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传来岑嬷嬷的声音,凤锦时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中年男人,男人穿着打扮不俗,只是在望见凤锦时后,微微缩了一下脖子。
在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背后,还跟着一位劲装打扮的女侠客。
凤锦时看见这人,眼神暗了暗,这可真是一位故人呢。
很显然,那位女侠客也认出了凤锦时。
她脸上笑意加深,率先走了进来。
片刻后,不大的房间一下子变得些许的拥挤。
“这位姑娘好生眼熟。”女侠客笑着和凤锦时打招呼,眼底是看透一切的清澈。
凤锦时坐下来,目光并未给她,把人忽视了一个彻底。
反倒是视线落在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身上。
“我记得你。”凤锦时这么说,让所有的人都为之一愣。
这位中年男人,凤锦时确实是见过。
约莫在十年前,自己也曾来过江南。
那时候自己来时,声势浩荡的,几乎所有的官员都与自己见过面。
这位官员也在自己见过的范围之内。
那个时候,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官,躲在人群的后面并不起眼。
不过想来也是,这种事情真让一个说得上话的官员来做,岂不是真就乱了套?
中年男人浑身抖了一下,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凤锦时。
他对凤锦时没有任何印象。
既如此,她又是从哪里见过自己的?
凤锦时对他的反应并不感到意外,若是他真能认出来,那自己岂不是白白伪装了吗?
凤锦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旁边的女侠客也倒了一杯给自己,动作熟稔,把自己都当成了主人。
“你叫做柳生,徐州柳县人,为官二十载,却还只是个芝麻小官。”
凤锦时平静的说出了中年男人的身份。
一听这话,柳生的眼睛瞪圆。
“半年前,突然散发出天运之人的谣言,后来造谣者被你直接处死,紧接着你就辞官,回到了家乡,在家乡,你有了一座大宅子和数不清的银钱,那些钱足够你生活十辈子都用不完。”
这些消息柳生根本不敢让人知道,况且那人说过,不会被人发现,现在这算什么?
他浑身紧绷,话也不敢说,生怕被抓住了把柄。
柳生下意识的转头望着旁边的女侠客,女侠客脸上带着笑,却并没有看柳生一眼。
而是目光紧紧的锁定在凤锦时的身上。
“姑娘实在聪明,过去那么多年的事情还记得呢。”
凤锦时深吸一口气,眼神不善的转头望去。
“你平日里难道是没什么事情做了吗?怎么什么事情都有你的一份?”
听这凤锦时的话,女侠客低低的笑了一声:“我想我们应该可以单独聊聊吧。”
凤锦时看了看身边的人,又看了一眼柳生。
女侠客对上了凤锦时的视线后,微微一挥手:“他的事情我都知道,问他还不如直接来问我呢。”
既然这样的话,那柳生留在这里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凤锦时给了暗夜一个眼神,暗夜便上前将人压着离开。
离开的时候,柳生哭天喊地的求饶。
可惜,刚一开口,就被捂住嘴带走了。
没多久,屋里面便只剩下凤锦时和那个女侠客。
凤锦时叹了一口气:“你要来见我,让人送个消息便好,何必自己亲自易容到我跟前?”
方才还江湖做派的女侠客,此时却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与普通的姑娘并无二致。
“昨日在街上看见你,就猜到你是微服私访。又想到你如今的处境,便不敢光明正大的来见你,外头跟着的这两个人是你的心腹吗?”
“是不是心腹不重要,重要的是端木姑娘你今日来到底有何事要做?”
凤锦时微微摇头,自己这一次出门戴的面具,便是眼前这位姑娘所制作。
她名为端木桥,易容大师千面的关门弟子。
易容的手段青出于蓝。
幼年凤锦时外出学艺的时候与她意外结识,两人至此相互通信多年。
也算得上是知根知底的好友了。
“我知道你这次过来是为了找些材料,不过我劝你,关于流言还是不要调查的太过清楚比较好。”
她嘴里说出这样的话,凤锦时眉头一皱,看来她是知道一些消息。
凤锦时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从她的眼中看出了认真,并不是在同自己随意开玩笑。
“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自然,比如这流言,相信这个谣言的人有很多,甚至就连宝藏的事情也是真的。”
这话一出,凤锦时颇感意外。
她原本以为这个宝藏只不过是危言耸听,没想到竟然还真有。
可若真有,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人能找到?
