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兜着一大坨捷米,跨过路上醉鬼吐出的一滩不知名液体,转过楼梯拐角,朝二楼公共大厅走去。
安娜站在门边,避让送酒的店员,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来到灯火通明的大厅。
伊蒂斯坐在一张二人小圆桌边,一个人喝酒。
安娜走过去,把捷米安放在圆桌另一半边,顺手捋一把捷米油光水滑的毛发,从头到尾。
捷米甩甩头,吸引另一只手摸上它的脑袋。
伊蒂斯握住捷米脑瓜子,狠狠揉搓。捷米在她手里眯着眼睛呲牙,五官渐渐变形。
“小小的脑袋安在大大的身子上,显得更可爱了。”伊蒂斯发出由衷的感叹。
“嗯,不错,耳朵根也挠挠……”捷米接受了伊蒂斯对它的赞美,对其按摩手法做出肯定,并做出指挥。
安娜在旁边看着伊蒂斯熟练地揉揉捷米的耳朵,对伊蒂斯说:“它居然肯给你摸诶,我第一次见它的时候还被踹了一脚。”
“哈~”捷米打了个哈切,从桌上站起,舒展身子,“以前她来找德洛丽丝买东西的时候也会给我梳毛,人还不错。”
安娜用手轻轻遮住因惊讶而张开的嘴,虽然脸上是疑惑的表情,但是琥珀色眼睛里毫无波澜:“啊,你们认识啊。”
“是啊。”捷米抖抖胡子,“你不知道吗?”
“你没有跟我讲啊。”安娜戳戳捷米的白爪子,又转头问伊蒂斯,“你去找,呃,德洛丽丝是为了给你那个老板买东西吗?”
捷米疑问道:“你干嘛不直接说‘妈妈’呢?还专门说她的名字,伊蒂斯知道的。”
“哇哦。伊蒂斯居然知道德洛丽丝是我妈妈吗?天哪。”毫无灵魂的一句感叹,安娜话锋一转,“所以你是个你那个老板买东西吗?”
“那时候他还没出生呢,不知道在哪里。”伊蒂斯小声嘟囔。
安娜没听清:“什么?”
“啊,哈哈,没什么的。”伊蒂斯说完话急忙举起酒杯,喝下一大口,颤抖的手拿不稳酒杯,酒水洒在她的衣领上。
“酒洒了,要给你擦一下吗?”安娜关切地问,但没有做出动作。
“梆”!酒杯和伊蒂斯的脑门一起砸在饱经风霜的桌面上,发出巨响。
安娜眨眨眼睛蹲下,歪头趴在桌边上,看着伊蒂斯眼皮上抖动的睫毛,她嘴角稍稍弯起。
安娜抬起身子,环顾四周,随手抓了个正在端餐盘的店员,质问:“你们店里这酒怎么回事啊?我朋友都晕过去了,不会给她喝死了吧?”
店员一听安娜这么说也急了,什么话都抖出来:“这位小姐,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我们店里的酒怎么可能有这么厉害?这可是掺了水的!”
“哦吼!”现在安娜是真的有点震惊了,这是可以说的吗?隔壁桌的顾客很明显僵硬了一下。
“怕是您的同伴睡着了吧?”说完这句话店员就走开了。
安娜看着倒在桌上的伊蒂斯,伸出手摇醒她:“醒醒,醒一醒。”
伊蒂斯从桌面上爬起,刻意地伸了个懒腰,双手狠狠地搓一把脸,问:“呃?怎么了?”
安娜看着伊蒂斯的动作,有点想笑,她调侃道:“你刚刚睡着了。喝假酒也能喝醉啊?不是说记老板账上吗,还不舍得买好点的。”
“啊哈哈,估计是一路骑马来的,有点太累了,稍微打了个盹。”伊蒂斯不自在地摩挲着脖子,避开了安娜的后半句话,很快就转移话题,“我之前在楼梯上听见你说想去看马,正好我骑了马来,停在马厩里。现在去看看怎么样?”
“好啊好啊!”安娜也不再打趣她了,应下伊蒂斯的提议。
伊蒂斯举起桌上的捷米,再牵上安娜,两人朝公共大厅门口走去。
中途路过一个大洞,就是被伊蒂斯一剑砸穿的那个。
安娜停顿一会儿,看着洞底下晕倒的醉鬼,和他旁边不知所措的小马。
伊蒂斯也凑过来看,对着底下的醉鬼指指点点:”这种就是那个道德败坏的。你尽量不要自己一个人在旅馆里晃悠,里面比较乱。跟着玛丽或者带上捷米,会比较安全一点。“
安娜看着捷米圆鼓鼓的脸,一点也没有威慑力,好奇地问:“带着捷米也可以?它这么厉害的吗?”
“倒不是因为这个。主要是捷米是名气很大,大家都知道它是德洛丽丝的猫,不会去招惹它。”伊蒂斯回答。
“哦……”安娜看向捷米。
她话音刚落,底下就传来巨大响声。安娜扭头去看,发现醉鬼不见了,只留下一匹正在吃晚饭的小马。
“人呢?”安娜问。
伊蒂斯解释:“好像是那匹马终于受不了了,踹了他一脚,给踹飞了。”
“噗呲!”安娜笑出声来。
接着两人拨开人海,走下楼梯,来到一层马厩。
安娜闻着臭臭的气味,很快就捏上鼻子:“我有个问题?精灵不是也会魔法吗?你怎么骑马来呢?”
