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酒吧里,灯影昏暗,一个个雅座间关着门,充满了私密性,安安静静的,除了顶级vip客户,没人能踏进来一步,所有消费都记在账上,不是非富即贵的世家公子,根本消费不起。
腾达飞被李若希揪着进了这地方聊天,不依不饶的,耳朵被薅得通红,互报家门时,李若希已经说了他是谁,是最新这届Omega排头兵,也是皇家马尾局游轮一战,荣膺少将的李若希。
他没有扯出他的父亲们,更避而不说和于皓南的关系,但腾达飞即使远离军队七年整,也不会不知道丁大帅那一对儿双生子,自然知道李若希是谁。
他对同门师弟,都带有几分怜惜,李若希又拖又拽要跟他聊聊,便只得跟他进来了,只是这昏暗的空间……腾达飞一落座,便起身去把门敞开着,一条腿伸在外面,一副随时想跑的样子。
“莱斯利长官总对我说,‘哎呀,你这智商,跟傻大飞有得一拼!’我就想你到底在哪儿了,咱们可以拼一拼。”
李若希长得唇红齿白,额头饱满白皙,跟一张瓷做的银盘似的脸庞,头发上别着一个紫色的钻石发夹,正在闪闪发光。脸蛋因为刚刚跑着追他,红扑扑的,热气蒸腾,一双大眼睛像嵌着琥珀色的宝石似的,歪着头,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这雅座里全是栀子花的清甜香味。
“……”腾达飞将脸平移到门外,不敢再多看李若希一眼。
“挺傲的呗,还不稀得看我,”李若希从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说啊,你去哪儿了,长官他们都很惦记你!”
腾达飞三言两语交代了自己坐牢出狱然后在船上当保安的事,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很惨,但不喜欢逢人便卖惨,何况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师弟,他感觉自己怎么说,都得起到一个上届兵王的模范作用,而不能颓得一无是处,让人看不起。
“啊?!也就是说,你根本是蒙冤入狱五年,根本没有让他变成独眼龙!”李若希砰的一声狠拍了下桌子,顿时桌上的酒杯和餐点全部起跳又落下。
腾达飞不得不看向他的手掌,是狙击手最爱的那种纤细修长的手,这么狠拍,也不觉得疼。
“我说内部将领名单上,怎么找不到你人了,原来是去坐大牢了,坐牢也就算了,还是被冤枉的,”李若希感叹道,“你也太惨了吧!”
“……还行,”腾达飞耸了耸肩,“我已经接受这个结果了。”
“这怎么能接受,五年哎,都说兵王出师以后有‘新手保护期’,那是屡战屡胜,战功不断。你要是正常出师,没有两年,可能就官拜带星少将了,那守卫一方疆土,不是一偿宿愿了吗?我听说你是从一个乡下小镇的地方大学考进新兵营的,还当了兵王,多不容易。”
腾达飞听他言辞恳切,说这些话时带着深深的惋惜,便笑了笑:“嗨,也不是哪个兵王都能一路璀璨到底的,我后来想,我这样的草根兵王,就像无根之木似的,没有靠山,根基不稳,根本站不直……”
李若希的目光开始往他下三路去,腾达飞连忙侧过腿,避着他,眼神有些慌张:“怎,怎么了?”
“你没有根了?”
“我是打个比方!”腾达飞的脸噌的一下红了,感觉这李若希说话大大咧咧的,没有心眼,对他也毫无防范,简直……让人快被气笑了。
“噢噢,那还好,我以为你受伤了呢,”李若希道,“什么背景靠山,你这就是胡说八道,那范恒满范中将出身于雪乡,更是水星地图上找都找不到的地方,现在不也是一军功赫赫的大将军吗?还有,还有……”
李若希的大眼睛眨了眨,只得说实话:“我告诉你吧,其实,我是丁一劭丁大帅的儿子。”
腾达飞笑了笑,早就耳闻丁大帅有一儿子,美艳动人,名动首都,只是他们从没得到机会见过。
“我爸的履历你知道吧,那可真是跌宕起伏,起起落落,曾经叱咤风云的丁总,后来败走麦城,成为叛军首领,再后来,人人喊打,到处逃窜,七八年不敢回首都……”
腾达飞望着他不禁低笑,这傻孩子,怎么在这卖爸爸。
“要说受到挫折的兵王,我爸能算一个吧?”
