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看台下被弓子南一行人截胡的。
唐潮抱着摘下来的小猪头套,少女濡湿额角上碎发沾在光洁脸蛋上,微微泛红的脸蛋像是面包店里刚烘焙出的草莓乳酪。
削减几分周身英气,反倒添了几分稚嫩感。
“小学霸……我真不知道诺远也是这么排的!”
弓子南一脸苦色,恨不得伸手原地起誓:“我要是早知道,就是全班跳《伤不起》也不排这个!”
“你别生气啊小学霸……”
崔翔也凑过来,一身壮硕,语气却分外求诚,“你吃火锅吗?不然……你什么时候生日啊,我——”
“得了得了,”唐潮直穿过两人间,目不斜视,“差不多得了。”
整整额前碎发,琥珀色的眼睛在正午升起的日光中闪出晶晶亮。
“真的!你别生气!”
“小学霸真的!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老弓真没想过会撞,真——”
话没说完,只见少女扔来东西,弓子南一跌撞,差点摔个狗啃地。
“哎呦——”
抬眼,就看见女孩双手抱臂。
“废话少说点,先把这玩意儿扔了。”
唐潮看着小猪玩偶右臂上蹭来的一块泥土,皱起眉毛。
“绝对遵命!”
“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甚至还比了个敬礼的姿势,相当郑重其事。
可步子还没迈开,就被叫住。
“等等!”
弓子南和崔翔疑惑的看了看对方,又转身看着日光下眨眼的少女。
唐潮的目光紧紧盯着摘下来的头套。
两只飞扬耳朵。
就在头套后方。
黑色墨水沾着粉色的底子,晕出边界一点点。
是陈净仪。
她那时休息摸来一根笔,趁他不注意的一分钟间隙,画上去的。
怪不得脑袋似乎痒痒,怪不得她也捂着嘴笑弯眼睛。
可真像他从前养过的那只狸花猫。
伸出小爪子,挠在心窝上。
“小学霸,还有别的什么要的吗?”
“我们待会儿出去,小学霸你喝点儿什么吗?”
唐潮看向两人,“别扔了。”
“啊?”
似乎都没反应过来,弓子南挠挠脑袋。
崔翔也挠挠他的脑袋。
“我说,别扔了。”
唐潮抬起头,“头套给我。”
手中重物被拿走。
弓子南眨眨眼睛,像是看不清眼前少女眼中突然泛起的柔情。
唐潮抚过墨水画过的一片,短短小绒毛划过手掌。
也仿佛是她指尖温度的触碰。
陈净仪像个巫师。
总在细枝末节处留下咒语,困他好心动。
“恋爱中的人啊。”
弓子南摇摇头,对崔翔比了个口型。
-
陈净仪是在进卫生间前一秒被汪家美截胡的。
人有三急。
她眉毛皱紧,下身用劲,使出全身力气百米冲刺去洗手间。
“学长……你、你好……”
有点颤的女声打断陈净仪向前全速迈进的步伐。
回头看。
四点钟方向阳光映着花香描画出氧气少女的轮廓,小鹿眼圆溜溜,倒映着高大少年英俊外表。
“学长……我想知道嗯……如果方便的话……”
放在往常,在对上学妹眼神的第一秒,陈净仪绝对能看得出大写的情怀与悸动。
只可惜,她现在全身上下最悸动的地方,有点不可描述。
“就是……:
汪家美将手指捏来又捏去,横下心,咬咬嘴唇终于问出来:“学长现在还单身吗!”
陈净仪愣了愣。
好直接啊……
“其实……其实我也就是问一问!”
原地等了三分钟分钟,没有半分回应,汪家美急得脸蛋红成番茄,直勾勾看着对面少年。
“学长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吗?”
陈净仪挠挠头,下意识回了话。
“呃……可以,但没有必要。”
她一定是脑子被泡了,不然干嘛突然蹦出来这么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
陈净仪在心里把控制语音中枢的小人毒打了一顿。
“学长……”
汪家美的失望显而易见,大又圆的眼睛里有水光,日光照来晶莹,楚楚可怜的动人。
对好看的人,陈净仪总是狠不下心。
“你有纸和笔吗?”
她换了个站姿,也换了种承力方式。
“啊!”
反应过来,汪家美开心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当然有当然有!”
迅速找来准备好的一系列用品,递来。
纸笔接触时刷刷声响。
只是……断没想到最后一个3的弯钩尚未上扬,熟悉的甜香就萦在身边。
和他的声音。
“挺招小姑娘喜欢啊。”
艳阳高照,少女两手插兜,面色有点臭。
“学姐好……”
气氛莫名其妙变冷,汪家美没由来地打了个颤。
“不至于。”
嘴上是一套,唐潮冷下脸来,配上陈净仪一张量感重的漂亮面庞,总归是瘆人。
“才高一啊,要记住,学习才是最重要的。”唐潮抿抿嘴唇,“不要思想抛锚,不要在高一就浪费时间,分散精力。”
嚯,听上去甚至还有些苦口婆心。
陈净仪咳嗽两声,忍住笑意。
汪家美羞红了脸,手指交织反复揉搓。
“总而言之,好好学习,才是要紧事。”
总结性陈词般的发言,伴随着唐潮昂起的下巴,和赤红了脸蛋,找了个理由就逃开的汪家美。
“我……我我我还有点事儿,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我我先走了!”
低着头,小步逃走。
“哎等一下!”
陈净仪试图从身后叫住她,结果小跑开的少女似乎也关闭了听觉,始终没应。
唐潮冷哼一声。
“怎么,舍不得?”
语气不怎么友好。
“人家的笔还在我这儿呢,”陈净仪无奈的挠挠头,回头看他,“你说你,今天吃炸药了,刚刚那么凶?”
