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堵车了,等赶到了人老师都要下班了。”霍修远烦躁地吐槽,挡风玻璃前挤满了连路都看不见的车屁股。
陆嘉单手托腮,抬眸看了一眼,“没事,应该能赶过去。”
“赶倒是能赶到,不过你家那位小祖宗怕是不大乐意吧?”霍修远双手抱胸靠在椅子上。
“他还是那样。”陆嘉长叹一声。
“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孩子一直这样下去会影响到心理健康,继而影响到以后的人生。”霍修远特别严肃。
都说不幸的童年会影响孩子一生,这句话一点儿都不假。
霍修远把沐呈丢在国内好几年,没想到让这孩子产生了弃猫效应,再加上天生残疾,被欺负着长大,性格特别自卑敏感,极其依赖他,上厕所都要跟着,天天爸爸爸爸跟在屁股后面叫。
这个称呼让陆嘉挑了挑眉,也没去纠正,毕竟月老是下凡参加变形计的,又不是来享福的,当然要入乡随俗,只是他没少调侃霍修远的辈分压了天帝一头。
后来沐呈越长越大,一直这样依赖霍修远不是个办法,于是霍修远就请了心理咨询师,开始锻炼孩子的独立自主能力。
一想到心理咨询,陆嘉就心情沉重,“那我给他请孩童心理咨询师还是成年人心理咨询师?我觉得请心理治疗大师来都不管用。”
“那就这么拖着?”霍修远斜睨他一眼。
陆嘉又叹了一口气,正想说什么呢,霍修远的手机响了。
“喂,爸爸有事,今天晚点回去,你让阿姨先做饭给你吃……好好好,我尽量早点……跟你陆叔叔去开家长会呢……”
看他跟孙子一样做汇报,陆嘉在旁边拼命憋笑。
“不哭了啊,爸爸给你带京林屋的抹茶小蛋糕……我宝儿最乖了……”
电话挂了,霍修远长舒一口气,瞟了一眼副驾驶快笑抽的陆嘉,冷哼一声:“笑吧,等见了您家哪位,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陆嘉顿时笑不出来了,撇撇嘴,“上面说了,让你不能过度溺爱这只傻鸟,否则他怎么应劫啊。”
霍修远烦躁的搓了两下头发,幽怨地看着他,“我这么低三下四还不是因为你!我跟荣恩的事你非要掺和,搞得沐呈知道了,三天两头在家里闹,我不得哄着他。”
陆嘉心虚地转过头,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
最近六界最新鲜的谣言就是一个凡人妹子成为了六界情敌。
起因是霍修远和荣恩同为二婚,且单身多年,青梅竹马又知根知底,荣恩就有意想和对方结伴度过余生,可是沐呈经历过一次霍修远因为婚姻不得不抛弃他的经历,说什么都不同意霍修远结婚。
当然,孩子的意见向来不重要。
不过霍修远还是怕得罪小凤凰,暂时没答应荣恩。
这时,陆嘉看不下去了,他想逼霍修远一把,就以曾经差点成为荣恩未婚夫的理由开始追求她。
陆嘉回来五年了,他在六界的谣言最多,说什么当初走进虚罗秘境的是莲福上清嘉衍容华真君,走出虚罗秘境的是剃了仙骨除了神格的陆嘉,至于和他传绯闻的尸山共主就更可怜了,在虚罗秘境大门前灰飞烟灭了。
后来陆嘉在血海里抱回来了一个孩子,养在人间,于是外界又纷传说那是财神和尸山共主的孩子……
外人不知道的是,这孩子和尸山共主幼时一模一样,并且也叫秦睿。
谣言太过无稽,当然没人相信,传了没几天就被新的谣言取代了。
但是,陆嘉追求荣恩这件事,不知道那个嘴快的传到秦睿耳边了,虽说秦睿反应淡泊,可是下午陆嘉就接到了老师打来的电话,说秦睿在幼儿园里跟小朋友打架了。
要不然陆嘉不会这么着急忙慌从潮汕赶回香港。
一时之间荣恩就成了六界公认情敌,这全拜陆嘉所赐,于是无辜的荣恩不愿意成为他们play中的一环,自愿退出保全自身,并且把霍修远和陆嘉全部拉黑了。
“我都不知道荣恩这个情敌的名号是谁搞出来的,我也就算了,关键是沐呈今年才十五……哦不,快十六了,他才几岁啊,他们就能往情敌方面想,真是无语。”陆嘉嫌恶地吐槽。
“八卦就是这样,匪夷所思又夸大其词,”霍修远拿着手机发了两条短信,“诶,最近有一个更匪夷所思的。”
“什么啊?”