“那当然,”腾达飞道,“丁总波澜壮阔的前半生,像小说一样,无人敢与他比肩。”
“是啊,你今年多大啊,还不到30吧?”
“29。”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李若希一挥手,仿佛已经抹去他的过往,“现在于皓南既然已经拿到了当初闫继超的眼睛作假报告,你就该反诉他啊,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算了吧……”
“为什么算了?!你自己说算了就算了,有没有想过在意你的人,看你这样多难过!就说莱斯利长官吧,每次我们在营里吃饭喝酒,喝大了的时候,总要念叨你几句,不知道你是死是活……”
腾达飞听到这里,眼圈倏地红了,低头道:“我愧对长官对我的教诲,愧对他们对我抱有的期望,愧对他们的栽培……”
“当时我听说你那案子发生以后,营里十几个长官联名以职业生涯保你,说你不是故意伤人眼球,害人失明,为什么你自己在里面认了罪?”李若希不解道,“如果不是有意的,你根本不用坐牢!”
腾达飞呆呆地望着李若希,回想的是当时身陷囹圄,坐在牢里,是黄菲琳带着律师去见他,要他“尽快签字认罪”,这样致人伤残的罪行,早认罪,才能最大程度地减轻刑罚。
他再一次意识到他被黄菲琳骗了,骗得好惨,手里举起杯中的酒,仰头一饮而下。
李若希见他一杯接着一杯像喝水一样,转眼把桌上的酒都干了,连忙挥手让服务生上酒,他自己抓着杯子要喝的时候,腾达飞却伸手拦住了。
“哎,我喝就行了,你别喝,一个Omega在外面跟人喝酒,你也不怕出事?”
“你们兵王是不是都爱多管闲事?”李若希摇头道,“没事的,我不怕你,长官说了,你是个好人,你很傻。”
腾达飞苦笑道:“我是真的不想做好人了,我也想做个聪明人。”
“我也想啊!我也想做个聪明人!他,跟他一起,去查的你的案子,还你清白,可真是配合默契啊。”李若希已经明白和好那天,于皓南接了孙舜香的电话,是因为什么而撇下他走了,只是,他虽然努力想要做个豁达的恋人,但一想到于皓南跟孙舜香彼此有来有往,互相帮助,智商属于一个阵营的,便忍不住吃味儿。
“你说世上聪明人那么多,为什么不能算我一个?”李若希支着下巴问他。
“也应该算我一个,”腾达飞道,“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用兵如神,力大无穷,我都能当上兵王,按理说,我不该是个傻子啊!”
“咱们达成互助联盟吧!”李若希道,“以后咱们一起玩,让他们聪明人去跟聪明人在一块儿,好不好?!”
他扬着手,手心对着他,好像还要扇他,腾达飞已经喝得迷迷瞪瞪,见他在那“好不好好不好”,一直央求他,便又把脸伸给了他。
“什么啊,give me five!”
“噢!”腾达飞伸手跟他击了一掌,看到他立刻高兴地蹦起来,不禁脸上浮现出一抹傻笑。
“傻大飞”的名号是莱斯利第一个叫出来的,不是评价他的兵王业务能力,而是说他的性格。腾达飞从穷乡僻壤的地方忽然拔得头筹,考了进来,头戴兵王光环,人却非常单纯无害,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只要对他好一点儿,热络一些,他便拿出一颗真心去对待。
所以着了闫继超和黄菲琳的道,以最快的速度陨落,才让莱斯利耿耿于怀。
等到这届兵王于皓南进了军营,又精明又不老实,又狡猾又不吃亏,莱斯利两相对照,更是深深怀念起上届给他带来无数欢乐的傻大飞。
李若希从兜里掏出两根孔雀翎羽,放在桌上,问道:“这是你的吧?”
腾达飞很久没看到这一旧物了,但上面一共有多少根毛、怎样的花纹走向,他却记得清清楚楚,不禁点了点头。
“这孔雀翎羽是兵王才有的东西,要插在肩膀上孔雀开屏用的,”李若希问道,“你怎么给了桑红?”
