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晚的房间里虽然被书柜占去了大半,但是在屋子的东北角却有一处空余,苏清晚寻了一张竹席铺在地上,再垫上一张毛毯,没人的时候他都会歪七扭八的趴在上面,再拿一本闲书来看。
紧闭的屋门忽然被叩响,苏清晚怕是谷丛隐,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将书塞回了书架才打开门。
门外是老李和张洹之,后者正一脸歉意的看着苏清晚。
“他那日未守约,让你空等,特意让我带他过来给你道歉。”老李说着拍了拍张洹之的肩膀。
张洹之随即往前一步,愧疚的解释:“那日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告知你便入了诡事。”
苏清晚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天即将进入诡事时自己在谷丛隐门口等他一事,于是随意的摆摆手:“小问题。快进来!”
张洹之释然的吐了口气,然后跟着苏清晚进了屋。老李还有些事情要忙,便没有进去。
苏清晚将有些凌乱的茶桌稍微收拾了一下,然后泡上了茶。
“来,喝茶。”苏清晚将茶沏入张洹之身前的茶杯。
张洹之闻着鼻尖淡淡的茶香,轻笑道:“起初来到档案局时,我其实很不习惯喝茶。”
“你来了多久了?”
“十年了。”
“这么久!”苏清晚才来这里不到一个月,十年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长了。
张洹之微微一笑然后浅尝一口热茶,只觉得满嘴茶香。“是局长屋子里的茶叶?”
苏清晚点点头:“你能喝出来?”苏清晚惊讶的看着张洹之,除了能看出是绿茶还是红茶,他根本喝不出来每一种茶的味道。
“局长屋里的茶是他自己种的。就在档案局后面的山上,喝起来会比其他的茶清淡些。”张洹之解释。
谷丛隐还会种茶树?可真是稀奇。
“后面有山?我一直以为档案局是....一个孤岛。”就像是仙侠剧里面漂浮在无边天际的一座孤山,然后谷丛隐是一个世外高人。
“你想的没错,这座楼确实是一个孤岛。后面的山是局长搬过来的。”张洹之的声音如常,好像搬一座山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不知为何,苏清晚想到了愚公移山。
谷丛隐竟然搬了一座山来种茶树,可真的闲得慌。不过苏清晚并未说出口,只是附和到:“想不到局长还是个喜茶之人。”
苏清晚看向张洹之:“洹之,你进诡事的时候会出现时间地点都错的情况吗?”
“档案员每次进入档案都是局长亲自送进去的,时间地点不会出错。”
这么说,只有自己遇到了这种情况。
“你上次进诡事遇到问题了吗?”张洹之关切的问道。
苏清晚连忙摇头,谷丛隐已经解释了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认识寂空,所以对于这件事他没有立场再怀疑,除非他要去质疑谷丛隐。
“那就好。”张洹之说完站起了身:“我晚些时候要进诡事,先回去准备准备。”
苏清晚闻言也站了起来。
张洹之看到苏清晚的动作,笑道:“没事,你坐着吧。不用这么客套,我自己出去就行。”
“我送你出去,也就几步路。”
张洹之无奈的点点头:“好。”
张洹之比苏清晚稍微高一些,两人并肩朝着门口走去时,苏清晚才发现他的侧颈上有一道血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抓破了皮。
苏清晚不动声色的又看了一眼张洹之,这才发现他的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
“洹之上一个诡事很棘手?”苏清晚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房门。
张洹之闻言有一瞬间的愣神,不过他马上就恢复了正常。他温声到:“不算棘手。”
苏清晚点点头:“那便好。”
“我先走了。”张洹之出了房门,对苏清晚说道。
“好。”
张洹之很清瘦,后颈上的头发修剪的很规整,衣裳有些偏大,走动时衣摆微微晃动,背影看上去有些萧条,。
苏清晚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无言的摇了摇头。