“说什么天帝有孕,你说搞不搞笑,还说那是泰山府君的,啧啧。”霍修远一脸鄙夷。
陆嘉却没跟着附和,脸当即沉了下去。
霍修远见车厢的气氛有些低沉,转头看见一脸严肃的陆嘉,脑中猛然闪过一道白光。
凤凰是双人,那和他一同在极恶之地诞生的天帝岂不是……
“天呐!”霍修远惊呼出声,“照这么说,神族太子岂不是要诞生了?”
“我看未必。”陆嘉脸色阴沉。
“此话怎讲?”
“辞镜和秦睿的事我从郁垒那里听说了,对这个人也有几分了解,这个孩子如果真的有了,会危及他的地位。”陆嘉垂眸沉思,这也许是宸宴的主意,如果这个孩子体内流淌着辞镜的血,那父亲就不会造儿子的反。
“不至于吧,他有这么丧心病狂吗?”霍修远不是不知道辞镜的手段,但是虎毒不食子啊。
“他生活的时代就是弱肉强食,这回搞不好可能永远生不了了,你看着吧,且有得闹呢。”陆嘉直叹气。
万一打胎,以后就怀不上了,就更不可能怀上别人的,一举两得。
“真他妈……”霍修远低声骂了一句,后来想想两个恶人就让他们互相磋磨去吧。
车子跟塞腊肠一样在路上缓慢行驶,四点半才赶到幼儿园。
家长会刚结束,陆嘉紧赶慢赶都没赶上,不过能赶上去老师办公室挨训话。
走进办公室,一个小姑娘站起身,满眼无奈地看了一眼陆嘉,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坐在凳子上双手抱胸面庞精致漂亮的小男孩,漂亮的桃花眼空洞无神,真就像一具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听见动静了,他都没转头,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陆嘉看得心里难受起来。
“老师。”陆嘉走到老师办公桌前,恭敬地叫了一声。
往常面容和善的老师此刻却有些严肃,“你就是监护人吧,是他哥哥吗?”
“是的。”陆嘉乖乖点头。
老师也不想插手别人的家事,语重心长地说:“既然你是他的监护人,那之前我说的话你有没有放在心上?”
陆嘉有些无奈,“不爱说话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会多花时间陪着孩子的。”
老师叹了口气,“马上六岁要上小学一年级了,你们自己心里要有数,这次请你来是另一件事,”老师站起身,去隔壁班把另一个小朋友和家长叫了过来,“早上两个小朋友吵架了,秦睿不小心推了人家一下……”
对方家长本来打算为自己的孩子据理力争吵一架,可看见霍修远,他们立刻瞪大了眼睛,“霍,霍堂主?”
陆嘉和老师一脸懵逼。
霍修远惊讶地走过去,轻轻摸了一把那个小朋友的脑袋,“余白是你什么人呐?”
“我老叔!”小朋友特别骄傲地说。
好家伙,敢情秦睿这是和余白家的孩子死磕上了。
十四年前,余白在宗教冲突中以身殉道,葬在了尼泊尔,牌位供进了神殿里,死后入了佛界,是靖尧堂为数不多的圣人。
霍修远和孩子的家长认识,双方谈了一会儿,陆嘉又再三跟老师保证会好好教导秦睿,这事才算解决了。
“可以走了吧?”知予小心翼翼地问。
霍修远点点头。
当初把秦睿从血海抱回来之后,陆嘉还有心结没解开,加上留在人间的话要给后辈施展才华的机会,不能抢人家的饭碗,陆嘉就经常跟霍修远一起去国外或者内地办事。
于是陆嘉就把知予叫下来帮忙照顾秦睿。
在人间这几年,知予也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来睿睿,姐姐抱。”知予把秦睿抱进怀里,走在前面。
秦睿无精打采地趴在知予肩头,小手不轻不重地抓着她的头发。
陆嘉走在后面,可秦睿就是不看他一眼,他实在没忍住,张了张嘴,“要哥哥抱吗?”
