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峰二高,高一一班。
“喂,别跑,那书是我的!”
“谁说是你的?写你名了?叫它它答应吗?”
班里正吵闹,从后门进来了一个人,在祝雨怯的斜后方的单人座坐下。
祝雨怯无心去看身后的人是谁,将头埋得更低,去看书上的字。
“呦,这不是我们大学霸祝雨怯吗?下课时间就在这看书,多好学啊!”有人注意到了她,朝着这边走来。
祝雨怯知道等待自己的又是群殴,直起身,不说话,就那样定定立着。
“这么懂事?”打头的女生笑了一声,指示后面的人:“去,把她书撕了。”
女生叫黎瑾瑜,是这个班的班长,也是社会上有名的混子。
身后的小跟班立马跑过去从祝雨怯的桌子上抓起书,朝着上空一页一页的撕下来。
“很好学是吧?我就让你看看在我们面前装的代价是什么!”黎瑾瑜走上前扬起手。很快,脸上便传来刺痛的感觉。
祝雨怯第一次被打,还是在主席台下。
黎瑾瑜认为她的奖状都是偷自己的,一气之下抬起手,造就了之后的每一件事。
祝雨怯从来没有,也不敢反抗。她知道,没人帮她。
父母早就过世,唯一与她相依为命的,是自己的妹妹,祝微微,和她相差七岁。
祝雨怯曾恨自己的父母,走就走,干嘛还要给自己留下一个累赘。
而当她想狠下心把祝微微丢下去,看着她稚嫩的脸冲着自己笑,却又还是放弃。
也罢,就养着吧。
这里的老师收了学生的礼,不会管那些被霸凌的学生。每个班都会有一个倒霉蛋,在一班,祝雨怯就是这个倒霉蛋。
祝雨怯别过脸,静静的等着黎瑾瑜发泄完毕。
做完想做的,黎瑾瑜转过头,这才注意到祝雨怯身后还坐着一个人,挑了挑眉:“你是谁?”
余光看去,是个男生。祝雨怯没有再细看,低着头,往旁边坐了坐。
在这里没有人跟她坐,双人桌,倒是跟单人桌没什么区别。
黎瑾瑜等了十几秒,没等到男生说话,开始有些不耐烦:“问你话呢,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男生只吐出这一句。
祝雨怯轻轻叹了口气,为这位男生默哀。
他还不知道,在这里,没人会帮他。
果不其然,黎瑾瑜被挑-衅到,招呼身后的跟班:“上,教育教育他!”
“是,瑾瑜姐!”
祝雨怯不想看热闹,收拾落在桌子上的语文书纸片。
几个小跟班走到男生面前,再然后,后面传来了撕书的声音。但或许他们都没想到,男生会反抗。
男生从座位上站起身,抓起就近的一个女生的领子,微微拎起,照着女生的脸扇了过去。
“啊!”
“瑾瑜姐,打人了!”
“诶你----”黎瑾瑜彻底恼怒,推开面前挡着的几个女生,一脚踹了过去:“还敢反抗?”
祝雨怯偷偷看了一眼,男生躲开了那一脚,旋之又还给了她。这一脚踢得快准狠,黎瑾瑜躲闪不及,被踹的摔到了地上。
见自己的老大受欺负,还有一个女生想上前,但看着同伴和老大的下场,还是默默退了回去。
“干嘛呢干嘛呢?都散了!”
班主任周蕾从门口走进来:“都围成一团,在干什么?”
在看清地上的是谁后,周蕾立马跑了过来:“瑾瑜,你怎么在地上躺着?”
黎瑾瑜本想说自己被男生踹了,但是想了想,或许觉得很掉面,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借着周蕾的力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就是尹夜澜吧?”周蕾看着面前的男生:“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尹夜澜简短的答。
周蕾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离去。
祝雨怯转头看了他一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只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后来的日子,祝雨怯很少被针对,因为黎瑾瑜带着小跟班去围攻尹夜澜了。
她不知道对方怎样,毕竟自己,都自身难保。
两个人虽然是前后桌,但一点交流也没有,不管是传卷子,还是交作业。
祝雨怯第一次跟尹夜澜讲话,是在校门外的小巷子里。
她握着刀-片的一端,有些木然的在胳膊上寻找空地方,血从伤口处出来,很快形成了血珠,凝住了。
而下一刀有些狠,血立马涌出来,顺着胳膊,流了下来。
几次下来,本就挤满伤口的胳膊上更加找不到干净的地方了。
何时飘了雨,并不大,落在伤口上,和血融合在一起。
小巷子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不急不缓。
祝雨怯的位置离小巷子很近,她有些慌张,立马转过身,想拿出纸,却发现根本没带纸。
她只好往里走,身后却忽然传来声音:“等一下。”
“......”祝雨怯并没有转身,只是停在原地。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那人靠近了。
他擦过祝雨怯的身体,再站到她面前,视线落在了祝雨怯垂下的胳膊上。
因为她的动作,血已经顺着胳膊流到了手上,整条胳膊都是几道长长的血印。
祝雨怯目光淡淡,抬头看着这个男生。她已经从声音听出来,是尹夜澜。
“你来干嘛。”对方没有说话,祝雨怯开了口,低下头:“看我笑话?”
她没想到的是,尹夜澜递过来一个袋子。
祝雨怯愣了一下:“什么?”
