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养中心不临街的一侧有一面很高的围墙,靠着一条不常有人走动的胡同。
围墙顶端布置了尖刺,但就算没有这些,这个高度也不会有人能够自由翻越。
偏偏今天就有人翻了进来。
住院部的一间病房内,面向后花园的一面大落地窗前,穿着病号服的男孩子正无聊地用头抵住玻璃,专注地看着花园里那个刚飞进来觅食的小麻雀,就见到一个身影从墙头探出来。
那身影穿着普通的白衬衫黑西裤,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上班族的样子。
但从对方因袖口挽起而露出的那一截肌肉坚实的小臂中,就足以窥得此人极致优秀的身体素质。
只见他一个跨越翻身,没有丝毫犹豫便利落轻盈地落到了地面,悄无声息,似乎连尘土都没有扬起来多少。
优雅堪比钢铁侠。
宿舟抬头,与已经震惊到合不拢嘴的小男孩四目相接。
他轻轻地将食指放在嘴唇上,无声地“嘘”了一下,然后起身拍拍衣服下摆的灰尘,整理下衬衣领口,像个正常访客一样大摇大摆入楼去了。
楼内和多年前他印象中的比起来并没有太大差别,各个功能区的位置还基本都在原处。
这在当今动不动就重新装修的风气中倒是比较少见。
毕竟,这个康养中心若论资金充足,业内也没几个能出其右的了。
宿舟扫了一眼,如果小靳法医是和人约好了来这里的,应该不只是探访病人这么简单,他决定还是先去档案室和院长办公室看看。
这那两处位置都在住院部隔壁的办公楼区域,与住院部相互独立,仅在中间有一处连廊相接。
宿舟刚走进住院部的楼,一个小护士迎面走过来侧目看他一眼,宿舟突然灵光一闪,上前打了个招呼。
“你好,请问你知道关灵在哪儿吗?”
那护士本来正因宿舟长相英俊而偷偷打量,突然被搭讪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就说:“啊,关灵姐,认、认识……”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小护士回忆了一下,“诶,好像刚刚出去了,说是主任安排她去办点事。”
“哦,这样……”
“你找她有事吗?”
“你有她的电话吗?我手机掉了,本来和她约了见面,现在联系不上了,能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
“哦哦,可以的。”
小护士掏出手机,翻出关灵的手机号码递给宿舟。
宿舟道谢后走到一边,快速记下了电话号码,然后将电话拨出去不等对方响起就又掐断了。
不消多时,宿舟走回来将手机还给她说:“没人接,估计在忙吧。”
然后道了谢转身走了。
小护士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呢?
宿舟来到楼梯间,将关灵的手机号码给方淮发过去,嘱咐了两句便快速往楼上走去。
连廊入口隐藏在楼梯间三楼半的位置,入口比较隐蔽,推开之后还有一道门需要工作人员刷工牌才可通行。
宿舟刚刚进到隔间处,还没掏出来工牌刷卡,就听到四楼方向有人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四楼……
一般人这个时候很少会走楼梯吧……
宿舟脚步顿了一下,贴墙而立。
楼上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一主一从。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厉总,从病人的各项指标来看,今天出院应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
对面人没出声,似乎是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那人接着道:“只是针对之前的情况,我们还是建议再做一次深度的扫描检查,毕竟这种事情在医学上并没有成熟的案例,还需要仔细研讨。”
两人已经慢慢走到隔间的门前,宿舟通过门缝看去,那黑衣男子略长的头发遮盖住了后颈处的一片刺青,随着他转身之际,图案缓缓显露出来,那似乎是……
一朵莲花?
厉央停下脚步,看向中年男子说:“有什么风险?”
“一旦真的出现恶化,恐怕……额……我们也说不清会有什么风险……实在是,样本量也不足……”
那人穿着白大褂,应该也是个医生,他支支吾吾,看起来确实不像知道而故意不回答的样子。
厉央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沉默了半晌后才说:“那位教授还是没有一点消息吗?”
