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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冷寂的七恶牢,隐隐血味在空气中飘荡。如此糟乱之地,与北竞王的华服格格不入,但人出现在了此地。
“王爷,歇息处已安置妥当。”
“下去吧。”
当日不妨之下,一招入网,锁链加身,锥刺入骨,先前苗疆之王,如今阶下之囚,无力坐在牢笼中,竞仿若那未曾离去的撼天阙一般.
竞日缓步入内,便看到这一幕。而被囚禁的人寂静呆久了,几乎瞬间便察觉此地多了一个人,回头而望。
“是你!”
颢穹看清来人,突然提高的声调中夹杂几分确认,顿时激动的周身锁链哗哗做响。竞日见此轻呵一声,煞有闲情的慢慢踱步到准备好的桌边,撩过衣袖坐下。
“当然是我。”
“竞日孤鸣!”
愤怒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地方回荡,仅有的一盏烛光摆在竞日手边,火光映照下的双眼,无甚情绪地看向黑暗牢笼中的人。
“很久没有人直呼小王本名了。”竞日目光顺着铁链延伸到对方被锁的肩膀,感叹道,“此地,想必你比较熟悉了。”
“哼,枉费孤王如此相信你,你竞作出如此……”
“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竞日打断颢穹的满腔怒火,也不在意对方气怒模样,淡淡道,“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孤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苗疆!”
“苗疆……”竞日不免生笑,指尖点了点桌面,沉声道,“你为了苗疆,让自己的亲弟送命。你为了苗疆,亲手送自己的大将军于死地,无数的苗兵丧命。你为了苗疆擅自开战,还珠楼的多次刺杀,到不了苗王宫,你便看不到。”
“这些牺牲等苗疆得气,根本……”
“你为了苗疆……杀害你的祖父,嫁祸你的兄长,致使苗疆内乱,损害超过一半的战力。”竞日一字一句,似石头般掷向眼前人,“颢穹孤鸣,苗疆如今的将弱兵少,你的贡献不可说不多啊。”
“你……”颢穹紧握铁栏杆的手松了,他颤抖着往后靠去,“你……知道。”
“小王,全部,都,知道。”竞日微微闭上眼笑,温和却泛着冷意,轻声道,“我的王侄啊~”
“你都做了什么?!”
明明是冰冷的地牢,对面的人也未有做什么,颢穹却不敢高声质问,压低了声音喃喃道。
“此地是七恶牢,撼天阙呢,你不会把他放出去了……他,他会毁了苗疆的!”
“你问撼天阙啊,他此时……”竞日拉长了音调,似恍然想起一般道,“应该与苍狼在一道吧。”
“苍狼?!”
撼天阙寻颢穹孤鸣无果,挟持苍狼前往龙虎山。王族亲卫随行,虽无法从对方手中将人救下,却能够在一旁,让撼天阙不敢轻易动手。
“龙虎山,很久没来了。”
撼天阙站在自己熟悉的土地,眼神中似有怀念,思绪辗转间仿若昨日,只是那动起来略微生疏的身子,时刻向他表明,这一切都已过去。
“呜哇哇……我的王座啊……恶魔。你不是人,将我的王座还来啊。”
奉天,这个一刻前龙虎山的主人,在一旁哭泣哀叹,周边却无一人听。
“你到底要做什么?”
苍狼被撼天阙点了周身无法动弹,只能勉强靠在椅子边,完全处于撼天阙掌所管范围内。而王族亲卫在一旁不得贴近十米的距离,否则便不能保证会出何事。
撼天阙似有些疲累,听到苍狼问话靠在椅子上,慢慢道,“小娃娃,你可知如今的局面为何?”
苍狼听对方询问,张口便想说,却顿时想到丧命的令狐千里与那不明的讯息,犹豫半天,只道。
“我……不知道。”
“那就换我来问你!”撼天阙不满苍狼含糊不清的模样,直接问,“你为何会前往七恶牢?”
如此强硬的语气,平日苍狼或许会老实回答,但这几日骤变的局势,让苍狼也不禁生出几分叛逆,他倔强道。
“我为何要告诉你!”
