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骄阳高悬,金色光辉倾洒大地。
十几个年轻公子聚在绿茵之上,各个神采奕奕,眉宇间尽是朝气。
一见到迎面走来的三人,为首的几个活跃者立刻嬉笑着围了上来。
“星遥你总算来了!”
“星屿?你终于舍得出来啦?眼怎么了?”
“墨修士也来了?真是稀奇!”
剩余等候的众人也渐次走了过来,有人提议道:“既然加了人,咱们就重新分队吧?”
人群中马上有人反对:“少来!我们这次好不容易抽到了跟星遥一组,谁要跟你重新分队。”
同意与反对者们分作两边,吵吵嚷嚷。
趁着众人喧闹之际,黄景翌揽着离星屿走到一边,他瞟一眼另侧墨尘,同离星屿耳语道:“你这是出来给他当护医了?怎么回事?还没搞定他?”
离星屿也瞟一眼墨尘,表情不屑道:“呵,早晚的事。”
见对方这般自信,黄景翌低笑:“哈哈,也是。哪有人能拒绝得了我们星屿少爷?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看上他?”
离星屿抱臂,语气不快:“我自有我的原因,你不必知道。你们这些天和我哥哥相处得很愉快吧?现在去哪儿、做什么都不提前知会我了。”
黄景翌听出他话里有气,赶忙为自己开脱:“那是他们的问题!我可是一直都说要先去找你的!”
黄景翌顿了顿,看离星屿脸色稍有缓和,忍不住又问起另一件心里惦记的事:“星屿,你说得那个事……当真吗?”
离星屿冷笑:“你有胆子就是真的。”
黄景翌:“那……”
“星屿!”
不远处传来的呼唤声,打断了两人的私语。
离星遥冲弟弟招手:“墨尘踢不了球,你呢?上不上场?”
离星屿快速换了表情,指着眼睛,对哥哥微笑道:“我也踢不了,我陪尘哥在场边看你们吧。”
“那好吧,”离星遥又朝黄景翌扬扬头,“景翌,走了,准备开始了。”
“来啦!”黄景翌兴高采烈,他拍拍离星屿,“我先过去了啊,回头再聊。”而后快步离开。
被晾下的离星屿眼色晦暗不明,他转身向着同样被晾下另一个人走去。
站在蹴鞠场边的墨尘,着一袭素白长袍,身如松风,静若水月,其人茕茕孑立之态,与场内奔跑的开朗青年们完全是两种不同风貌。
“尘哥。”
离星屿语调柔缓地同他打了声招呼。
墨尘侧目,虽知来人是谁,但乍一看,还是被出现在眼前的这张脸晃了一下,像,实在是跟星遥太像了。
他简单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绿荫场上,去望那个他真正在意的人。
蹴鞠场上的离星遥与演武场上的离星遥一样光彩夺目,他身姿矫健,笑颜明媚,火红发带随风而舞。
虽是没有使用任何修习功法,只是像普通人一样腾跃、拦截、传球、射门。
但那些潇洒漂亮的动作仍是同他的剑招一样,既灵活轻盈又威力惊人,不一会儿便引得场上惊叫一片。
离星屿淡淡道:“哥哥还真是不论在哪儿,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呢。”
墨尘含笑点头,由衷认可这个说法。
可没过多久,他的脸色开始下沉,他发现常跟离星遥玩得那几个人,在蹴鞠过程中,对离星遥的举止很不规矩。
有的在传球、挡球时,对离星遥毛手毛脚。有的在卡位时,与离星遥身体紧贴,动作暧昧。
更有甚者,直接借着进球庆祝之名,与离星遥勾肩搭背,手掌不老实地在其腰间蹭来蹭去。
而最令墨尘不安的是,离星遥对此般种种全然没有察觉,半点也不认为对方的行为有何不妥。
离星屿默默观察着墨尘的反应,在墨尘脸色最黑时,适时开口:
“尘哥,好像不太对啊!虽说蹴鞠时难免会有些肢体接触,但那几个人跟哥哥也太……也可能是我多心了,毕竟哥哥都没当回事。”
墨尘不接话,眼神阴沉地捱到了中场休息。
离星遥带着运动过后的愉悦感跑回两人身边,还没聊上几句,离星屿便借故去找其他朋友了,给师兄弟二人留下独处空间。
弟弟离开后,离星遥凑近墨尘,笑问:“我踢得怎么样?”
