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言情

繁体版 简体版
九五言情 > 青雪 > 第206章 序,归去来兮

第206章 序,归去来兮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四零零七二五,火。

四零零七十五,一个特别的节日。

四零零七零三,星期天,雷阵雨,气温十八至二十四摄氏度。

四零零六二四,衣冠冢。

四零零五十八,不一样的人。

四零零四十二,不一样的人。

四零零三零九,寻物启事,失主于宁波不慎遗落图书一册,如有好心人寻得望及时联系,必当面重谢。注:失主不是倭寇。

三九,一整年不知道在干嘛。

三八一十十三,送别。

三八零七二五,复仇结束。

三八零六二五,火。

三八零五零九,复仇开始。

三八零四零三,从太原往回走,黄历上说宜出行,希望一路平安。

三八零三零四,今天出发喽,推了一天满满当当的小车,腰酸背痛,累死。这次要送货到太原,再从太原送货返回。出远门真是受罪,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答应那位了,她干嘛非要我跟着当苦力呢?烦,怀念混吃摆烂轻松悠闲的日子。啊好讨厌我不想再继续走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来得及来得及绝对来得及,向前还要走很远的路不知何时才能到,但回去是非常非常近的咧,我不想再继续走啦。回去吧,我亲爱的大小姐呀,我想家了——第一天就打退堂鼓是不是不太好?

归去来兮。

刚刚醒来的时候,她脑子里还乱乱的。睁开眼,头顶纵横交错的梁架,木头架子支撑起来的是一片片垒砌的青瓦,现在应该还是白天,因为她能看见东西。茫然的双眼在那些架子的交点上来回移动,画了一个小正方形,然后又在外面套了一个大正方形。

回字?

再套一层。

正方形纸上的回字。

意义何在?她空空洞洞地望着屋顶,思维放空了很久,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长长地呼出去,肋骨扩张收缩,轻微但依然可被察觉的酸痛感从腰间传来。抬起右手竖向屋顶,手掌耷拉着摇晃。翻一个云手,看着五根手指从眼前晃过,酸涩的滋味从指尖传到臂膀,传到脖颈,再传到舌根,唐青鸾咽了一下口水,皱起眉头。

累死了。

睡了一晚还是那么累,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睡了一晚才更累。乳酸全渗到肉里,腌入味了都已经。

昨天晚上洗澡了没有?

她略微抬起头,看看自己身上,还是那熟悉的青衣。

看来没有。

手上的绷带也没解开,这下真是腌入味了。

又一次叹息,举起的手臂落下,砸在垫了褥子的床板上。她的头歪向靠墙的那一边,看着墙上积年累月留下的淡淡的霉渍痕迹,努力地试图去想些什么,想些对自己有用的事而不是这些凑字数的废话。一边想,手背还一边继续敲击着床板。

该想什么来着?

时间地点人物。

人物不用想,自己就是自己,自己还没失忆呢。

地点,是个屋子。看起来是个熟悉的地方,可也很陌生,似乎许久未见了。

时间……反正不是晚上,上下午就不好说。

“行吧。”

她小声念叨着,“至少我还记得自己名字呢,嗯……”

什么来着?

唉。

“这地儿……这是哪儿呢,我在这做什么呢?”她自言自语地对着墙上的霉渍询问,右手五指捏成拳,一下又一下敲床板,“以及……今天什么日子啊?”

坏了,真的有点失忆了。

“我……”

想想最近记得的一件事。

想不起来了。

“……我好想做了个梦吧,蛮长的,但是……”

醒来时已尽数遗忘。

常有的。

现在还是来继续想一些现实的事情。

“我……”她说,“……现在——”

“——你现在回家啦!”

打断她的自言自语,脑后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熟悉的同样也陌生的,似乎许久未闻。带着欣喜,还有点不耐烦的急切,“你现在醒啦!”

听见,她立刻转向后面,床的另一边,不靠墙的那边。支撑起身体,强烈的酸痛感一下子扩散到全身。

看见,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从未感觉陌生的脸庞。

她。

坐在床前的凳子上,双臂交叉抱在身前手肘抵着翘起的二郎腿,弯着腰,凑近的人。红短衫相衬白衣袖,在门口的阳光映照下泛起褐色光泽的长发,额前发丝掩映不住睁得圆圆的一双眼,尖尖的鼻子,还有咧开来显出两排牙齿的嘴巴。

笑。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再没有与之相似,特别的。

醒来的时候,能够看见这微笑,感觉本应是特别好的。这拥有特别的微笑的人,这特别的——

“你!”

开口,惊慌失措的意料之外。

“我?”

眼前人身子向后仰了一下,离她稍微远一点,双臂维持抱起姿势,抬起下巴,依然用面带得意的笑容看着她,“我咋了?”

“你一直在这呀?”

她嘴角抽了抽。

“对呀,我一直在。”对面的人点头,说,“吃完午饭就坐这等着啦,就等看你什么时候能醒呢。”

“那你看我醒了,倒是吱一声啊!”

