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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如果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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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斯复很快回了电话。

接通后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池宛棠情绪低落的连声质问。

“你知道我病情反复,你知道我骗你,但你还是公开了我们的关系,何斯复,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拆穿,搞出虚假的平和,就是在为我好?”

他一时答不上来,沉默着听她继续道:“你事业受阻工作不顺,你家人朋友被骂上热搜,因为我吃苦受累,这些你从来不讲,是怕我担心焦虑,怕我犯病,对吧?”

对面轻咳几声,她听见了衣料摩擦声,随之而来的是何斯复疲惫沙哑的辩驳,“不是的,阿棠,怎么会是因为你吃苦受累?这些只是工作推进中不可避免的小事,我——”

“我不问,你不说,我问了,你说是小事……是不是如果我想更多地了解你就只能上网?你做了多么感人的事我也只能从别人嘴里打听?”

何斯复突然沉默,早该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他怎么可能瞒得住。

宛棠轻笑着嘲讽,“还是说真把自己当超人了?有用不完的精力和耐心,想包容迁就保护所有人,倒衬得我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有些急切地一条条反驳,声量不自觉拔高,却还在尽力克制情绪。

“我是个普通人,我不喜欢自己的感情生活被人当作八卦谈论,我的爱人绝不是别人嘴里编出的某某,只能是你,所以我才会想公开。”

何斯复听得到电话里风刮过的“呼呼”声,也听得到池宛棠抽吸鼻涕的声音,想到她可能正躲在角落里一个人胡思乱想哭鼻子,向来冷静自持的人慌了神。

“我承认,有些事不告诉你,是为了顾及你的感受和情绪,可那都只是因为我在乎你,我不想你受到伤——”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从没有,我只想让你信任我,相信我可以是你的靠山。”

电话另一端动静很大,池宛棠听见了熟悉的叫喊声,“哎哎哎!何前辈!烧还没退你怎么拔针了啊!石大哥你快来!我拉不住他!”

何斯复没理会旁人的阻拦,只对池宛棠说道:“阿棠,我们不要在电话里吵,你在学校等我,我现在过去,听话。”

“你发烧了。”

他没有回复,她能听到他的脚步匆匆。

“病了也不告诉我,你什么都不会跟我说。”

这一瞬间,池宛棠百感交集,她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李妗竹犀利又现实的话语,想到了何家人的善良包容,想到了旁人对他们的艳羡恭喜,想到了条件般配勇敢追求的凌柠,想到了他光明的前途和自己空白的试卷……

情绪几欲崩溃,而她身陷这似乎从未走出的泥潭,无法自拔。

她失控地对何斯复恶语相向。

“所以我就是你好心收养的流浪狗吧,明明就是上位者的可怜施舍,还那么贪心地想要我依赖你?何斯复,我不要你做我的靠山,哪怕最后我被溺死在过去,我也想靠自己努力走出来。”

“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怜悯同情我,唯独你不能。”

她又听见何斯复快步走路时剧烈的低喘,和他勉强压下的闷咳,车门打开又关闭,石秋在他身后追着又喊又骂。

汽车发动,何斯复没有挂断电话。

“阿棠,可不可以信我一次?我们互相的不坦诚,归根结底,都只是因为爱。”

池宛棠浑身发抖,手紧攥着口袋里的药瓶,瓶身抵住她指间那枚银戒,圆环勒紧指根,有些微疼痛,她咬牙冷声道:“我不爱你,也学不会爱你,你只是排解寂寞的工具,和那些男人没什么两样。”

“池宛棠,你住嘴。”

她挂断了电话,何斯复还在不停地拨回。

池宛棠任它叫嚣不予理会,沿着墙根缓缓蹲下,止不住颤抖的双手痛苦地拍打着头。

她拿出药瓶,倒出正常剂量的药片,和着满嘴咸味的泪嚼碎吞服。

电话不再响,池宛棠却止不住满心的难过,埋首在臂弯里压抑着哭声。

隆冬里,脸上的泪早被风拔干,刀割般疼,她想起自己刚刚说的那些混账话,抬手狠狠扇了个耳光。

手机就放在她的身前,池宛棠盯着一直没再亮起的屏幕,也不知道蹲了多久,她的四肢麻木,已经感觉不到冷。

突然,屏亮,她收到了瑾澜的信息——

「阿呆嫂嫂,我哥被追尾了,小事故,已经处理好了,你找不到他的话不要急,别担心嗷~」

*

池宛棠打了辆顺风车,从学校连夜赶回宁江医大附属医院。

到住院楼时已经凌晨两点。

何瑾澜正在走廊打电话,看见池宛棠,冲她招招手,指了指身后的病房。

脚像灌铅了似的,她一步步挪到病房门口,身后瑾澜在慢声细语地安慰舒阳,要她踏实休息,明早炖好骨头汤再来医院。

凌柠抱着电脑守在病房内,何斯复安睡在床上。

何瑾澜挂断电话,拍拍池宛棠的肩头,“怎么不进去?”

她扫了眼房内抱着电脑改画稿的凌柠,随口解释:“她原本是跟石秋一起来找我哥汇报工作的,输液输得好好的,他突然就跑出去挨了这么一遭,拦都拦不住,不知道又犯什么神经……”

池宛棠双唇嗫嚅,什么都没说。

瑾澜看了眼同样面色极差的阿呆,以为她是吓坏了,忙抚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慰。

“哎呀没事的,你还非跑回来一趟……就是小感冒,烧没退开车出去没留神,叭,追尾了,医生都说没大事,就是疲劳过度,颈部和右腿有些挫伤,歇两天就好啦。”

池宛棠哑声开口,话堵在喉咙里,试了三次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他现在,是睡着了吗?”

