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宿舍里。
“下周就是教师节了。”高逢雁从上铺探头:“你们要不要送花?或者别的什么?”
棠知宛在写作业,头也不抬:“送花,还能送什么?”
“怎么能给老师送那么低廉的花呢?”
一个声音传来,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的几人都齐齐抬起头。这个声音一听就是祁折的,所以几人的目光一同聚集在最靠门的祁折的位置。
棠知宛把笔摔了,抱着胳膊看她:“那你要送什么?”
祁折站起身:“当然要送珍珠手链了,我之前可一直送的是珍珠手链哦。”
几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怒火和忍耐。
最终,暴脾气的棠知宛还是忍住,重新把笔拿起来写字,其他人也纷纷转过身,不去看祁折。
没了关注,祁折很是不满意,一脚把椅子踢过去:“你们怎么不说话了?该不会是买不起吧?”
因为有些困,一来宿舍就去上铺睡觉的祝雨怯被吵醒,睁开眼就看见床下几个女生都站起身在对峙,吓得瞌睡劲一下子没有,从床上坐起来:“你们干嘛呢?”
见她起来,祁折笑了笑:“你醒啦?”
祝雨怯被她的笑容搞得发毛,转身披了件衣服下床:“发生什么了?”
高逢雁沉着脸把她拉过去,贴近她耳朵说话:“祁折。”
只有这两个字,祝雨怯就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直起腰,看着对面的祁折。
这样的画面很可笑。五个人站在右边,一个人站在左边,怎么看都像校园霸-凌。
谁都没有说话,周围安静了下来,心跳声和呼吸声在此刻显得很沉重。
祝雨怯深吸一口气:“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友好解决。我们彼此还要相处一年多,不要因为一些小事起矛盾。”
宿舍长发话,其他人的面色也缓和下来,转身离开去干自己的事情。
除了祁折。
祁折还在那里站着,很不服气,却也什么话都没说。
她看着祝雨怯,一甩马尾出了门。
“这么晚出门,她要干嘛去?”高逢雁疑问:“被气走了?”
棠知宛冷哼一声:“谁理她。”
祝雨怯走到猫眼确认外面没人后,转身问她们:“刚才发生什么了?”
“她说我们买不起珍珠手链。”这件事情起因太长,说了意义也不大。于是高逢雁简短答道。
棠知宛补充了一下起因:“关于教师节送礼物的事情。”
“这样。”祝雨怯点了点头,皱紧眉头。
宿舍的气氛不太好。祝雨怯强打起精神,转移话题:“那你们想好要送什么了吗?”
杨深齐举手:“我要送花的话,那些老师不能以为我爱他们吧?”
祝雨怯:“?”
其余几人:“?”
其他人都拿很怪异的眼神看着杨深齐。而本人还没意识到自己这个冷笑话真的很不好笑,还在继续道:“我可不能送花,但是送别的......好像也会被误会?”
祝雨怯原意是不要再出现了这种会起矛盾的话,却没想到再说起这个话题还会搞僵氛围,有些后悔,随便应声,就去了卫生间。
外面再没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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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节当天。
祝雨怯抱着一大捧花走进教室时,班里的同学都齐刷刷盯着她。
林待回走过来绕着她转了一圈,最后问:“你发什么疯抱这么大一捧?哪个老师这么讨你喜欢?”
“你懂什么?”祝雨怯“哼”了一声:“那么多老师,我一个人送一束,这么大捧花肯定够了。”
林待回:“?”
他作出一副鬼表情:“是我格局不够大,你太厉害了。”
不理他的阴阳怪气,祝雨怯越过他走了。
因为这束花太大,祝雨怯有些看不清前面的路,差点被一个同学伸在过道的脚绊倒。
林待回看过来,一个“小”刚出口,尹夜澜忽然出现,她把拦在原地,拿走她怀中那捧花:“你快摔倒了。”
祝雨怯嘴硬:“怎么可能?我看的清路的好不好?”
“是么?”尹夜澜挑眉,又把花塞回她怀里。祝雨怯的视线一下子被挡住。
她从花旁边探出头,挤出一个笑容:“......好吧,尹夜澜,我承认,我看不清。”
尹夜澜点点头,再次把花拿走,转身朝着座位走去。
“诶,祝雨怯,你买这花花了多少钱?”只在小卖部买了两块一支的塑料花的高逢雁拉住她:“贵不贵啊?”
祝雨怯摇摇头:“我说三十块你信吗?”
高逢雁瞪大眼睛:“三十块?别开玩笑!”
“.......”祝雨怯无奈:“没开玩笑,真的这么便宜。”
祝雨怯转身跟高逢雁说话的功夫,没注意到前面地上课代表放的一摞作业。高逢雁正想提醒,却为时已晚。
她只能惊呼:“祝雨怯!”
祝雨怯这下是真的被绊倒,朝着前面倒去。
她脑子里只有两个快速播放的字。
完了。
祝雨怯伸出胳膊想要解救一下自己不让自己摔下去的时候摔到脸,前面那个和自己保持的距离不远不近的人忽然转身。下一秒,她猛的撞进了一个薰衣草味的怀里,旁边还有玫瑰花香,身后有一只手环着她。
两种香味混合在一起,浓烈的刺鼻。
祝雨怯瞪大眼睛,缓缓抬头看向面前那人----尹夜澜。
“你......”祝雨怯“你”了半天,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尹夜澜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下文。
“哦!你们两!”
“这就抱一起了!”
