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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柾国在路上一句话没说,老老实实地拎着三袋东西,神情冷如冰霜,似乎我真的犯了一件大错,此时此刻我应该上前哄哄他。好歹他之前那么用心的对待的我,我不能当一个没有良心的人。
我刚犹豫着想过去说几句好听话给他听,毕竟我刚才还没道歉,但田柾国没等我开口就拎着东西推开美宜佳的门进去了,我紧跟而后,见他随便选了一把格子伞到柜台结账。
才建立起来的勇气马上磨灭了,我压根说不出口。
田柾国要拿伞,所以一只手拎三袋东西,另一只手试图撑伞,但手动伞需要另一只手协助才能撑开,我见此情景,赶紧过去把伞夺过来:“我来吧。”
我撑开伞,仰头对田柾国说:“走吧。”
“你确定你来撑伞?”田柾国挑眉。
“确定。”
这有什么不确定的,不就撑伞而已。
“那好呗,走。”
走了几百米,我才发现刚才田柾国那副质疑的嘴脸是什么意思,他个子高,而我区区这么一小点,为了不让伞压在他头顶,费力把伞举高。
刚开始还好,越到后面手越酸,感觉提不起劲。
我这副勉强的样子被田柾国看在眼里,他先是带着嘲讽的语气说:“不行就不要勉强,我来。”
随后得意地笑了笑。
我并不想和他争,只是看到他没手了,想帮他而已。
“你拎这么多东西,哪还有手撑伞?”
田柾国盯着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会儿,然后把超市塑料袋递给了我:“你拎这袋,这样我就有手了。”
我接过袋子,手没有沉下去,看了一眼里面装的东西全是膨化食品,拎起来几乎没有分量,而他手里那两袋全是杂七杂八的重物。
此时,我好像看到了另一面的他。
换田柾国撑伞后,走路就变得轻松多了,只不过这把伞太小,田柾国把我送到家门口时,我发现他左肩那块位置颜色深了。
“你回去记得换身衣服,”我指了指他的左肩。
田柾国绕开我的话,注意到我家又是冷清一片:“今天又是你一个人在家?”
“嗯,我妈她去外地出差了,要下周三才回来。”
“哦。”
见他态度冷漠,寻思着说句“路上注意安全”就进屋了,谁知他又追问了一句:“一个人住,不害怕吗?”
这话问到我心坎上了,老妈平时总加班,回到家都八九点了,在那之前,无论刮风下雨,还是狂风暴雨,我都是一个人度过的,没人问起过我心底的那抹恐惧。
我抬眸,直视他的目光,仿佛有一双温暖的手牢牢抱住了我,我感觉很安心,很踏实。恨不得现在流泪给他看,想告诉他,我真的很孤独。
“还好吧。”我心底的害怕,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你快回家吧。”
“早点睡,晚安。”
田柾国没多呆,道完晚安就走,我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所有事情,心底那种莫名心慌,到底从何而来。
没有头绪让人真的忐忑不安。
我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摸钥匙,没有摸到感到心慌,以为放在裤口袋,又摸了摸,还是没有,这下更加慌不择路了,翻遍了所有口袋,还是没有找到。
我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回想出门的时候钥匙放在哪,想了很久,觉得就是放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可为什么会找不见呢。
我又摸了一遍,空的!!
该死。没有钥匙,怎么进屋,我暗暗脑补之后的遭遇的画面,难道我要露宿街头了!喝西北风,冻死在寒冬里也没人知道?
“操。不是这样的,”我拍拍自己的脑袋,从另一边的口袋摸出手机,我万分欣喜:“我还有手机可以求救,联系谁呢?”