“看出什么了?”谷丛隐不知何时打开了门,正倚靠在门框上看着苏清晚。
苏清晚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谷丛隐。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衣襟上有泼墨似的山水刺绣。看上去宛如一副中国画,衬着他清冷的五官,显得更加不近人情。
“张洹之好像一个温润公子。”苏清晚如实说到。
张洹之就像一个学富五车的贵公子,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和煦。
谷丛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出声:“没事的时候多看看屋里的书,也好早些日子学会如何看人。”
苏清晚听出了他语气里面的嘲弄,心里冷哼一声但是脸上并未显现,只是恭顺的说道:“局长有事找我吗?我感觉还有些累,没事的话就再去睡会。”
谷丛隐摆摆手:“没事,去吧。”
苏清晚随即转身关门,不再理会他。
谷丛隐看着苏清晚消失在眼前,眼里浮现些许笑意,然后抬腿朝着南柯黄粱走去。
谷丛隐抬手敲门:“开门。”
屋里的苏清晚才躺在就听到谷丛隐的敲门声,虽然心里并不情愿,但是谷丛隐是他的领导,所以他不得不起身捋平了身上的长衫然后打开了屋门。
“局长是突然有什么事找我吗?”意思是:你刚刚不是说没事?
谷丛隐就像是没有看到苏清晚藏在眼里的不耐烦,从他身侧进了屋子:“是有些事。”
“什么事?”苏清晚问。
“陪我去后山上采些新茶。”谷丛隐说的很随意,并没有意识到档案员的工作内容里面是否有采茶这一项。
苏清晚想到刚刚谷丛隐那副嘲弄的面容,委婉的拒绝:“我刚才看到屋里这些书,反思自己脑中确实没有足够的知识积累,又得局长刚才提点,深知自己应该抓紧时间好好充实自己。”
谷丛隐一噎,抬脚走到书架前,眼睛在这一排排书籍上扫了一圈:“不错,那你看吧。”
屋里突然变得格外沉默,苏清晚自然不是真心想看书,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如今也不得不随手拿起一本往书桌旁走去。
“我并不觉得你需要看这本书。”谷丛隐的语气里带着丝笑意。
苏清晚脚步一顿,下意识的往手里的书看去,《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几个大字让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谷丛隐走过来抽走苏清晚手里的书,然后说道:“走吧。”
苏清晚呼了几口气,无奈的说道:“好。”
话是这么说,但是苏清晚却发现谷丛隐并未往外走,依旧站在书架前静静的看着自己。
苏清晚疑惑地问道:“局长,怎么了?”
谷丛隐的垂眼看着面前的苏清晚:“张洹之生活的时间线上,大约类似于你那条时间线的一千多年前,人类文明的进程才刚刚起步,没有那么多的道德标准,他在进入档案局之前是一名杀手。”
“洹之在进入档案局之前和之后,从来没有人说他像一个温润公子。因为他手上沾染的血,永远都洗不掉。”谷丛隐说到。
苏清晚抿了抿唇,不想再去辩解什么。
虽然张洹之在他眼里确实是一个很和善的人,至少比眼前这个冷漠的档案局局长好上千百遍。
苏清晚发觉谷丛隐还在等着自己的回答,便恭敬的说道:“局长教训的是,是我眼拙不能辨人。”
“没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谷丛隐看着苏清晚轻笑一声:“以后可不要只见过一个人几面便觉得他好或者坏了。”
苏清晚不知为何,总感觉他意有所指。不过也并未深究,只是点点头:“嗯。”
“你涉世未深,生性单纯。所以不知人心复杂,也怪不到你头上。”
苏清晚闻言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只恨自己不是个聋子,席沉修这几句夸人的话比骂他还让人难受。
他真想吼一嗓子:他不是小孩,被夸单纯实在高兴不起来。
席沉修说完又若无其事的补了一句:“走吧,去采茶。”
苏清晚松了一口气,采茶好,采茶不会被夸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