈的话,山茶香气浮浮沉沉,随着呼吸进入到莱伊的大脑中。
弥漫在空中的信息素一遍遍告诉他,言澈不会离开,就守在他身边。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推移,莱伊也分不出自己是不受控制、还是不愿控制,一手终于缓缓抬起,抱住言澈的身体。
言澈的味道被他不断吸入体内,接管了他的一切意识。
他最后的克制,是将手中还剩一发子弹的手枪,摸索着慢慢放到了言澈的手里。
“无论我做出什么……”莱伊轻轻抚摸言澈的腰侧:“如果你不愿意,就随时向我开枪。”
言澈握着手里的金属扳机,认真道:“好。”
莱伊抽回手,轻轻抬起,扣住言澈的后脑。
曾经沾染过无数血液的修长十指穿过发丝,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他将言澈一再抱紧,仿佛嵌入身体。
两道并不同频的心跳声往复循环,时而错开,再慢慢重合在一起。
恍惚间,莱伊稍稍低头。
言澈粉红的饱满腺体,就停在他张嘴便可咬上的地方。
莱伊双眼失神,唇瓣开启后,齿间微张,触碰上软肉一角。
记忆错乱间,他突然记起六年前那晚,当他咬上言澈的腺体时,言澈口中溢出的疼痛闷哼。
莱伊突然觉得,也许那些事,言澈不记得也好。
那一夜的荒唐放纵,就算他有诸多承诺,可对言澈这样的人来说,大抵也称不上什么好的回忆。
依偎间,言澈察觉到腺体处的呼吸,身体再次紧绷起来。
安静中,言澈的呼吸变得十分轻缓,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没有丝毫慌张。
下一秒,一道温热触感贴上腺体正中。
战栗席卷而来中,言澈忽而意识到,这只是一个轻吻。
一个带着滚烫体温与爱意、却又内敛到骨缝中的轻吻。
年幼时,莱伊曾随母亲在教堂中经停数年,可对他来说,他唯一信奉的,只有属于他的爱意。
此时此刻,莱伊轻轻吻上那处曾被他占有的皮肤,仿佛虔诚的教徒,吻上他不忍触碰的信仰。
房间的角落处,两道身影无限贴近。
仿佛一支冷冽的山茶被浸入酒中,染上玫瑰的艳色。
在这个瞬间,莱伊忽而觉得,这也许是言澈给予他的,最好的美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