似是看出她所想,端木桥又道:“散播谣言的人确实是柳生杀的,因为这谣言传的太过邪乎,不少人为了这个宝藏前赴后继,命丧黄泉。如今你来了,我倒觉得这天运之人必是你无疑。”
端木桥说的认真极了,可凤锦时却从一开始的震惊慢慢转变为无奈。
“你何必说出这种话来诓骗于我,既然事情都是真的,为什么要把人杀了,这种东西最让人眼红,还真能留给一个虚无缥缈的天运之人?”
端木桥叹了口气:“就知道说这些,你不会轻易相信,但是我确实没有瞒你,宝藏确实是真的,只不过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的神而已。”
“哦?那是什么?”
既然并非是她们所以为的宝藏,那么这留下来的究竟又是什么呢?
端木桥摇了摇头:“我只是早年间随师傅遇到过前朝的一位旧人,与他聊天之中知道了这个消息,其余的我也说不明白。”
兜兜转转这么一圈,结果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依旧无人知道。
凤锦时的心中实在是失望,本以为这次出来能找到些线索呢。
“那些消息传来之后,来江南的有些什么人?”既然无法弄清楚这宝藏是什么,那也得弄清楚到底有些什么人来过这里。
“我想姑娘你都应该已经猜到了,最先过来的必然是姜国,其次就是陈国,这两个国家联合是为了对付盛国,但是如今两国之间,关系实在紧张。”
这句话倒是真的。
两个国家之间的关系,之所以能变得那么紧张,想必也与姜思然有关系。
“除了这两个国家呢?”
“齐国和楚国这两个国家最近也不安分,听说这消息之后,他们派来这里的人,是一次比一次多,他们甚至还说是虞国的后裔,所以这些东西应当是他们的。”
这说法可真是让人觉得有些可笑。
凤锦时还想说些什么,又听见端木桥说:“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一批人,你绝对想不到,是谢家人。”
凤锦时意外的抬眸望她。
……
另一边的勤政殿。
谢韵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打翻在地上,无比愤怒的望着跪在地上的一批人。
多年来,第一次心中起了杀意。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通敌叛国我谢家怎么可能会做得出来!我谢家往上数三代,都没有哪一代背叛过帝王,要是大逆不道,也当是我!”
自从调查无人阻拦之后,所有的事情进展得无比的顺利。
谢家的事情也渐渐浮出了水面。
与众人所想不同的是,谢家通敌判国这件事情,无论怎么调查,似乎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件事情,谢韵怎么都无法接受。
她一直都觉得谢家无罪,有罪的是这世间,是凤锦时。
可如今兜兜转转调查那么久,却告诉她有错的是她们谢家!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了高位上,两眼放空,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些年自己与凤锦时相处的画面。
犹记得最后一次质问,还是在冷宫。
阴暗潮湿的寝宫,狂风大作,纸张漫天。
又一页一页落下,被短刃劈成粉碎。
谢韵一步步踩过去,箍着凤锦时的下巴,眼里悲愤。
“红衣待我归?你可知迎接我的是战骨冤魂,隔夜嚎哭!”
“整肃朝纲,洗涤旧尘?如今却是细作渗透,佞臣满座!”
“望卿平安?可笑我在谢家血海翻覆之时,还在想着或许你身处高位,迫不得已……”
“为何?为何偏偏是我最信赖的你,教会我不要信赖任何人!”
下巴被钳制,力道却不重,凤锦时看着她,“你心中怨我恨我,却还不忘我先前夙愿,否则你也不会提起细作之事。”
谢韵霎时背过身,“别自作多情了,我的夙愿我的皇朝与你何干!你还是祈祷自己能撑得住,撑到我被万人敬仰的那一天吧!”
“谢卿,皇位这条路,并不好走,你想报复我,有千百种方法,你……”没来由的,凤锦时提醒了一句。
谢韵却出言打断,“好不好,走了才知道,前方哪怕是刀山剑海,我谢家军也会肩背相抵破阵开路,你这种冷清冷心的人永远也不会懂。”
凤锦时目送她走远,扯出一个苦笑。
但凡谢韵停下,回头看一看,就可以看到凤锦时眼底溢出的温柔。
原来早在那时候,凤锦时就已经知道真相了啊。
所以什么针锋相对,不肯低头,都是怕她难过的障眼法?
是她蠢,是她固执己见,还先入为主的给凤锦时判了死刑……
这以后,教她如何去面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