“烧迷糊了,我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昏了。”

说着她打开房门,轻声唤出凌柠,将池宛棠推了进去。

何斯复住的是单人病房,环境干净整洁,他的病床旁,有一张小小的单人床,池宛棠慢慢走过去,坐在床沿。

她呆呆看着床上的人,不知道那晚他赶到急诊看到自己时,是不是也和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房间大灯没开,只有床头两盏晕黄的小灯泡亮着。

何斯复的前额有一处暗红擦痕,那双时常盛满爱意,笑着望向她的眼睛紧闭着,唇周长出胡茬,颈部缠了一圈纱布。

他穿着病号服,右手背贴着医用胶布,受伤的腿被枕头稍稍垫高。

他的手机就放在枕边,染血的衣服搭在病房门旁的沙发扶手上,矮柜上搁着的眼镜镜架有些变形,她又将视线绕回他高挺的鼻梁间,果然也有微红的压痕。

池宛棠只静静地坐着,她垂在身前的手还在不停颤抖,根本不敢碰他。

相爱的人,不该这样互相折磨。

她有些吃力地抬手拿过他的手机,用那串她至今都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数字成功解锁。

他的壁纸是池宛棠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拍下的照片,照片上她十七八岁的模样,淡淡笑着,身穿米白色的羽绒服,裹着红围巾,马尾高高扎起露出额头,傻傻地对着镜头比“耶”。

他的微信里,池宛棠是唯一被置顶的联系人,他给她的备注,是一个戴着白色头纱的emoji表情,朋友圈里,秦悯之截图发来的那条动态也在置顶,池宛棠现在再看,已经没有了对她不可见的设置,是完全公开的状态。

她原想替他一一删除,但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将手机锁屏,放回原位。

池宛棠起身,绕到床另一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起矮桌上的记事本和签字笔,借着室内昏暗的光,像曾经无数个躲在被窝里的夜晚一样,抖着手用力,歪歪扭扭地写下一句又一句「何斯复,我喜欢你」。

她守在病床前,直到晨光熹微才停笔,写满了不知道多少张纸。

漫长的时光里,何斯复的名字支撑她度过无数崩溃难熬的日子,他是池宛棠勇敢的来源。

她不怕独自在深渊里挣扎,她只怕不能好好爱他,就像现在这样。

池宛棠将那几张纸撕下装进口袋,她痉挛不停的手搁在床沿,动作不敢过大,只敢悄悄蹭着床单,像回到那晚暧昧微醺的洋房,用食指去勾他的小指,两指交缠。

她抬眼看向没有醒来的何斯复,微微笑着,心疼又苦涩。

勾着他的指尖摩挲许久,还是松开了,池宛棠起身帮他把被子压好,俯身轻吻在他的唇角。

“何斯复,谢谢你,你这样的人,该被好好对待。”

“但是如果,如果可以,如果,我能……”

她顿了顿,继而笑开,“算了,你说过,不必假设,也没有如果,那……”

“斯复哥,下次再见吧。”

*

何斯复醒来时,冬日暖阳的光洒了满屋。

舒阳提着饭盒刚进房间,何瑾澜就迫不及待地拿小碗盛出来两碗汤,尝了一口,啧啧称赞味美鲜香。

石秋和凌柠已经离开,旁边的单人床有睡过的痕迹,上面揉成一团的是何瑾澜专用的小毛毯。

“醒啦?”

舒阳走来扶他起身,将沙发上的靠枕垫在何斯复背后,支起小桌,把从家带来的营养餐摆上,“来,趁热吃,这个汤我煲了好久。”

何斯复四下打量房间,隔着门上的小窗朝外看了半晌,后知后觉地去摸枕边的手机给池宛棠打电话,冰冷机械的女声提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微信给她发信息,红色感叹号下是一排需要好友验证的灰色小字提示。

他看着手机,心里并不意外,只是神色落寞,沉声问何瑾澜,“池宛棠,来过么?”

她正啃着排骨,不明所以地看向一脸颓然的何斯复,“来过啊,呆到清晨才走的,那会儿我正睡呢,她说去洋房拿些东西,都这个点儿了,该回来了……”

何斯复没说话,只垂眼盯着手机,胸口起伏渐渐猛烈,他紧咬牙关,强忍住急促粗重的鼻息。

舒阳看出他面上的紧绷难过,“怎么了?”

病房门被敲响,一位护士捧着花束走进来,“何先生,这有一束您的鲜花,花店工作人员刚送来的。”

何瑾澜接过放到床边柜,嗅了嗅,“向日葵诶,好漂亮,还有小雏菊!怎么没卡片,谁送的啊?诶?这是什么?”

男人闻声转头去看,花材之间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上悬着的,是他送给池宛棠的那枚柳条戒指。

他没碰那指环,视线落向花束旁的记事本,他抬手拿来,迎着光看到了力透纸背的痕迹,密密麻麻。

何斯复神色哀戚,眉头紧蹙,带着伤痕的长指轻轻抚摸过纸张,胸口憋着的那股气终于长叹出来,颤抖哽咽的气声里,满是遗憾无奈。

舒阳还是头一次见自家儿子这样失魂落魄,不免猜测道:“到底怎么了?和小棠吵架了?”

何斯复始终低垂着头,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但还是瞒下了昨夜的那通电话,“和她无关。”

何瑾澜也关切地靠过来,拿出手机,“我去找她吧,可能是在家睡过头了,要不就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

“不用找了。”

何斯复侧过身,拿起那条项链,戒指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默然许久,低语的声音里是诉不尽的委屈难过。

“我试过,留不住。”

记事本放在他的身前,角落里印痕无比清晰的「喜欢」被滴落的泪打湿。

洇成一团,扩散放大,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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