“呵,你最好清楚,现在的情况。”
撼天阙将苍狼揪到身前,无形的杀气从那看似平常的身躯中迸发,从未见过这种情况的苍狼,冷汗似水般流下,刚才的倔强也流失殆尽,只听断断续续道。
“有人来刺杀我……令,令狐千里说……祖王叔谋反,我,我去七恶牢搬救兵。”
“谋反……”撼天阙听到这两字,周身气势更甚,手一松,他看着苍狼摔倒于地,冷笑道,“谋反,谋反……还真是个好借口啊。”
颢穹此时比自己被囚禁更加愤怒,他质问道,“你怎能让苍狼与撼天阙在一起,他会杀了苍狼!”
“不,他不会。”竞日微微一笑,“他会竭力利用,这个机会。在七恶牢中三十多年了,如果他再思考不出,当初是如何被囚禁的,那就……太愚蠢了。”
“你……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竞日眨了眨眼,无辜道,“小王不过让你的故技,重施罢了。”
“三十多年来了,竟如此没有长进吗。”撼天阙视线扫过脚边的人,低声问,“你的父王是一个怎样卑鄙的人,你可知晓?”
“不许你这般说父王!”
撼天阙听着小孩子的一字一句,再也忍不住笑,他笑意中带着几分畅怀,畅怀中带着愤恨。
“不急,我会一字一句的讲给你听,等你听过之后,便明白了,现在到底是个怎样的局面。”
苍狼见撼天阙笑得猖狂,心底生出一股寒意,却无能为力。
“你说撼天阙会如何,对苍狼讲述你?”竞日将手探向身侧的烛火,叹了口气,“小王倒是遗憾,不能亲眼看到那崩溃的模样。”
“你……你要毁了苍狼!”
颢穹孤鸣听竞日那随意的话语,心底发寒,似又回忆起幼年被撼天阙如何碾压的场景,他低声道。
“苍狼可是你从小看着长大,你怎么忍心……”
“在你们将他送到我身边时,我就明白你们的目的。”
竞日收回手指,似乎被火光灼烫而感受到了一丝痛楚,他揉搓着指尖垂下了眼眸。
“你的谋划绝对不仅如此,这只是你的第一步,让苍狼相信撼天阙口中的话,怀疑。”颢穹孤鸣似是预料到了后续,话语中带着绝望,“这只是开始,开始……”
竞日丝毫不在意对方会有什么心情,慢慢道,“当你将千雪派出的瞬间,在苗疆,你就无援了。”
“你失踪,千雪不见踪影,苗王子被罪人擒住,王族亲卫无暇分身,小王无奈掌管大局。骤变局面下苗疆流言四起,旧事流传而出。撼天阙趁此时机,收拢当年旧部。你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苗疆会爆发内乱,撼天阙绝对会竭尽全力毁了苗疆……”颢穹喃喃道,“你若是为了王位,没必要毁了苗疆啊?!”
“为了王位?”
竞日嗤笑一声,目光落到眼前人那真实愤恨的神情,嘲讽的话到了嘴边,平添几分疲累,他眨了下眼,无所谓道。
“若你实在想不出什么合理的理由,就当小王在报复吧。”
报复,因何报复,当年的一切终究敌不过那人对王位的定论,竞日见此闭上了眼,站起转身便走,厌弃道。
“果然不论什么时候,跟你说话,都让小王感到不适。”
北竞王离去,但刚才的一言一语,留在了此地。这凄冷的环境,除却牢中人没有其他的呼吸,莫名的恐惧似网笼间,困锁张口无言,只余无能为力。
“你快住手!”
王族亲卫见撼天阙提着苍狼往山崖边走,现身拦截,但是怎么都挡不住对方前进的脚步。
“这就是苗疆现今的实力吗?令人失望。”撼天阙低头看向苍狼,“连你这般都能成为苗疆王子,还能指望什么,呵。”
苍狼此时神情恍惚,也没有多在意对方在说什么。他现在满脑子混乱,父王真的做了那些事?曾祖父,祖父,祖王叔……还有父王……
“啊!”