我翻开通讯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田柾国最为合适,而且他还没走多远。
我赶紧给他打语音电话。
当我拨打电话以后,不仅听到我手机里的声音,还听到另一种声音,也是微信电话铃声。
而且就在自己背后。
我下意识地害怕,慢慢转过身,看到阑珊灯光下的田柾国,恐惧和慌张就通通消失了。
我紧张地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他一定会觉得我笨死了,这么大一个人连钥匙都管不住。
“你怎么还不进去?”田柾国迎面走过来。
我低着头,委屈占满心头:“我钥匙丢了……”
田柾国嗤地笑了:“钥匙都能丢,你怎么不把自己丢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死守我的倔强。
他问:“你家有院子吗?”
“有后院。”
“带我过去。”
“哦。”
我带着田柾国从前面绕到后院的墙面,后院有红石砖堆砌起来的三面墙,左侧种着和大门前同一品种的一棵大桃树,枝丫伸到墙外。
田柾国打开手电筒,发现前面有好几块装修废弃的石砖,他把超市塑料袋放在一边,然后把石砖全部堆起来,堆了三层高。差不多能让一个人落脚。
他先站了上去。这墙并不高,他站上去以后,踮脚能看到院子里依稀的景象。
他走过去把超市塑料袋拿起来,为了护着袋子里的新买的杯子,他一直小心翼翼的。
最后,他打算还是等进了屋,再折回来拿。
于是,他双手撑在墙上,一鼓作气翻了过去,原以为落地是地面,却跳在了石头制的洗衣台上,上面还挺宽敞,估摸着能站两三个人,脚踝碰到放在台面的盆栽,生疼,疼得他差点掉眼泪。
他捂住脚踝,揉了揉,掌心的温度让疼意消得很快。
他赶紧趴在墙上想拉陈舒望上来,但当他看到陈舒望那害怕得缩脖子的样子,他的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邪恶的想法。
于是,他蹲下,轻轻跳到地面,不让陈舒望听见,然后蹑手蹑脚走到后门的窗户边,手移了一下玻璃窗,发现能推开,那一会儿就能爬窗进去。
我听到草丛里动静,以为是哪家的小狗藏在其中,怕被狗咬,我自以为他还在我身后堆转头,就往那边靠。
“田柾国,那草里好像有东西。”我手指那片草,谁知道转身时,空无一人,身后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田柾国?”我再叫了一声,试图得到回应。
等了一小会儿,田柾国没作答,我盯着那块有动静的草丛,恐惧感爬满全身。
他不会自己一个人进屋了吧……
“田柾国……”
害怕一点一点加深,加之夜色的席卷,眼泪得到了释放的借口,一下子夺眶而出。我蹲下身子,将自己抱住,把头埋在臂弯里,这样就看不到黑夜。
田柾国本想吓她一下,没想到弄巧成拙,竟把她弄哭了。他赶紧探出脑袋,对陈舒望摆摆手:“别哭,我在。”
“田柾国,你浑蛋!!”我夹着哭腔骂他,“浑蛋”都没骂清楚,把田柾国给整笑哭了。
他的笑刺痛了我,我哭的更加大声,仿佛恨不得全世界都听到一样。从那以后我明白了一件事情,田柾国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魔鬼,除非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不然他是不会放过捉弄我的机会。
“嘘——”少年自知理亏,便从围墙里爬出来,手上蹭了灰,走过来一把抱住我,“我的锅,我不该吓你,你别哭了。”
拥抱似乎有魔力,我脾气来得快去得快,在他怀里哇哇地哭了一会儿,便没那么气了,但身体还是一抽一抽。
我愣愣地看着田柾国,回想今天被他捉弄的画面,真是想将他痛快地揍一顿,但是我没办法,世上总存在一类“你看不惯他,又不能弄死他”的人。
能怎么办,只能忍气吞声。
田柾国实在拿女孩没辙,只得耐着性子,把手放在女孩的肩上:“哎哟哟,好啦,错了,你别哭了。小脸都要哭花了,我带你进去吧。”
我拍开田柾国的手,没好气地说:“拿开的你手。”
“得,碰都不让碰。”
我泪眼汪汪被田柾国带到自家后院的窗边时,才发现自己有多蠢,连后门的窗开着都不知道。
要是倒霉遇上贼,那我岂不是惨了。
我想着想着愣神了,田柾国又使用蛮力,在我脑门那里敲一下,语气有些严厉:“小笨蛋,你发什么呆啊?”