知予停下脚步,准备把秦睿还给陆嘉。
可秦睿就是看着陆嘉,保持着生疏的距离,没有丝毫要扑进他怀里的意思,手还拽着知予的头发,不愿意撒手。
陆嘉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
知予连忙干笑两声,一下又一下抚摸着秦睿的背,“睿睿午睡了吗?”
秦睿脑袋歪在她肩膀上摇了摇头。
“那要不要睡一会儿?”知予继续问。
秦睿还是摇了摇头,一个眼神都不给陆嘉。
“后悔不?”霍修远强忍笑意在陆嘉耳边低声说。
“后悔什么?”陆嘉笑不出来。
“你又不是没带过孩子的人,孩子是谁带大的当然跟谁亲,秦睿五岁了,这五年你陪在他身边多久,抱了他几回?他能跟你亲吗?”霍修远打趣道。
陆嘉无比惆怅,不是他不想啊,是秦睿压根不跟他亲近,不让他抱。
秦睿出生之后会留一缕残魂在伴生莲的莲蕊里,如果正身出事死亡,残魂会在莲蕊里继续生长成一个完全的个体,陆嘉怀疑过抱回来的孩子还是不是秦睿,想看看他还有没有前世的记忆,可是想了想,这么做对这个新生命不公平,就作罢了。
换成以前,秦睿对情敌的反应那不是一般的大,可是现在呢,他完全不在意。
他也不像以前一样依赖陆嘉了,甚至不怎么说话不怎么笑了。
五岁的年纪,笑起来都没有五次。
霍修远和老师几次提议陆嘉帮他找个心理医生,觉得孩子有自闭症,怕会影响到以后,陆嘉也愁得不行,可他也实在不敢断定秦睿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不敢病急乱投医,怕伤了孩子的自尊。
上车之后,知予抱着秦睿坐在后面,轻声细语问起缘由,想让秦睿多说几句话,“睿睿告诉姐姐,为什么要推那个小朋友啊?他欺负你了吗?”
秦睿没说话,椅子下面的黑色角落里滚出一个黑煤球,它跳进秦睿怀里,张嘴就舔他脸。
“诶!不许舔!”陆嘉眉头一皱,侧过身子给了黑煤球一巴掌,有细菌啊。
福福委屈地趴在秦睿怀里不吭声了。
秦睿麻木的表情难得出现了一丝松动,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福福柔软的肚皮。
车里再次回归寂静,这个点儿已经不堵车了,加上幼儿园离京林屋很近,没几分钟就到了,霍修远把车停在路边,下意识就想给知予使个眼色,留秦睿和陆嘉在车里,培养一下感情。
结果陆嘉的手机响了,他二话不说就下车接电话去了。
“知予,你要什么味道?”霍修远低头问。
“草莓味的。”
“睿睿呢?”霍修远顺带问了一嘴。
秦睿低着脑袋,跟没听见似的继续撸着怀里的小狗,福福倒是来了精神,连着冲霍修远叫了两声。
“福福想吃抹茶味的。”知予帮它回答。
“好,”霍修远万般无奈把车门关上,凑到还在打电话的陆嘉身边,低声说:“秦睿也不说要吃什么味道的,我都买一份你带回去吧。”
陆嘉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好,我们晚点到潮汕……您放心……”
车窗挡不住喧闹的街市,陆嘉的声音传进车里,逗狗的秦睿手僵了一下,淡漠的眼中仍旧没有情绪。
买完小蛋糕,霍修远一路把他们送回家,车停在一栋小别墅前。
“晚上在我家吃个饭吧。”陆嘉说。
知予站在门口,霍修远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秦睿,调侃一句:“算了,我回去陪我儿子吃饭去了,还有啊,秦睿都五岁了,还让人抱呢。”
“切,沐呈十岁你不也照样抱。”陆嘉开始护短。
目送霍修远离开后,知予作为知心大姐姐抱着秦睿回他自己的房间里了,等陆嘉把小蛋糕全部拿进厨房放进冰箱,正考虑着晚上吃什么饭的时候,知予从秦睿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并关上门。
“他什么都不说?”陆嘉单身叉腰靠在洗手池边。
知予摇了摇头,以前秦睿还跟她说两句话,这两天也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