唐潮喉结动了动,眨眨眼。
“我……我哪儿凶了?”
耳朵尖却悄悄地泛上了抹红。
-
郑乐珊是在上课铃响起时带着省赛一等奖回来的。
运动会白天项目六点结束,傍晚照旧在班内上晚自习。
想来明日运动会结束后就要国庆放假,虽然诺远开学日比全校正常还要提前一天,但假期将至,班中气氛也轻松几分。
打着卷儿的头发垂在肩头,细碎刘海拨开光洁饱满的额头,雪肤乌发,一双水光溶溶眼中又含情三分,像支典藏版中国娃娃。
她总该是如此骄傲动人的红玫瑰,从前追唐潮那会儿装出来的迎风白莲实在不作数。
“这次郑乐珊同学要代表咱们省里参加……”
安本诚还在口若悬河地灌溉第一排同学,堆叠出词语强调出奖项难得,脱颖而出,争做榜样,归根到底,五个大字,比学赶帮超。
晚一还是徐媛的英语,照例又是一番夸奖。
“谢谢老师,太夸张了,我会努力的……”
可以往看起来最爱这种夸夸群场合的郑乐珊,话语中免不去的匆忙,像是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做。
果不其然,刚一下课,站起身伸个懒腰的唐潮就被截了胡。
“干嘛?”他还没睡醒,可课上陈净仪硬是在每个他垂下脑袋闭目养神的时刻以三秒为反应速度,搅碎周公之约。
他撑着下巴,眼神迷离的打个哈欠,少女声线中掺了一把胡椒粉,沙沙磨着,两个音节讲出勾人。
郑乐珊晃晃脑袋,愣了神。
反复告诉自己自从高二开学以来,‘陈净仪’就常常会拿这种诱惑而不自知的外表来扰乱她每一步计划,这才得以清醒大脑。
“拜拜。”又只两个音节,唐潮趴下脑袋。
“别别别!”郑乐珊连忙制止他。
清清嗓,算是正式开端。
郑乐珊昂起脑袋,嘴唇红润:“陈净仪,我一点也不喜欢大唐了。”
“哦。”他复趴上书桌。
“哦?”郑乐珊不可思议,重复一遍,她对‘陈净仪’无动于衷无法理解,“你那么喜欢大唐,缺少了一个我这么有力的竞争对手,你怎么就哦一声呢。”
听听,还有点怒他不争的意味在里面。
唐潮寻思着觉是睡不成了,陈净仪会在一分钟后接水回来,便扯开一张糖纸咬在口中,看着郑乐珊,不说话。
“你没点别的想法吗?”她绕在桌前,继续问。
“有倒是有。”
郑乐珊眼睛起了亮光,“什么?”
手中被塞了什么东西,她低头看,是张红色蝴蝶舔嘴巴的小女孩印花。
“帮我扔下垃圾,谢谢。”很有礼貌,唐潮靠在凳子上,动作悠闲。
“你这人——!”郑乐珊气的想转身离开,但还是有事牵住了她的步伐,转身,“陈净仪,你欠我一个人情。”
语气坚决,肯定句。
“所以,宋正周六请你和大唐吃饭,你得带上我。”
要素过多。
唐潮歪歪头,刚想示意她拆文解字把这段不明意思且夹杂过多人名的中文解释一遍,预备铃和陈净仪同时出现。
一个在左耳边,一个在右耳边。
“她找你事?”陈净仪抽张纸,擦擦手上水珠。
“有被你的关心感动到噢。”唐潮眼睛弯弯笑嘻嘻。
“你想太多了。”
陈净仪心里一阵烦,连带着扔纸的动作也无法定论准头好不好,反正是不偏不倚扔到了讲台上。
准确来说,是讲台上开了盖子正冒着热气的保温杯里。
而杯主王渊平正巧走进教室,目睹完整流畅一条抛物线。
老王头脸色又红又绿又黄,像信号灯。
陈净仪侧过头,心里却只有唐潮勾住郑乐珊右手的那一幕。
是柠檬味的酸?
还是柠檬汁水黏糊糊流一手的烦?
她不去看唐潮。
“什么东西?”
桌面上突然被递来个透明文件夹,陈净仪反射性抬起头,四处环顾。
“不用谢噢。”
是唐潮。
他交叠起双腿,右手扔掉亮晶晶的糖纸,眼睛里也沾一层甜。
陈净仪眉头一皱,下意识:“你被退学了?”
唐潮:?
“能不能盼我点儿好?”唐潮捋顺一手头发。
陈净仪挑挑眉毛,下方一颗小痣动了动。
“咳——”他端正坐姿,表情认真:“月考不月考说实话,我都坚定不动摇‘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别往心里搁’的作风。”
陈净仪喝水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但是,我这不是话还没说完么,”他微微一笑,“目前这个生理情况,你必然得错过很多节课外补习课的,所以——”
唐潮做了个魔术展示的动作。
“仲外高二上学期三年数学周练总结!”陈净仪看着黑体字的竖字标题,差点惊呼出声。
六中与仲外,常年制胜法宝之一即是含金量极高的周练试卷。张张白纸黑字均为教研组掉下多少根头发的成果结晶,小道消息还称总纲背后就站着多年高考出题人的指导,市面上无从购买。
“虽然我刚刚的确是说了不用谢,但如果你真心实意的感谢一下,我还是会非常欣慰的。”唐潮咬着糖,冲她笑。
手中文件夹握着微微发热,陈净仪张了口。
只有数学科目。
原来他记得,她唯一需要课外班续命就是数学。
-
晚三下课,唐潮迷迷糊糊睡醒,身旁位子已经空了一片。
他揉揉眼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