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尾的脸色比想象中还要严肃。
我盯着他紧皱的眉头,忍不住开口:“……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是感冒又不是要死了。”
“就是啊,你这么激动,差点把本大爷也吓死。”
迹部双臂抱胸,站在一旁插话,语气里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可黑尾完全没理我们,只是眉头越锁越深:“研磨,你没事吧?我刚刚去班上找你,福永说你被人抬去太平间……吓得我差点也晕过去。”
太平间……?
我四下望了望这清冷的医务室,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回答:“嗯,稍微休息就好多了。下午我也会请假回家,不用担心。”
“哦……”
“喂,刚才事态紧急我就放过你了,但你现在好好注意一下态度,黑平民。”
黑尾刚松了口气,迹部却忽然往病床靠近一步,故意用肩膀把黑尾挤开,一脸“本大爷才是主角”的姿态:
“这位仆人可是我亲自扛过来的。”
“啊?”
黑尾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我说,这位落魄少爷,之前没出状况的时候你想怎么玩我都奉陪。”
“但你现在看不出来研磨生病了吗?这种时候我可没功夫陪你演戏。”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扫过。
“你、你这平民居然敢这么无礼!?”迹部睁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我是看在你是这仆人的朋友才对你这么客气,你要这么不识抬举,我可就——”
“就?”
黑尾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挑衅,“告诉你,我对你保持基本的尊重才愿意叫你少爷。你要是再继续秀下限,以后称呼就只剩‘落魄’了。”
“什——”
迹部的脸立刻涨红:“哪有人被叫‘落魄’的!这、这能听吗?!”
“不会啊,用你身上挺合适。” 黑尾冷冷地又补了一刀。
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浓厚,吵架的音量也随之飙升。
迹部向前逼近一步,黑尾也不甘示弱地挺直了背,两人额头几乎要撞在一起。
“黑尾铁朗,本大爷要是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都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贵族气度!”
“好啊,落魄少爷,来啊。”
“本大爷——”
“落魄。”
看着他们吵得脸红脖子粗,我头开始疼,伸手在床头摸索,抓起体温计琢磨着要不要直接砸过去……
可还没等我动手,身后猛地传来一道怒吼:
“我说了多少次,病人需要安静休养!!!”
校医的咆哮震得两人耳膜发麻,还没回过神,就被她一人一手拎住后领,硬生生拖出医务室。
“喂!放开我!还没教训他呢!”
“给我松手,我还没骂完!”
随着“砰”的一声,医务室门被关上,世界终于恢复平静。
我盯着天花板,回想刚才闹腾的对话,最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嗯,‘太平间’总算回归宁静了。
『角色状态:正在恢复生命值……』
————
“你也知道最近妈妈的身体状态不太好,你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们担心。”
坐在回家的车上,爸爸一边开车,一边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叮嘱着。
我靠着车窗,视线模糊地看着外面的街景,听着车轮与路面摩擦出的低沉声响,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知道了。”我顶着头疼回了他一句,声音闷闷的。
“嗯,那就好。”
“我待会就不送你进去了,冰箱里有便当,自己再热来吃。”
说完,他的车缓缓停在家门口,没多做停留,便再次驶离。
透过大门栅栏,最后我只看到尾灯一闪而过。
随着发动机的声音远去,家门口的安静感一下子将我笼罩住。
头还是晕得厉害,我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才缓缓走上楼梯。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身体轻飘飘的,脚步有些不稳。
但我并没有特别这些情形,而是径直走进房间,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了主机。
鼠标移动到熟悉的游戏界面,点击进入。
……玩游戏的话,应该就不会去想自己现在有多不舒服了吧?
屏幕缓缓加载,我的角色出现在了冒险岛的森林地图里。远处的橡木树妖晃动着树枝,像是随时会扑上来。
我习惯性地操控角色向前,双手在键盘上轻车熟路地敲击着技能键,长按攻击,连砍几下,怪物身上的红色伤害数字跳了出来。
「暴击 +2000!」
怪物哀嚎了一声,爆出一地金币和掉落物品。在我身后的随从一个个捡起,准备继续往地图深处推进。
但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
好友栏中有个近期才看過的ID亮着。
「SHOYO」。
平日的下午,这家伙怎么也在线上?
我愣了一下,视线停留在那一排蓝色字体上。
是了,看他那几近电脑白痴的操作,对方大概是不太会玩游戏的中老年人,只是因为这款游戏太火,才试著尝鲜玩玩看。
记得他上次说过:「我爸只让我玩十分钟!」
不对,我记得他上次说「他爸爸只让他玩十分钟」如果对方是个大叔,他父亲还会对他这么严格?怀揣著好奇的心态,我主动点开了与对方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ApplePi】:这个时间你怎么在线上,不用上班 / 上学?
过了许久,屏幕上的聊天框依旧静悄悄的。
【ApplePi】:嗨?在吗?
对方依旧没有回应。
……哈,原来他也是那种利用完就把人抛弃的类型吗?
