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亚在一片冰雪般的混沌中浮浮沉沉。梦境中,她一次次看见魂煞那双幽蓝的眼睛,感受着它被困在裂隙中的痛苦。那种痛苦如此真实,仿佛深渊本身在她心底低语。
"艾莉亚?"一个温和的声音将她从噩梦中唤醒。珊德拉正坐在床边,用沾着药草的布巾擦拭她额头上的冷汗。帐篷顶的符文灯在轻轻摇晃,为这个狭小的空间投下温暖的光晕。
"我...睡了多久?"艾莉亚嘶哑着嗓子问。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就连抬起手臂都觉得异常沉重。
"一天一夜。"珊德拉放下布巾,递给她一杯冒着热气的药茶,"过度使用能力的后遗症。我在茶里加了些缓解的药草。"
艾莉亚接过茶杯,药香中混着的甜味——是珊德拉的喜好。
艾莉亚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药,帐篷内一时陷入了安静。
片刻,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艾莉亚开口问道:"珊德拉,你…是怎么知道该怎么关闭那个裂隙的?"
即使那时被寒气所困,她也看到了商队按照珊德拉的指示行动,她绘制的银色符文,还有凯等人惊讶复杂的神情。
珊德拉的手停顿了一下。她转身看向帐篷外,似乎在思考如何开口。
风雪拍打着帐篷,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因为我见过太多次了,"她终于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在深渊研究院,在能力者研究所,在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
艾莉亚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些名字她只在议会的通缉令上见过。
珊德拉突然转过身来,"你知道维多利亚·维尔莫尔是谁吗?"
维多利亚·维尔莫尔?那不是是奥德里奇和提尔提到过的深渊研究院的人么?
不等艾莉亚回答,她继续说道:"她是能力者研究所的所长,一个...一个疯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称那些实验为'净化',说要找出深渊能力的'本源'。但那根本就是...就是..."
她深吸一口气:"我亲眼见过她的'研究'。有个北境小女孩,大概十二岁,据说能听见深渊的声音。维多利亚说要'提纯'她的能力。三天后,那个孩子就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艾莉亚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你也是...被带去那里的能力者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珊德拉坐在床边,目光投向帐篷外的风雪。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进来,在她浅褐色的长发上勾勒出一道银边。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艾莉亚以为她不会回答。
"不,"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我是那个站在阴影里旁观的人。"
她缓缓撩起袖子,露出手腕内侧一个精致的纹章——月光下,那枚徽记泛着古老的银光,图案是一只展翅的寒鸦衔着星辰。"科尔温家族的徽记。"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烙印,"我五岁那年,父母出事了。"她停顿了一下,"伯父说,他们...在一次例行巡查中遇到了失控的魂煞。"
"伯父?"艾莉亚轻声问。
"萨拉·科尔温,封印监测司的司长。"珊德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收养了我,给了我一个家,教会我如何在议会的迷宫里生存。但同时..."她苦笑了一下,"他也让我看到了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
艾莉亚注意到珊德拉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本能地想去握住那只手,但珊德拉已经站起身,走到帐篷的另一头。
"伯父说这一切都是必要的,"她终于转过身,月光映照出她眼中未落的泪光,"说有些能力太过危险,必须被控制。那些与深渊相关的,那些来自古老血脉的..."她直视着艾莉亚,"那些能与冰雪共鸣的。"
艾莉亚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珊德拉,"她轻声问,"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那个魂煞..."珊德拉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帐篷,看向更遥远的地方,"在研究所,我只见过它们被囚禁的样子。有的狂暴,有的可怖,有的被抽干了能量,就那样倒在那里,像是死去了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柔和:"今天,我第一次看到一个魂煞平静下来的样子。那种存在...原来是这样的。"
"还挺美的。"她笑了,精致的脸庞在今晚第一次展露真心的笑意。
"我一直以为他们说的是对的,这些力量已经被污染,只能控制,压制。我的父母...也是因此而死。但看到你,"她望向艾莉亚,"我好像看到另一条路,一条不那么可怕的路。"
珊德拉望向帐篷顶端,符文灯在风中轻轻摇晃,光影在她脸上流转:"所有那些在我面前遭受痛苦,而我只能转过头假装没看见的时候..."
艾莉亚沉默许久,凝视着这个一直以来都优雅从容的贵族少女。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珊德拉,示意她坐下。另一只手掌摊开,一朵颤巍巍的霜花在掌心悄然绽放。
"我来自北境最北的地方,寒铁镇。"她轻声说,"那里离深渊很近,风雪比这里更冷。但从小,我就能听见冰雪的歌声。"
她望着掌心的霜花,让它如同生命般舒展,"它们不是冷的,不是死的。它们...是有生命的。父母教会我倾听,教会我理解。在最北边的雪原上,每一片雪花都在歌唱,每一缕寒风都有它的韵律。这不是污染,这是...这片土地最原始的声音。"
珊德拉凝视着那朵不断旋转的霜花,久久移不开眼神。
"美好的事物不应该被扭曲和毁灭。"许久,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