“没有,我们把近期的数据都传送了过去,但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回复。”中年医生顿了顿,语气颓然,“越教授自从隐退之后,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对所有的消息也都视而不见,我本来以为看到这些他会感些兴趣,没想到……”
沉默片刻,厉央才道了句“我知道了,”,一边继续往楼下走一边说,“你回去吧,看着他好好吃饭,等我晚上来接他出院。”
宿舟想再靠近确认一下那片刺青图案,却没想到自己的衣服被门后倒刺勾住,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黑衣男子猛地停住脚步回头,“谁在那儿?”
主任医生一头雾水,左右摆头:“什么?哪儿有人?”
眨眼之间,厉央便举步上前推开隔门,可隔门后却早已经没有了人影。
主任医生跟在他身后探出头来,“这,没人啊?”
不远处的门禁机器亮着黯淡的红光,厉央眼神晦涩在门后扫过,努了努下巴问他:“那扇门通向哪里?”
“那个是去办公楼的,就住院部隔壁那栋楼。”
宿舟通过连廊迅速来到了三楼的院长办公室,巧的是屋内并没有人,而且门也没锁。
院长办公室看起来很简洁,右手边是一个棕色的办公桌,办公桌后是一面定制全契合的落地书架,上面都是专业的医学书籍和各类奖杯证书。
中间靠墙位置是沙发和茶几,再左手边则是一个私人的盥洗室。
宿舟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水杯,似乎这里刚刚接待过客人,杯子里还冒着热气,像是突然有事被临时叫了出去。
他举步来到办公桌前,桌子上有两份摊开着的患者资料。
宿舟隐约记得小时候曾听说过这家医院出过什么意外,好像是丢失了一些很重要的资料数据,引起不小的风波。
从那以后这里就开始规定要将数据多次备份,并且同存不同删。
也就是说院长处和档案室的电脑里很可能还保留着另一份今天的访客记录。
只是这电脑,还需要先进行密码解锁才能登陆……
宿舟先是试了试林院长的名字,又试了他工牌上的编码,还从桌面散落的资料中找到了他的英文名,无一例外都不对。
他双手撑在书桌上,食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
林院长在医院工作多年,办公室内没有任何家人的照片,那么大概率不是家人的生日。
他年近五十,身材管理一般,从穿着上也看不出来什么品牌偏好。
这里还能找到什么有特殊纪念意义的词语或者日期么?
他快速翻看了办公桌上放着的几本书,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标注。
突然,他注意到桌面鼠标垫下似乎露出来一张照片的边角,掀开一看,原来不是照片,而是一张虽被塑封,但还是已经有些泛黄的明信片。
明信片的正面是一张风景照,湛蓝的天空、翠绿的山、清澈的溪水,丝毫看不出景区特色的一张照片。
但却又自有一番诗意在里面。
宿舟着重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尝试着在电脑里输入进去。
电脑屏幕一闪,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宿舟不由得又多看了那明信片几眼,才将它放回原处。
但正当他刚刚要点开访客系统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动静。
有人来了?!
办公桌后藏不住人,盥洗室倒是可以藏,但也太容易被发现了。
被发现事小,但阻碍了他接下来的调查就会比较麻烦,再想进来就难了。
宿舟心念一动看向窗户,当机立断钻了出去。
这扇窗户正对着的还是后院那面墙,所以不太容易被人发现。
再加上宿舟身体素质过硬,就算在窗外吊上半天也不是大问题。
只是……
“咦,窗户怎么开着?我走的时候明明记得关上了啊?”
院长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并且听得出脚步正向窗边靠近。
宿舟整个人附在墙面上,抬头向上方看了看,如果没记错的话,正上方的一层都是档案室。
要么,爬上去?
总之也是准备要去档案室看看的。
可就在宿舟刚准备动作的时候,楼上也传来了玻璃窗锁打开的细微声响。
有人在?!
怎么这么巧,在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