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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八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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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蓂荚满枝。

天界有瑞草,曰“蓂荚”。自每月伊始至月中十五之日,每日生一荚,荚生十五,则月亦圆满矣。十六至月末,每日落一荚,月随之渐亏。故而,十五这一日最是圆满,树上的蓂荚缀满枝头,满月清风,摇曳作响,如银铃一般,很是悦耳。

晨间,月清涟便是在这风吹蓂荚的音潮中醒来的。此时正值春末时节,每到晨光熹微之时,湖面就生出微风来,拂动宫中花木。这蓂荚便也跟着动起来,发出声响,恰与人的起居时辰相合,倒省去了每日的晨钟。月清涟倚在窗前,宫中景物一如年少之时。只是今日再看,心境尤是不同。年少时,观花便是花,见水便是水。如今却见得,玉英袅娜,韶光正好……

“殿下,一切齐备”,贴身侍女梅诗听到动静,便走了进来,“可以沐浴梳妆了。”

“好。”

月清涟轻轻地应了一声,听起来极是平静。但是在她的心里,却翻腾着这一生中最汹涌的情感。人就是这样奇怪,越是心绪万千,就越是难以表达。这种平静从来不是天生自然的心态,而是无数复杂的情感之间相持不下的斗法。今日是她与凛辰真正结发为夫妻的日子,她心中的期待与不安,又岂是言语能说得清楚的……她只是深深沉浸在自己的灵台方寸之间,也顾不上旁的事,全然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西殿这边有了动静,兰词、竹曲、菊赋等三人也跟着走了进来,侍候着月清涟沐浴更衣。这几个侍女都是尹曦精挑细选送到她身边的,年轻活泼但又很会照顾人。她们忙前忙后地给月清涟收拾打扮,还不忘说些有趣的事儿给她解闷。沐浴完,月清涟见时辰还早,鸾驾巡行所要穿着的晟衣又太过繁复厚重,便从衣橱中挑了一件海天霞的宫装穿了,图个松快。头发沾着些许水汽,还未及梳妆,便听见了凛辰的声音……

“以前觉得你着一身素白甚是脱俗,后来又觉得正红色的礼服艳烈如火、惊艳绝伦。如今再看,即便是这海天霞,到了你的身上,亦是娇艳活泼……”

“凛辰”,月清涟回过头,一眼便瞧见了那个扰动她心绪的人。

他来得突然,饶是慧心妙舌如她,在这四目相对的一瞬之间,也只余下一声轻唤。她起身向他走去,目光片刻也没有离开他,就这样一步又一步地走到他的面前。他满目笑意,亦执起她的手,把她揽进怀中。

见此情形,仙侍们都很识趣地退下。

“什么都不必说,如此便好。”月清涟靠在凛辰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才觉得无比安心。

“好。”

“我还记得在柔然之时,你亲自率军救我。玄甲玄兵,越莽原而来……那时我便觉得,只要有你在,我就安心。今日也是如此……”

“我知道你今天心绪不宁,所以一早就过来看你”,凛辰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我都知道……”

“嗯”,月清涟闻着凛辰身上好闻的香气,伸手环住他的腰。

猝不及防地,他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今日执手,千秋不负。”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一字一句都说得足够清楚。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惹得她心中一阵悸动。她轻轻踮起脚尖,很是动情地,吻住了他的唇……似是没有预料到她这突然的举动,他有一瞬间的失神,但也只是一瞬间,他便顺着她的呼吸温柔地回应着……两情缱绻,情丝深绕,举世皆静,唯彼此而已。

“君自云中来,千红竟相思”,月清涟微微一笑,随口便是一句戏言。

凛辰的眸子里映出她此时的模样,朱唇皓齿、面带红霞,多了几分含蓄,少了些明艳压人之气。恰如她那一身海天霞,正是因为色浅而灿烂,才别有一番美感。忍不住,他也便出言逗她:“卿本云间月,何必言星辉?”

“月是天上月,几时入云间?”

“今日”,凛辰勾了勾嘴角,又摸了摸她的脸,轻声哄她。

“说不过你”,月清涟娇嗔一声,离开了凛辰的怀抱,“时辰不早了,我去梳妆。”

“嗯。”

凛辰很轻地应了她一声,便转身出了门,吩咐仙侍们准备晨间酬客的告别之宴。安排妥当,他又转身看了看正在对镜梳妆的妻子,心中一念微动,又让他们把早膳送到西殿来。他与她,不再列席晨间宴会。听到他这样说,月清涟有些惊讶地抬起头。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继续埋头摆弄着自己那一头长发。只不过,她一双玉手轻轻一转,原本要梳作惊鹄髻的青丝,简单绾成了螺髻,便开开心心地坐到凛辰的旁边,满心期待地等着和他一起用早膳。

在军中之时,月清涟就很喜欢与凛辰一同用膳的时间。只可惜,纷纷扰扰的事太多,他们很少有像今日一样坐下来享受一顿早膳的机会。所以,她的心里是很开心、很期待的。可是当光明虾炙和白龙曜这两道菜端上来的时候,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蓼东行宫膳房做出来的这两道菜,一直都是她的心头好。可是,她一早便看过晨宴的食单,并没有这两道菜,只因这二者都是烧尾宴时才用,婚宴自然很少出现。这么说来……

“好了,快收收心思”,凛辰见月清涟有些出神的样子,给她盛了一碗莼菜羹,“心不在焉的。”

“夫君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醉和春”,凛辰语气云淡风轻的,眼中得意的神情却是压都压不住。

“醉和春……”,月清涟认真地思索了一番,恍然大悟似的,“一子定乾坤的人,是你?”

“夫人聪慧过人,竟然今日才发现”,凛辰脸上得意的神情愈盛。

“那日分明是弈棋,夫君又是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两道菜的?”