伊蒂斯点亮墙上的火把,火光照映在墙壁上的影子嘴巴一张一合:“第一是我不太擅长魔法。其次,要穿过这片沼泽没法使用魔法。”
“什么沼泽?”安娜有点疑惑。
“就是旅馆前面的那片沼泽啊。”伊蒂斯手指向旅馆前方,“玛丽没跟你讲吗?”
“没有。”安娜摇摇头,双眼紧盯前方。
高高的芦苇隐藏在漆黑的夜色里,遮挡了远处神秘的景色。
“那片沼泽……里有什么?”安娜望着芦苇丛,还有在其中躲藏的月亮,喃喃问道。
“好像有只龙来着?我也不太清楚,只记得那只龙很爱吃甜点。”伊蒂斯回答,接着她叫上安娜,“你还看马吗?”
安娜从脑海中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接上伊蒂斯的话:“哦、哦,看。”
两人在廊下穿梭,路过被马一脚踹飞,撞断一根柱子的醉鬼,来到一间马房前。马房里面是一匹灰色毛发,脖子上还编着小辫子的马。
它探出头来,脖子挂在木杆上,用可爱的豆豆眼盯着伊蒂斯。
伊蒂斯把手上的捷米还给安娜,从口袋里掏出一些胡萝卜片,放到小马嘴边。
小马柔软灵活的嘴皮子抖动,一块胡萝卜就这样消失在它的嘴下。
安娜在旁边看着,感到很新奇,她跃跃欲试:”我可以喂它吗?“
“当然可以。它很聪明,不会咬到你。”伊蒂斯递给安娜一些胡萝卜片。
安娜接过胡萝卜片,学着伊蒂斯那样,把萝卜片放在手里。
小马急忙转过头,不大的豆豆眼里充满了对胡萝卜的渴望。温热的,毛茸茸的小马嘴唇在安娜掌心擦过,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小马鼻子上那些比较扎手的毛毛。
安娜露出一个笑容。
“好可爱!”从安娜跳跃的语气里不难听出她对这匹小马的喜爱。
伊蒂斯抚摸着小马脖子上的鬃毛,对安娜说:“你可以摸摸它的鼻子。”
安娜已经眼馋小马柔软的鼻头很久了,听到伊蒂斯说的,她迫不及待地揉了一把小马软乎乎的鼻头。
小马呼吸喷出的热气打在安娜脸上,她感到有一股暖意从脸上传到自己的四肢。在马房外穿梭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捷米待在安娜怀里,抬头看着安娜红彤彤的脸上挂着的笑容,胡子抖动。
它舔舔自己的嘴巴,对安娜说:“现在已经很晚了,该睡觉了,安娜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安娜将手掌从小马鼻头上拿开,话语中带着点失落:“那我们要回去了。等有机会再见了,伊蒂斯。”
伊蒂斯弯腰,捏捏安娜的脸蛋,对她说:“那么伤心干嘛?明天你再下来就是了。要是我不在,你也可以自己来看它的。”
“真的吗?太好了!”安娜又摸了一把小马的鬃毛,语气高昂。
“当然了,快回去吧。”伊蒂斯说。
“好,再见!”安娜告别伊蒂斯,飞速跑上楼梯,穿进门里,脖子后边的短发,随风摆动,显示着她欢快的心情。
回房间路上,嘈杂的人群,和破烂墙壁都不能影响安娜的心情。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喊累,而是一口气爬完所有楼梯,来到那扇被玛丽砸烂的木门前。
安娜伸手正打算推门,手掌放到门板上,使劲,却发现门打不开,她有点疑惑地看向门边一排残缺的锁头。
安娜看向怀里的捷米:“怎么回事?”
捷米回答:“可能是玛丽不放心,用魔法把门加固了吧。”
“那我们要怎么进……”
安娜话还没说完,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玛丽背光站在门后,拉开门,对门口的安娜和捷米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赶紧进来。”
安娜察觉到玛丽低落的语气,她问:“你怎么了?”
玛丽没有回答,而是抱怨道:“赶紧进来,门一直开着冷死了。”
安娜也不再多问,赶紧溜进门里,看着玛丽关门的背影,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赶紧换好睡衣,准备睡觉了,明天还有事要做。”玛丽转过身催促安娜。
安娜把捷米抛到床上,迅速换好睡衣,躺在床上,等待关灯。
“呼——”玛丽吹灭烛火,房间里变得漆黑。
安娜侧躺在床上,面对墙壁。她的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抽泣。安娜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但她在狭窄的小床上艰难翻身,抱住玛丽。
渐渐的,玛丽的肩头停止耸动,抽泣声消失,似乎是平静下来。
安娜又像玛丽贴近一点,合上眼,准备进入梦想。
“咚”!
响声突然挤满狭小的房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床上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