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家欢喜几家愁,柳家人开开心心的吃早饭的同时,几乎一夜未眠的殷家人重新围坐在一起,脸色也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饭桌上摆放着一些精致可口的美食,直看的人胃口大开。
可惜在场的几人没有一个有胃口吃得下的。
大家围坐在一起沉默不语,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让人怀疑桌边坐着的都是假人。
最后,还是大家长殷奇峰率先开口,声音沙哑的说道:“先吃早饭吧。”
然而说归说,却无一人动筷子,殷奇峰叹气道:“你们这样不行。我知道大家都是又伤心又愤怒,可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吃东西,否则身体垮了,用什么去谋划将来?景晨啊,你一路风尘仆仆赶过来,一定吃不好睡不好,你多吃点。”
在殷奇峰的带领下,每个人都默默的端起碗拿起筷子,胡乱的往嘴里塞东西,吃的什么味道好不好不重要,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萧景晨味同嚼蜡,每吃一口都觉得难以下咽,仿佛他入口之物不是食物而是毒物。但为了不让长辈们担心,他还是强咬着牙吃了半块糕喝了一碗粥。
其他人也是如此,特别是殷家的三个儿子,平日里都是食量颇大的武将,今天却连半碗饭都要勉强咽下。
很快,几人吃完了饭,下人们撤去饭菜和碗筷,又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只剩下家中的几位主人继续面面相觑。
还是殷奇峰先开的口,他叹了口气,还未说话就已经先红了眼眶,只听他声音哽咽着问道:“这件事到底该怎么解决,我想听听你们的意思。毕竟这也是咱们殷家的大事,事关生死存亡,我不能擅自做主。”
脾气火爆的老二殷玮猛然站起身来,一双大掌握紧成拳,重重的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放在桌子上的茶盏都被他的巨力拍的摇晃不止,里面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桌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孔武有力、脾气火爆的大汉,却双目通红,眼角也带着泪花,声音里更是带着哭腔:“父亲,还有什么好问的。那个狗皇帝纵容贱/人害死妹妹,咱们当然要为妹妹报仇,好让他们知道咱们殷家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老二,你太失分寸了,就算再生气也不可以口无遮拦。”老大殷琅低声提醒道。
殷家的三兄弟感情很好,老二殷玮和老三殷珂特别的敬佩长兄,平日里除了父亲,他们也只听这个大哥的话,可是这一次,殷玮却不肯退让半步。
“大哥,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顾忌着什么?别说咱们离狗皇帝千里之外,就算当着他的面又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这些年狗皇帝对咱们殷家的打压和猜忌还不够吗?他是怎么对咱们殷家和幽州兵的,就差把 ‘交出兵权’这句话直接说出来了,这些年咱们为了珍儿和景晨一直忍着,闲气还没受够?现在就连珍儿都被他们害死了,他们连景晨都想杀,我们为什么还要忍?”
一直没有开口的殷珂也适时站出来附和二哥,说道:“都说虎毒不食子,可现在皇帝就连景晨都想杀,他这是和咱们殷家彻底撕破了脸皮啊。为了整垮咱们殷家,他都宁肯损失一个儿子,这种无情无义的帝王,还有什么好效忠的?咱们在愚忠下去,会害死全家人。反正我是赞同二哥的。”
“我没有说老二的提议不对,只是觉得在下结论之前,不要逞口舌之快。”殷琅苦笑着解释道。
这时萧景晨听出不对劲了,急忙问道:“三位舅舅,殷家出了什么事?父皇对殷家做了什么?为什么我在宫里什么都不知道,母妃也从未提起过。”
殷家三兄弟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照实说给萧景晨听,他们拿不定主意,就一起纷纷看向父亲请示。殷奇峰犹豫了一下,对着他们三兄弟点了点头,那意思就是“可以说”。
于是殷琅说道:“这几年皇上忌惮咱们殷家手里的兵权和幽州兵,找了好几次的借口要么裁兵,要么将一部分兵力调回京都,要么推着不肯放军饷和粮草。现在驻守幽州的朝廷兵照从前全盛时期比,只剩下三成了。”
“这怎么可以?幽州是边境,一旦兵力不足,虎视眈眈的外敌随时可能来入侵,还有那些在两国边境处讨生活的悍匪们也不是吃素的。父皇怎么能这么做?他有没有想过幽州的百姓会面临怎样的危险,有没有想过幽州一旦失守,大明江山又要如何坚守。”
萧景晨焦急的说道,他虽然只有十三岁,但是自幼饱读诗书,眼界和认知自然不是寻常十三岁的孩子可以比的。
殷玮听后冷笑一声,嘲讽道:“听听,连景晨这样一个孩子都能看懂的事,狗皇帝那么大的一个人会不明白?”