“桑红入营的时候才16岁,还是个小孩,每天追着我要摸一摸孔雀毛,我看他喜欢,就给他了。”
李若希唉了一声,感觉腾达飞真是个特别好的人。
“于皓南有说怎么安排你吗?”
“没说,他让我自己想,想好了,他给我写举荐信。”
“你是什么军种啊?”
“陆兵转海军。”
“这不巧了吗?”李若希猛拍大腿,“我现在是战时海军陆战队总指挥,但谁都不听我指挥,你来帮帮我吧!”
腾达飞微一愣怔,“海军陆战队”总指挥这军衔可是不小,虽然是战时特调军队,但水星所有的海军和陆军,都要听他调配,这不比上将还大??
可一想,他是丁大帅的儿子,刚提少将,虽是无星,但恐怕让他来做也是为了牵一发而动全身,让整个Air都得给这大少爷面子,不得不听他调配。
看着眼前的李若希,从前胸兜里掏出一张调派令的纸,正在那找笔要写他的名字,他赶紧拦住道:“使不得,我这出来了什么都不是,还得从小兵做起,你不考察考察我……”
“不用考察!”李若希躲开了他的手,“我相信长官。”
大笔一挥,就给他了一个副将之职。
腾达飞拿着这张纸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李若希却趴到桌上睡了起来,外面一下子冲进来了好几个服务生,对他连吼带喊,让他离他们的少爷远一点儿。
腾达飞才明白李若希这真是在自己家的地盘,喝醉了也不怕。
服务生们像撵狗一样把他撵了出去,他在酒吧外面,看着那张纸,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便蹲着倚靠着墙,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五点多,里面一人起了床,大声叫道:“我副将呢?!”
跑着出来了,看到腾达飞蹲那儿可怜弱小又很大块儿头,不禁啧啧有声,把他扶了起来:“你怎么在这睡啊?”
“你都能记起来吗?”腾达飞看着他。
“当然了,我别看酒量不大好,记性特别强!”
他的得意和快乐似乎感染了腾达飞,腾达飞跟着傻笑,被李若希带回了Air军营。
梁咏云周旋他们发现他们的主将,是带回了一个兵王,只是不是于皓南,而是腾达飞。
梁咏云闻他身上酒气熏天,又看到那张调派令,不禁频频皱眉:“若希,你想清楚了,这人可消失了好几年,又坐过牢,你现在让他进来直接就……”
“啧,别啰嗦,我相信莱斯利长官不会看走眼,”李若希道,“而且于皓南还要举荐他,他绝对是个好东西,咱不要他可就跑了!”
俩人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腾达飞只淡淡笑道:“那副将只是他喝多了乱写的,别往心里去,我现在来这里,从小兵做起。”
梁咏云见他说话大大方方,也没遮掩,点头道:“咱们这位主将可是个快意恩仇的人,一旦说错了,做得不对了,请您见谅。”
“彼此彼此。”俩位副将正式握了握手。
接着继续开展他们难搞的工作,腾达飞在这三天便梳理了海军陆战队整体编制调动和后退的行为准则,李若希看了是赞不绝口,梁咏云也道想得十分周密,一行人便马不停蹄,去到了文煜岛,找付永润大将军,商谈这个编制事宜。
“若希,又来了?”付永润笑道,“还好衡鹿在这儿,让他陪你去玩儿。”
“付叔,我来这里不是玩的,”李若希道,“给您介绍下,这是我新提上来的副将,第36届兵王,腾达飞。”
腾达飞上前行军礼,递上名牌。
“哦,兵王太多了,记不得哪个是哪届了,”付永润笑着接过名牌,跟玩核桃似的顺手盘成一团儿,放到了外衣兜里,“付叔还有事,先走一步,衡鹿马上过来。”
跟上回一样,反正就是个溜。
他前脚走,衡鹿后脚乐颠颠地来了:“若希……”
刚叫了他的名字,便看到李若希身旁那个人,身材魁梧壮硕,看着很不好惹。
“来得巧了,电影《七颗明珠》今天刚上映,咱们去看首映礼吧。”
“闲着没事干了吗?”李若希把一沓文件递给他,“还是编制划分的事,别躲了,躲到什么时候,等厄斯人打来你们才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