墨尘情绪不高地回了句:“很好。”
没得到想象中的热情夸奖,离星遥略感失望,半开玩笑道:“你是不是都没认真看我比赛?”
墨尘表情严肃:“我一直都在看你,”他牵起离星遥的手,“离师弟,你别踢了,咱们回去吧。”
离星遥停在原地,奇怪道:“回去干什么?我还没踢完呢!你是不是在场边等无聊了?我早说过会很无聊的,你不听非要来。你要是实在觉得没意思,就自己先回……”
“不是!我没觉得无聊!看你我怎么可能会觉得无聊!”
墨尘一着急,音量提高了几分,可对上离星遥的眸子,语气又软了下来:“离师弟,你别让他们靠你那么近好不好?”
离星遥疑惑:“什么叫靠我那么近?你在说什么?”
“那几个人,”墨尘点了几个名字,“他们蹴鞠时总对你动手动脚的,你没感觉到吗?”
离星遥简单回忆了一下,没想起什么关于“动手动脚”的情形。
其实他对此类同性接触,一直都不是特别敏感,只有墨尘是个例外,从一开始就是。
离星遥道:“你多心了吧?蹴鞠时有身体接触很正常。”
墨尘:“才不正常!那根本不是普通接触,他们那就是在借机占你便宜。他们找你蹴鞠也是别有用心。”
听他这样说,离星遥不悦:“别胡说八道了,踢球而已,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我回场上去了。你不想在这儿呆了,就回府吧。”
墨尘拉着离星遥不松手:“离师弟,你别去了……”
离星遥有些烦了,不知为何又想到了自己昨日自作多情的事儿,他没好气道:“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他将被握着的手举到半空,质问墨尘:“那你这又算什么?按照你的说法,你现在是不是也在对我动手动脚?”
“怎么?你碰我就是心思纯洁,别人碰我就是别有用心?”
墨尘无法辩解,毕竟自己也不是心思纯洁。
他的不解释,反而令离星遥更生气。
离星遥猛地抽出手,压着火道:“你看不过眼,就别在这儿了。马上回府。”
墨尘眼神固执:“我不回去,要回去你和我一起回去。”
离星遥终于恼了,喝道:“你自己走!”
这一声闷喝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离星屿匆匆赶了过来:“哥哥!怎么了?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离星遥与墨尘皆不说话,一个脸上带气,一个面色难看。
离星屿打起了圆场:“哥哥,尘哥在烈日下站太久身体受不住。不如我带他去附近的凉亭那儿歇一歇,等你们这边结束了,我们再过来跟你汇合。”
离星遥:“好,墨尘你跟星屿去吧。”
墨尘低声道:“我不去。”
离星遥:“那你回府吧。”
墨尘仍是摇头。
离星遥:“你想怎样?”
墨尘:“我想你跟我一起走。”
“……”离星遥脾气又上来了:“你别无理取闹了!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老老实实地和星屿去一旁休息,我踢完球去找你。要么我就点了你的穴道,叫马车把你送回府里。你自己挑吧!”
墨尘:“……”
“尘哥,”离星屿从旁劝道,“凉亭离这儿不远,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回来就是。”
见墨尘还杵在原地,离星遥抬起手指,作势要给他点穴。
墨尘无奈,只得丧气地跟着离星屿离开了蹴鞠场。
凉亭果如离星屿所说,没走多久便到了,可纵然距离再近,此处也无法瞧见蹴鞠场上的情况。
墨尘坐在亭中长椅上,沉默无言,焦躁不安。
离星屿也不说话,只是眼神爱怜地望着他,许久之后,才柔声开口询问:“尘哥,你和哥哥为什么会吵架?是因为景翌他们?”