殷琅叹息道:“还好咱们殷家有私兵,暂时可以补上空缺,守住幽州边境应该不成问题。怕只是怕……”
萧景晨接话道:“怕只怕父皇会找借口逼着你们把殷家的私兵都上交或者解散。”
殷家三兄弟脸色阴沉的点了点头,以示萧景晨没有猜错。
历代殷家人都驻守幽州,守卫边境,所以朝廷一早就对殷家开了特例,允许他们有私家兵,就是为了在敌人来犯时,可以死守住幽州。
然而若是皇上已经不信任殷家了,那么他迟早会找个借口解决掉这些殷家兵,要么将这些士兵调回京都编入朝廷军里,彻底归皇室所有;要么就勒令殷家兵解散,那些士兵是回去种地还是自谋出路,那就不是朝廷的事了。
皇上能由着后妃们冤枉殷珍追杀萧景晨,可想而知他对殷家的忌惮已经有多深了,那么找个理由对殷家兵出手,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用殷珂的话来说就是,虎毒不食子,可皇上连自己儿子的死活都不顾了,那就说明他连兽都不如,这样的皇帝日后会做出多么离谱又惨绝人寰的决定,都不足为奇了。
萧景晨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他不知道父皇对幽州这边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想必母妃也不清楚。他万万没想到父皇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着手对付殷家了,可怜的母妃那时还沉浸在爱情中,只顾着和父皇花前月下,完全被蒙在了鼓里。
不知这几年父皇是以怎样的心情面对母妃的?他一边提防对付母妃的家人,一边假情假意的和母妃恩爱,居然还骗了母妃这么多年,当真是最好的戏子都不如皇室的人会做戏。
殷家三兄弟各怀心事的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的看向父亲,现在整个殷家还是父亲当家作主,他们无论做什么决定,都得征求父亲的意见。
殷奇峰面对儿子的注视,眉头紧锁的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看向了萧景晨,似是想要询问萧景晨的意见。
他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他们正在讨伐的人是萧景晨的父亲,如果萧景晨不愿意,他们总不能逼着孩子为了母亲就和父亲反目。
在整件事里,萧景晨最是无辜,也最是左右为难,他才十三岁,就要被逼着在父亲和母亲之间做出选择。大人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争的你死我活,可是谁来在意孩子们的感受呢?
萧景晨感受到外祖父的视线,苦笑了一下,然后坚定的说道:“外祖父,这件事还得您做主拿主意,我和舅舅们听您的。只是有一件事,景晨想先不孝的和你打个招呼。”
“你说。”殷奇峰赶忙说道。
萧景晨的表情变得说不出的坚毅冷漠,那一刻,他仿佛一眨眼间就长大了,只听他对着殷家的人一字一字的说道:“如果外祖父和舅舅们愿意为我母妃报仇,我自当全力相助;如果有别的顾虑,我也能理解,还请外祖父收留我几年,待我长大成人学会了本事,我再返回京都手刃仇敌。”
“孩子,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会有别的顾虑。昨晚我和你外祖父都商议好了,只要你肯撕破脸,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你,为你母亲讨回一个公道。”白蕊一把将萧景晨拦入怀中,泣不成声的说道。
“外祖母,谢谢您。”萧景晨搂着白蕊,祖孙二人默默流着眼泪。
殷玮再也按捺不住了,对着殷奇峰瓮声瓮气的喊道:“父亲,您还下不了决心吗?您看看景晨多可怜,如果我们不帮他,他孤身一人怎么回去为母报仇?”
“父亲,您速速下决定啊。”殷珂也赶紧附和道。
这时就连殷奇峰最器重的长子殷琅都一脸坚毅倔强的点了点头,显然是赞成两个弟弟的决定。
殷奇峰深吸一口气,豁然起身,下定决心般说道:“好,我就去找皇上,为我女儿讨要个说法。景晨,我会马上上书一封送去京都,要求他处死皇后和宁贵妃,如果他不依,我也有了举兵的理由。总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母亲枉死,更不会让你终生都要过逃亡的日子。”
“外祖父。”萧景晨扑到殷奇峰的怀里,哭的泣不成声,他知道外祖父做出这个决定要冒多么大的风险,那几乎是将整个殷家都架在炭火上烤,一个不慎就是全军覆没。
可为了他和母妃,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要去找皇上要个说法。
萧景晨明白外祖父说要上书请求父皇处死皇后和宁贵妃,不过是为自己举兵讨伐找了个恰当的借口,因为谁都知道父皇不会处死宁家姐妹,也不敢处死宁家姐妹。
“外祖父,外祖母,舅舅们,谢谢你们。”萧景晨泪眼婆娑的看着面前的亲人,哽咽着说道。
“傻孩子,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谢。”殷琅拍了拍萧景晨的肩膀,先是安抚了几句,又沉声说道:“只是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办到,可能三五载,也可能十年八年,你千万不要心急。”
萧景晨点头表示明白,他接过白蕊递来的手帕,擦干脸上的泪水,突然想到了什么,就对殷奇峰说道:“外祖父,我们举事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殷奇峰丝毫不觉意外,沉声说道:“你说的是救了你的那位柳公子?我想我需要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