我别过头,撇了撇嘴巴说:“凶什么凶……”
田柾国看着陈舒望这副傻乎乎的模样,实在想不出什么说辞,他摇摇头先爬窗进去了。
进入以后,他向我伸手:“呆子,牵手。”
“你才呆子。”我瞪了他一眼。
“行,我是呆子,我就不应该在门口等你进屋——”田柾国顿了一下,贱兮兮地说,“这样你这个小笨蛋就会锁门外,吹大风咯。”
我不想再与田柾国争论,现在只想洗个澡躺床上,拆开零食一边吃一边看剧。
看到手里提着的这袋薯片,忽然又想到:“田柾国,我们买的东西呢?”
“还没拿进来,放在围墙外边,一会儿我再去拿。”
我一脸认真地问:“哦,你不怕被狗叼走啊?”
“拜托,哪来的狗,要是有狗,也早就被我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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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我先打开了客厅的灯,把买的东西放在茶几上,现在然后躺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懒得动。
田柾国瞅见我这状态,吹了口哨,像成日游手好闲的混混一般,接着忍不住调侃一句:“小笨蛋,你就不能先洗好澡再躺吗?”
“不能,我累了。”
“我这么辛苦帮你进家,你连杯水都不给我倒一杯,这就是待客之道?”田柾国居高临下盯着我,他背着光,身体的阴影笼罩了我。
“哦,不就是倒杯水。”我不情不愿地起身,走进厨房拿出一只碎花瓷杯,给田柾国倒了杯热水,然后端到他面前,“喏,你要的水,小心点,可烫了。”
“这还差不多,”田柾国说,“喝完这杯水,我就回家了,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我没勇气承认自己害怕,就逞强说:“嗯,我没问题。”
“好,”田柾国将水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水渍,“那我去把那两袋东西拿进去,然后就回去了。”
他没等我说下一句话,就冲出门外了。
田柾国出门时,我搓了搓沙发上的毛绒公仔,看着朦胧的夜色,聆听窗外那阵阵狂风的怒号,想来今夜必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田柾国拎着两袋东西回来了,身上淋了些细细密密的雨珠,他放下东西在地毯上,从袋子里拿走一只黑色的杯子,是刚才在超市看到的那只杯子。
“这个我拿走了,”田柾国说,“就当是你送我的,好了,我回家了。”
“什么鬼?”我一骨碌起身,迷惑地看着他,神色紧绷,想说什么,可一下子想不起来,田柾国直接拿着杯子转身往门外走去了。
他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我以为他想嘲讽我什么,正想走过去关门,并说赶他走的话,结果他却说:“小笨蛋,要不我留下来陪你怎么样?”
“什么?”耳朵一瞬间失聪了,我一下子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意思……?”
田柾国扯开唇角笑了笑,一双明眸很是耀眼:“我说,要不要我陪你?你不是害怕黑嘛。”
“我才……不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可不行,况且和田柾国这种流里流气的男生呆一个晚上,指不定他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哎,陈舒望,我真没见过像你这么倔的人,你分明就是害怕不是么?”田柾国铁定了要留下,“你不要,我偏要。”说完,他坐在沙发上,赖着不走。
他也说不上原因,就是看到陈舒望那害怕的样子,就会忍不住想保护她。她那么小一坨,怎么可能斗得过这漫长的夜晚。
“咱俩的合作关系已经解除了,你怎么还上头了……”
“你赶快洗澡去,”田柾国根本不听我的话,把我从沙发上拽起来,像个慈父般操碎了心,“别躺这里,要着凉的。”
我拿他没办法,咬牙切齿地说:“知道了!”
洗好澡,我穿上狗熊装的睡衣,想到田柾国还在楼下,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但总不能放着他不管,既然他已经赖在这里,就要想想晚上给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