见墨尘不答,离星屿犹犹豫豫地说道:“尘哥……哥哥对你有点不太公平。”
“他对别人态度都很好,唯独对你是想凶便凶、想吼便吼,完全没考虑过你的感受,可明明你才是对他最上心的那一个……”
墨尘冷淡打断他:“离师弟怎么对我,不用你管。”
离星屿:“我不是想管,我只是替你委屈。”
墨尘侧目,皱眉道:“你替我委屈什么?”
离星屿仰起那张此时看起来与离星遥一样的脸孔,探身靠近墨尘,朱唇轻启,声音蛊惑:“我当然替你委屈,因为我喜欢你,不愿见你难过。”
梦寐以求的容颜口中,吐出了梦寐以求的话语,但得到者并不觉得欢喜。
墨尘盯着离星屿,冷冷道:“喜欢我?为什么?”
离星屿继续探近:“尘哥,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墨尘漠无表情地回道:“我不相信你对我一见钟情。”
离星屿:“为什么?难道你觉得自己不值得被喜欢?”
墨尘:“……”
离星屿贴在墨尘眼前,声线因饱含情意而微微颤动:“尘哥,你有很多与众不同的地方。哥哥不喜欢,我喜欢。”
墨尘眉心拧得更深,声音更冷:“你明知我对你哥哥的心意,为何还要跟我说这些话?”
离星屿似是墨尘的无情伤到,惨然一笑:“我当然知道你对我哥哥情意深厚,你对哥哥的好,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但感情这种事不是我能左右的啊!自从认识你后,我心中、眼中便只剩你了!可你却总躲我,总不理我……”
遮目美男的嗓音中渐渐带上了哭腔,惹人疼惜的悲怨目光透过纱绢传向面前人,而他的面前人却默默地朝一旁挪了挪身子。
离星屿不给墨尘逃的机会,他又追近对方:“我也不断劝自己要冷静、要放弃,但我做不到!我就是喜欢你!就是忍不住要示好你!同为暗恋者,这种心情你会不懂吗?”
墨尘:“……”
眼看墨尘表情有所松动,离星屿接着道:“若你与哥哥是两情相悦,我自然会把这些话藏进心里一辈子。可是哥哥对你根本无意啊!”
“你和哥哥的脾性相差太大了。哥哥只是乍看高冷,实际骨子里是个活泼爱热闹的,而尘哥你……那么安静。”
“你们本质上就是两种人,你强行黏着哥哥也没有用,哥哥顶多只是把你当个朋友,还不是最喜欢的那种。”
“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比起你,哥哥其实更喜欢他那些新朋友,他与他们兴趣相投,他和他们玩闹时笑得多开心!”
“所以即便是前阵子你最脆弱、最需要人陪的那段时期,哥哥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抛下你,和他们出府尽情玩乐。因为哥哥心里,从来就没有你!”
“既然你得不到哥哥的回应,那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我呢?我会全心全意对你的,绝对不会像哥哥那样冷落你!”
离星屿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扑进墨尘怀里,趴在对方耳边软软地说道:
“尘哥,我与哥哥这样相像,你就是把我当作哥哥的替身,也、也是可以的。只要能够跟你在一起,我便心满意足了。我不会介意你心里是不是一直装着哥哥……”
墨尘用力推开身上的人,他快速站起,神情极为冷漠:“离星屿,你哥哥是独一无二的,没有谁能够替代他!他喜欢我也好,不喜欢我也罢,都跟你没关系!你别再跟我说这种话了,也别再来烦我了。”
说完,墨尘头也不回地朝着蹴鞠场走去。
离星屿愤恨地摘下眼上纱绢,眼神阴鸷地注视着走远的背影。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拒绝过,他一向是勾勾手指便可以得到想要的人。
可今日,他已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墨尘竟然还是把他推开了?
哼,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了。
……
深夜,离氏药园。
玉面贵公子穿过金网,走进珍奇药田,手起刀落,割下一大捧敛欲棘。
正当他准备下第二刀时,背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