周围传来了各种起哄声。
脸上慢慢泛起温热,祝雨怯别过脸去。
这是祝雨怯第二次这么窘迫。她想离开,身体却僵硬在原地,连胳膊也抬不起来。
祝雨怯相信了,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身体是完全动不了的。
脑袋“轰”地一声炸开,此时,谁的心跳声最大,貌似才是那引起紧张的罪魁祸首一般。
周围的喧闹声虽然很大,却很遥远,仿佛二人远离了嘈杂世间,独处世外。
而在这里,唯此二人。
一声、两声、三声。
......
她已经数不过来,交错的心跳声,究竟哪一声,才是属于自己的。
“我靠!”
林待回的哀嚎声传来,唤醒了祝雨怯。
他被那束尹夜澜为了扶她而别在一旁的花撞到脸,捂着脸假哭:“我的脸啊!可怜我英俊的脸啊!”
身体渐渐回温,祝雨怯正想推开他跑了,门口就传来老代的声音:“你们在干嘛呢?”
祝雨怯“-操-”了一声,蹲下身从尹夜澜的怀抱绕出来,然后转身立正:“老大......不是,代老师,你听我解释!”
老代不听,那双镜片后面的目光犀利:“还抱着玫瑰花,你两要反天?”
祝雨怯百口莫辩,非常后悔今天买的是刚好特价的玫瑰花。
她并不清楚今天玫瑰花为什么会特价,看来真是自己的劫难一般。
她还是阴硬着头皮解释:“代老师,这是给你们老师的......”
老代打断她:“你们以为我不知道玫瑰花代表什么意思是不是?”
祝雨怯:“......”
她转头看了一眼尹夜澜,求助他。
尹夜澜也没办法,冲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而这眼神让老代看来就是在“私-通”:“还看,还看!”
两人:“......”
关键时期,上课铃响了。老代抬头看了看广播,最后道:“你们两个人,一人罚写4000字检讨!”
“还好只是检讨......”祝雨怯小声道,松了口气。
老代又补充:“下午把家长给我请过来!”
气还没松的祝雨怯再次将那口气提了起来。
老代一离开,教室就满是笑声。林待回指着他们,无情的笑:“你们两!终于遭报应了吧!”
祝雨怯很想把玫瑰花砸他头上:“滚!”
老张走进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你们抱着花在走道中间干嘛?”
没什么可解释的,祝雨怯急忙推着尹夜澜回到座位。
空气很尴尬,二人无言。
祝雨怯连听课都听不下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或许是早知道她会这样,尹夜澜轻声说:“没事,听课。”
祝雨怯内心还有着“连累他人”的歉意,转头道:“对不起......”
尹夜澜摇头。
她又问:“你身上哪来的薰衣草香?”
“本来想送薰衣草的。”尹夜澜淡淡道:“锁车的时候丢了。”
“......能想出送薰衣草你也真神了。”
一上午,没人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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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大课间,祝雨怯和尹夜澜带着检讨敲响了老代办公室的门。
祝雨怯那捧玫瑰花最后一个老师都没有送出去,因为它被作为赃物,上午第一节课下就被气冲冲的老代进来拿走,此刻正竖在老代的办公桌上。
两个人站定没多久,各自的家长也来了。
中午给李秀青打电话的时候,祝雨怯已经挨了顿骂。此刻见到李秀青,脑子里就想起来她尖声尖气的声音。
尹夜澜那边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祝雨怯一边怀疑尹夜澜的爸爸能那么年轻,一边被李秀青训。
“你能不能别给我丢脸了?”
这是李秀青见到她的第一句话。
“啪。”
这是李秀青见到她的第一个动作。
祝雨怯被扇的别过脸去,鬓角顺着黏在脸上,遮住了点红色印子。
“......”
“好好说话,别打人啊,祝雨怯妈妈!”老代急忙叫停:“教育孩子,也不能这样教育啊!”
余光中,尹夜澜担忧的眼神看向了她。
她直起身子,看向李秀青,一字一顿的解释:“我没有谈恋爱。”
她犹豫了一下,又说:“尹夜澜没来几天,我不会跟他谈。”
李秀青:“才来几天你就谈上了?这么喜欢他?”
祝雨怯:“......”
她闭了闭眼,被李秀青的油盐不进搞得说不出任何话来。
“说了多少遍上学不要谈恋爱,怎么就不听?”
老代还在忙着劝她:“祝雨怯妈妈,不能这样教育孩子......”
祝雨怯身边站着的尹夜澜似乎不太高兴,散发的低气压搞得祝雨怯都有些害怕。
“那个,尹夜澜家长。”被老代劝完,李秀青面色缓和了一下,看向尹夜澜那边来的家长:“这两个孩子......”
她还是很愧疚,趁着李秀青和那个年轻男人沟通的时候拽了拽尹夜澜的衣角:“尹夜澜,对不起啊......”
尹夜澜轻轻把她的手拍下去:“我没生气,小心被看见。”
低头看着那只被拍开的手,祝雨怯一直没有说话。
好久,她才抬头,面上是一看就是挤出来的,很难看的笑容:“你这是在跟我避嫌吗?”
尹夜澜:“......”
祝雨怯反应过来“避嫌”这个词用在这里非常不合适,毕竟他们两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于是她站正,没再说话。
反倒是尹夜澜微微低头,附在她耳边不远不近的位置:“不用装作开心,很累。”
反应过来尹夜澜说的是什么,祝雨怯眼睛慢慢瞪大。转头再看去,他就像什么话也没说一样,目光坚定。
“......”
祝雨怯低下头,也保持沉默。
年轻男人和李秀青说了几句话,转过来看尹夜澜:“尹夜澜,你到底谈没谈?”
尹夜澜冷笑一声:“哥,我说了你难道会信?”
原来是尹夜澜的哥哥。
这样想着,祝雨怯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男人。
男人一身正装,面庞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