衣领落空,苍狼突感自己随风而落,慌张中往下一看是山谷,手忙抓住了一根攀附山壁的藤蔓。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定身已经被解开了。
“此地是我当年练武之地,若哪天你凭借自己的力量出来,我便承认你……为苗疆王子的身份。”
撼天阙脚边藤蔓不住往下落,他低头看那抬头紧抓藤蔓望着自己的人,突然一脚踩住。不知是否是因年岁渐长,这人的回忆多了起来,撼天阙直到对方落到地面,才松脚转身。
“放心,他会很安全,此时若我是你们,绝对不会在这里瞧着无用的苗疆王子,而是找寻那据说失踪的苗王。”撼天阙挥手,捉住探头往下看的奉天,低头道,“每天一顿饭,记得扔下去。”
“是,是,是,大王!”
谄媚的音容,让撼天阙耐烦不已,转身离开。身后王族亲卫对视一眼,准备往坑中探望一眼,奉天立刻抬手拦住。
“大王让我照料这个小子,你们还有什么担心的。快走!”
“这里哪里轮得到你说话的份,闪开!”
司空知命和暮云追逸两个暴躁的将人推开,此时一道刀气从远处而来,地上一道深沟,崖下一声痛呼。
“你们可以再动,我不保证,会打在谁的身上。”
王族亲卫众人听撼天阙的话岂会不知是何意,纷纷退后一步。奉天见此刚想得意,王族亲卫围上来对着人,就是劈头盖脸来了一顿。无法违抗撼天阙定下的规则,一个看人的小兵又哪里来的姿态,在这里耀武扬威。
“我留在此地照看。”司空知命瞪了躲在一边的奉天,开口道,“你们比我更擅长查询信息。”
“便只能如此了。”
其余亲卫纷纷领命离开,往苗疆中心走去。
血色琉璃树下,师徒二人对站而立。
“师尊。”
默苍离看已经镇静下来的俏如来,依旧不变的语调问,“想清楚了吗?”
“徒儿,明白了。”俏如来微微躬身,沉稳道,“魔世开启是意外,对中原,或者对魔世都是同样,但他们不可能随时准备大军,守在封印处,等待封印破解。虽然第一天进行了如此凶猛迅速的攻势,但也只是部分的军力,他们攻得怎样顺利,也不可能短短数日就取下中原,所以师尊不愿反攻,是要观察他们有多强的军力,能守多少的范围。”
“嗯。”默苍离收回目光,手又抚上了铜镜。
“但是周围的居民……”
“我不想要听但是。”默苍离手中一顿,“继续分析。”
“是,他们第一波攻势结束之后,就会开始防守,然后,才是我们探他们虚实的机会,了解更多魔世的情报,同时招兵买马,号召中原群侠对抗魔世。”
“那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保留你的名声,让你成为百武会的盟主,用途在哪里?”
尽管知晓师尊的用意,但这冰冷的话语如此直观的说出,仍是让俏如来一时无法接受,他低声回道。
“徒儿……明白。”
黑水城,受默苍离的指示,邪马台笑与天海光流来到黑水城,村民纷纷突来之人感到惊异。
“什么人,你们是怎么通过机关的?”
“我们是来找大匠师的,有印信为证。”
天海光流说的话对方听不懂,邪马台笑怕起争执,上前解释。而村民看过邪马台笑的印信,放松了戒备。
“嗯?这个是……是那个人。如果是那个人,应该就是真的。”
邪马台笑见他们不再防备,直接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来找大匠师而已。”
“这样啊我们知道了,你们从这个方向走过去就是了。”
“哦,多谢你们。”
邪马台笑道谢,顺着村民所指的方向而去,远远看到一人在院中。
“你是大匠师吗?有人叫我们来找你,这封信,是他要我们转交给你得。”
邪马台笑见人回过头,询问间见对方点头,便将信递了过去。
大匠师看完信,直接问,“将这封信交给你的人,现在叫什么名字?”
“什么?”
“我问,他叫什么名字?”
“哦,默苍离。”邪马台笑疑惑,不知道名字的熟人吗?
“默苍离,墨苍离……你的抉择,始终不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