“我给你包,还是你自己包。”尹夜澜说。
他的声音很低,以至于这个问句,也被他压成了平淡的陈述句。
祝雨怯没有收:“不需要。”
“反正,总会愈合。”
事实上,她的伤口从来没有愈合。
并不是每一次的伤痛都会愈合,并不是每一次的结痂都有作用。
只是骗自己活着的假象。
尹夜澜没有说话,低头自己拆开了纱布。祝雨怯这才注意到,昏暗的天光下,他的胳膊上也有伤口。
“是被黎瑾瑜那群人打的吧。”虽然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但祝雨怯还是忍不住:“可以告诉家长,如果你家长会管你的话。”
“老师是指望不上了,但你可以转学。”
尹夜澜拿出纱布沾了酒精擦了她胳膊上的血迹,没有回答她的话:“没带其他的,将就一下。”
大概是早已习惯,几年前会让自己痛的东西,现在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好久,尹夜澜包扎完毕,直起身:“那你怎么办?”
祝雨怯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怎么不转学?”
知道他是在回复自己方才说的话,祝雨怯恢复了面无表情:“我?我当然是在这受着。”
“没人给我办转学。”
尹夜澜没再继续问。他和祝雨怯就这样站着。
雨越下越大,尹夜澜说:“回吗?”
祝雨怯点点头,转身离开,手腕却被人抓住。
淡淡的暖意传送到了自己的手腕上。祝雨怯站住。
“干什么?”她问。
“我带伞了,我送你回家。”
祝雨怯转过身子,看着他手中拿着的伞:“刚才不用?”
“忘了。”
“......”
这件事拉近了二人的关系。
祝雨怯和他渐渐熟悉起来,偶尔不被欺负的时候,会一起在校园里转转,去运动馆打乒乓球。
但在有尹夜澜在的日子,祝雨怯很少被欺负了。
尹夜澜打乒乓球很厉害。第一次打,祝雨怯什么也不会,全靠他教。
“身体微微下蹲,双腿岔开,不要并着。”尹夜澜道。
祝雨怯依言去做:“好了。”
“我发球,你接。”尹夜澜发过去一个中心球,但因为离得太近,祝雨怯没有接到。
“身体往后一点,始终保持一个人的距离。”尹夜澜说:“不要离太近,很多球会接不上。”
在他的教导下,祝雨怯很快学会了乒乓球,脸上也有了笑容。
星期日是回家的日子,但二人没有家可回。从尹夜澜的口中,祝雨怯也得知,他的父母离异,由父亲独自带着他。但他父亲抽烟好赌,从来不着家。哥哥外出打工,家里还有个妹妹,尹夜澜只能靠自己。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练习室。
这里是给参加乐器节目的同学准备的,里面的乐器很多,甚至有三角钢琴。
“进去看看?”尹夜澜说。
祝雨怯点点头。
二人走近教学楼,来到这家练习室。
推门去,里面正落着暖暖的夕阳光。
祝雨怯问:“你会弹钢琴吗?”
“会。”尹夜澜答:“你要听吗?”
祝雨怯用力点头。
“小时候就很喜欢钢琴,但是没有学成。”她叹了口气:“有些遗憾。”
“坐过来,弥补你的遗憾。”尹夜澜坐到了座位上,转身去找她。
祝雨怯坐到他身边,看着他的指尖落在钢琴键上,奏出千山连绵的感觉。
一曲终,祝雨怯抬起头鼓掌:“好听。”
“教你。”尹夜澜站起身。祝雨怯正想问他怎么教,身后忽然被人轻轻压住,一只手覆上了自己的右手,带着自己动起来。
祝雨怯的身体僵了。尹夜澜感受到:“不用紧张。”
“这是C键。”尹夜澜带着她的手指挪动:“这边是高音区,那边是低音区。”
他认真的教祝雨怯,祝雨怯脑子里却一团浆糊,什么也没听下。
“你可以自己试试。”尹夜澜离开。
祝雨怯闭了闭眼。她哪里知道该怎么弹。
尹夜澜无奈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他再次附身,带着祝雨怯弹奏。
本来便是被孤立的两个人,恰巧在孤立无援的时刻找到了万里冰山中的一点依靠。
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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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九月二十二号,天气晴。
夜晚,尹夜澜约她到了天台。
虽然不知道尹夜澜约她干什么,祝雨怯还是去了。
天台平时没有人来,因为没人想爬六楼,大部分人都去了小一点的天台,表白,送花,干什么的都有。
约定的时间是在晚上十点,晚自习下的时候。
尹夜澜并没有来上晚自习,虽然奇怪,祝雨怯还是没有多想。
下晚自习,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赴约。
等她爬了六楼到了天台,开门便看见尹夜澜背对着自己。
“尹夜澜。”她转身去关门,走到了尹夜澜身后:“叫我干嘛?”
尹夜澜转过身,怀中捧着一捧玫瑰花。
“这是......”看着尹夜澜走近,祝雨怯有些奇怪:“带花干嘛?”
“我喜欢你。”尹夜澜开门见山。
“?”
祝雨怯吓了一跳,往后退去。
“尹夜澜,谁那么缺德惩罚让你跟我表白?”祝雨怯皱了皱眉。
尹夜澜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会表白,网上说,都要带一捧花,对对方说,‘我喜欢你’,就可以了。”
“我不知道这样到底对不对。我只是觉得,你像我的救星,更像我的流星。”
末了,他又补充:“能许愿的那种。”
其实每个人生命中都会有一颗流星,划过半空中的时间,或长或短,便是留给二人的时间,相遇,相知,相爱,相恋,相别......相恨。
“我怕流星转瞬即逝,所以......”
祝雨怯笑了。她隔着花抱住尹夜澜,靠在他的肩上,说。
“流星......兜兜转转,总会在你手里。”
两个人喝酒了。但其实尹夜澜给祝雨怯的是饮料,自己的却是白酒。
“祝雨怯,其实我爸之前对我很好。”
“我妈也是。”
“后来,因为我爸赌-博,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