“你在凡世混迹了两百多年,又怎会缺那一百两黄金。你去醉和春……”,凛辰说到这里,有意顿了顿,“是为你家那位王爷刺探前朝之事。你是醉和春的常客,而且每次去的时候,都会点这两道菜。”

凛辰说完了这一席话,月清涟也明白过来。只不过,她的注意力落在了凛辰那句“你家那位王爷”上。他这话一出,她只觉得这偌大的寝殿里陡然生出一股子酸味儿来——这块老石头竟然会吃醋!有了这个认知,月清涟便存心逗逗自家夫君。

“梅诗”,月清涟特地指着桌上那盘醋鱼说道,“今日这醋鱼,怎么只有醋、没有糖?蓼东膳房何时开始这么糊弄了?整个屋里都是一股子醋味儿。”

自家帝姬这话里话外是何意,梅诗又岂会不知,便应和到:“殿下许是太久没有吃这蓼东膳房的醋鱼了,故而觉得有些酸。奴婢今晨尝菜之时,觉得恰到好处。”

“嗯……许是用膳人的心绪变了”,月清涟夹起一块醋鱼,又仔仔细细地剔了刺,放进凛辰的碗里,“故而觉得酸呢。”

“可惜了夫人这伶牙俐齿,尽数都用在了为夫身上”,凛辰却是欢欢喜喜地吃起醋鱼来,“还是这醋鱼实在,一番心意倒是真切。”

凛辰在与自家夫人斗嘴这件事情上,向来是四两拨千斤。不过话又说回来,就凭他对别人那冷冽的样子,和谁说话都是这个效果,偏偏月清涟气得牙痒痒。分明是他吃醋在先,怎么到头来吃瘪的还是她?不行,她不服气。

于是乎,某位帝姬轻哼了一声,直接转变策略:“夫君每每都是触处成圆,每次都说不过你,我不服。”

果然,凛辰最吃的还是这一套。更何况,她那一声又一声的“夫君”,甚是合他心意。她恼了,他自然是要哄着她的:“夫人莫气,都是为夫的不是,夫人吃一粒虾炙消消气。”

凛辰说着,温柔一笑,亲手为月清涟布了菜。月清涟看着碗里色泽鲜亮、个头硕大的虾炙,又看了看凛辰那一脸宠溺的样子,瞬间便没了斗志。不过,她还是哄着凛辰答应了她,以后不许瞎吃醋。两人说说笑笑地用了一顿早膳,全然没有把凡世沾染来的那套食不言寝不语的刻板习俗放在心上。

用过早膳,两人在仙侍们的服侍下分别换了礼服。今日乃是大婚正仪,诸多礼仪甚至繁琐。光是身上的礼服,就要更换数次。四个侍女忙前忙后地,取来一套晟衣为月清涟穿上,又细细地挂了宫绦,拴上了环佩。这一身是鸾驾巡行时的着装,虽然不如御衣繁复,却也十分庄重。这一切都让月清涟觉得有些疲累,但这种疲累的感觉也在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一身礼服的凛辰,依旧是绝世之姿。他就在那里等着她,然后执起她的手,走到众人的面前。

在民众的欢呼声中,他们正式告别蓼东,踏上了回归北慕的舆车……

车驾回到碧穹宫的时候,已经是申时末刻。出嫁仪是帝姬大婚三仪中的正仪,又兼是帝君迎娶帝后的仪典,两仪并行,流程也更加繁琐一些。

才到宫门口,倾画夫人就急火火地把月清涟拽进了眠霞宫。一进宫门,仙侍们就取来刚制好的正红色御衣并一套凤火石的头面,伺候着月清涟更了衣。看着镜中的自己,月清涟只觉得有些恍惚:发髻正中是一支累丝正凤顶簪,冠翎和尾羽处都镶嵌了凤火石,赤红如血又有流动的光泽。其余的翎羽上则嵌着孔雀蓝色的云纹石和北海银蚌之珠,流光溢彩。凤口衔瑞,垂着一串由三颗赤蟠目组成的垂珠。远远看去,整只凤凰仿佛带着涅槃之火一般,甚是夺目。发髻两侧的长簪也做成了飞凤衔珠的样式,喙下垂了两束金丝流苏。耳下一双金穿夕日珀并凤火石珰,做了凤羽抱日的样式……只是这些,已是极尽奢华,更不用说身上的华服玉履、璎珞禁步,无一不是三界罕见的珍品。这一番更衣梳妆,哪里还有半分她以前素衣玉钗的模样。

“母亲,您和父君这是打算把所有的珠宝首饰都挂在女儿身上吗?”月清涟看着正在挑选掩鬓的倾画夫人,忍不住笑道。

“那不能够……咱家嫁女儿,这嫁奁和排场自然是不能比别人家差”,倾画夫人从二十几个托盘的包围中抬起头来,揉揉眼睛,说道,“但是也不能做得太过,毕竟这还是迎娶之仪,你的冠冕须得帝君赠予。如若不然,我怎么能让你用这套凤火石的头面,怎么也得是缕金虹的冠子。”

听了倾画夫人这话,月清涟的嘴角却是难以再压下去,只得开开心心地笑着,也不答话。见她这副样子,倾画夫人也跟着高兴起来,从一堆掩鬓中迅速挑出了一套,亲手戴在月清涟的头上——大功告成。倾画夫人拍拍手,带着一脸成就感打开了宫门。仙侍们早已候在门口,见一切完备,一队便率先簇拥着倾画夫人去了后殿。另一队仙侍算了算时辰,吉时一到,便引导月清涟开始了出嫁之仪。

“宣霄和帝姬入凤临殿。”

“帝姬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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