我撇了撇嘴,懒得再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游戏上,随手操控角色继续砍怪。
角色挥舞武器的动作有些机械化,怪物哀嚎着倒下,经验值在屏幕上跳动。但我却没什么实感。
头痛似乎更厉害了一些,手指的动作也慢了半拍。有气无力地敲了几下技能键,技能的释放明显比平时要迟钝。
“啪。”
角色突然被怪物群围攻,血条掉了一大半。视线有些模糊,连那些彩色的伤害数字都开始变得恍惚。
我点开好友列表,鼠标缓缓移动到「删除好友」的选项上。光标停在那个位置,手指却没有力气按下去。屏幕的光线看上去有点刺眼,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怎么回事,画面……越来越暗了。
手掌松开鼠标,指尖无意识地滑过键盘。
身体一晃,额头轻轻地砸在了桌面上。
——然后,一片寂静。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天花板映入眼帘,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让夜晚显得不那么沉闷。
额头上微微一凉,紧接着,一片冰冷的湿润触感滑落下来。
我愣了一下,撑起手肘坐起身,低头一看——一条半干的毛巾静静地躺在床单上,边缘还沾着些许水渍。
……奇怪,我是什么时候躺在这里的?
头还有些沉,身体软绵绵的,我努力从这场昏睡里挣脱出来。
咕噜噜——
突如其来的肚子抗议声,把我的思绪拽回现实。
对了,我已经将近半天没吃东西了。
费了点力气翻身下床,放缓动作,生怕任何轻微的晃动都会让眩晕感卷土重来。
客厅一片安静,爸妈似乎还没回家。
没开灯的空间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清,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淡淡地洒落在地板上。
视线在这片微光中缓缓扫过,落在餐桌上——
便当、水果……还有一罐苹果汁。
走到餐桌前坐下,抽出果汁上的吸管插进饮料,微微低头抿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穿过喉咙,胃里像是被温和地镇住了,身体顿时舒服了一些。
我盯着便当,轻轻吐了一口气。
便当还热着,盒盖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似乎是刚热好不久。
看著桌上的那尾秋刀鱼,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带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
隔天,课堂上——
我正盯着课本发呆,手中的笔转来转去,却怎么也提不起劲。
教室里弥漫着上课特有的安静与倦怠,只听得到老师在黑板上写字时的“吱呀”声,以及同学们翻动课本的沙沙响。
就在我脑袋逐渐放空的那一刻,余光瞥见有人走近——
还没等我抬头,一股熟悉且带着不可一世气场的声音已经在我耳畔响起:
“喂,你的身体还好吧?”
我猛地回过神,发现迹部就站在我课桌前,抬着下巴,宛如巡视臣下的王。
“还、还好?”
我回答得支支吾吾,内心满是问号。
迹部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
“嗯,那就好。本少爷可不希望新任领的仆人就这么没头没尾地嘎了。”
仆人……
我无奈地扶额,想吐槽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压低声音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
“迹部同学,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老师拍了拍讲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恼怒。
“现在是上课时间,谁准你随意走动了?”
迹部依然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理所当然地回答:
“本少爷早上迟到,没来得及确认仆人的身——”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师的怒吼打断:
“你给我到教室后面罚站!!!”
话音未落,教室里已经有些骚动,不少同学忍不住回头张望。迹部却只是微微耸肩,似乎丝毫不在意愤怒的老师,傲然地朝教室后方走去。
就在那时,坐在我右边的福永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白眼狼。”
...这个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福永同学,是说,迹部的形象在你心里居然是匹狼吗?
下课铃响,还没等我从刚才的闹剧中回过神,那颗标志性的黑色鸡冠头就更大摇大摆地闯进我们班。
“研磨,你身体好点没?”
他一脸忧心忡忡地凑到我桌前,眼神在我身上来回打量,好像恨不得拿体温计再测一遍。
“哦,好点了。”
总感觉今天被问了好几次这个问题了……
『确认身体状况:每日2/2,已达成。』
“那就好。” 小黑松了口气,把手里的苹果汁往我桌上一放,神色严肃得就跟在做医疗诊断一样,“校医说你就是太过操劳才发烧、晕倒,多补充点维C会好得快。”
……果然,朋友还是老的好。
我正准备道谢,他却抢先开口:
“下午上完课后我来带你,咱们一起去排球场报到。”
“哦、好。”
答应完才意识到不对劲:我都病成这样了,还要去训练?
我抬头看他一眼,正好看到他那“没心没肺”的笑容,心里顿时一阵无力。
我默默收回刚才对他的评价——
『替换称号:「好」朋友 > 「老」朋友。』
———排球场上——
教练面色凝重地扫视全队,声音低沉有力:
“虽然你们当中有几个是新加入的成员,但我认为这个消息还是得让所有人知道。”
她顿了顿,周围一片沉默,只有球场上偶尔滴答的水声、以及鞋底摩擦地板的微响。
“因为学校经费有限,再加上我们排球社这几年的成绩一直没有起色……校长已经下达通知,如果今年我们没法打进全国大赛,排球社就会面临解散的命运。”
哦?
我本能地抬头看向教练,然后又看了看站在我身旁的黑尾——心想,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听这个好消息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