坏了。

“刚才不就吱了嘛。听见你絮絮叨叨的还以为你在跟我说话,结果你又是在自言自语。莫名其妙的,我感觉你才睡醒懵里懵懂啥也不清楚就吱了呀。”

全被听到了。

“……好吧。”

对方听到了也没办法,她叹了口气,动起双腿坐到床沿,小腿肚自然也是酸痛十足。她揉了揉眉心,面对着离得很近的对面的人,问,“那么……现在是下午啦?”

“是啊。”

那人点点头,“你睡了一天啦,从昨天下午睡到现在,累了哦。”

“确实。”

她回答,坐着浑身乏力,感觉累了,并且饿了,“怎么那么累呢?”

“毕竟你在外面待了很久嘛。第一次外出,走了那么远,走了那么久,也没有我在你身边照应,当然是很不轻松的一段旅程啦。”

“确实。”

她回答,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淡淡的青色,脏脏的,还有沙土的痕迹,双手的绷带也破破烂烂,右手缠的好像还烧焦了一片,“诶我没有换衣服就睡了一天啊?”

“是呀。”

“换啦?”

“什么啊,你根本没换衣服,回来倒头就睡,也没洗澡。我也懒得帮你折腾了,就让你睡到现在。”

“……哦。”

“还晕着呢?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呗。”

“……等会吧等会。”

她伸出手在两人之间招了招,不想让眼前人离开视线。自己有很多思绪似乎还需要理清,并且不想让眼前人离开视线,“那个……我确实脑子里晕晕的,睡了好久……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现在……嗯,还有点搞不清楚情况。”

“是啊,你的确做了个梦,刚才醒来之前还梦着呢,我听见你说了很多奇怪的话。”面前的人看着她,眼睛瞥向一边,笑容中显出一些好奇,一些担忧,“火呀,节日呀,丢了东西呀,四零零四什么什么的,你在梦里好像……我不知道,好像很难过,好像那是个噩梦,你都梦到什么了呀?”

“我不记得了。”

她摇摇头,又好像从那已消逝的潜意识里翻出什么,“……四零零四十二?”

“嗯,十二,好像是。”

“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下午啦。”

“几月几日?”

“……三月初五。”

“是吗?哦,这样。三八零三零五。”她也轻轻笑了笑,终于,醒来至今的第一个笑,对眼前的人,如释重负的,“己未年三月初五哦,现在是。我还真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呢。”

很长很长,长久到久远的未来。

梦中的未来,仅此而已。即便再长久也只是梦,醒来之后也就遗忘了。

她这样对自己说。

现在还是来继续想一些现实的事情。

现实,时间地点人物。嘉靖三十八年三月初五,岁己未,回来了,我的名字是——

“什么什么呀?”对面的话语打断她的思绪,对面的人无奈地笑着,“现在是四十二年,癸亥年。你是真睡糊涂啦,唐青鸾。”

“啊?”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我是唐青鸾吗?”

“啊?”

无奈的表情变成无语,“不然呢?”

是这个名字吗?是这个人吗?

大概吧。

“哦,是哦。”她又四处张望了一圈,“那么这里是……”

“……你自己家你都不认识?”

无语的表情变成不耐烦,对面的人伸手四处画了一圈,“你家呀,我们的家呀。”

“哦,我们……”

懵懵懂懂地重复,她看着眼前人,愣了好长时间,终于又问,“那……你的名字是什么呢?”

“……”

不耐烦变成不安。

对面的人站起身,看着她,愣了愣,脸上的笑容消失。然后迟疑了很久,缓缓伸手对她摇了两下,转身朝向阳光照入的门口走去。

离开。

“对,对,外出累了,睡了那么久,也没吃没喝的,难免会……彻底傻了……只是暂时的,嗯嗯,对是这样。”一边走,一边半是嘱咐半是自言自语地说话,“我去找人给你送些吃的喝的来,再洗个澡,也许还得请大夫看看——你你你先睡,你再继续睡会,再躺一躺,别走啊,别乱跑啊——我很快回来。”

“可我不困了啊,我睡了一天了。”

她看着远离自己走开的人,心中感觉惶恐。不想再继续睡,害怕又会继续做梦。她试图起身去追赶,不让眼前人离开,且不管是谁。可惜两条腿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自己到底离开了多久,睡了多久呢?足足一天?仅仅一天?“你……你也别走啊……呃……”

是什么名字呢?是什么人呢?

总之不要离开。

对面的人还在离开。

“我很快回来……回来你吃好喝好了,脑袋清楚了……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呀?现在就说嘛。”

“回来再说……我回来再说吧。等你稍微休息好了我再说吧……不急……不急,今天不说以后再说也不急,我很快回来啊!”

门外传来的最后声音。

但是人已经不见了,影子也攀过门槛跟着消失。

室内又只剩下她一人。

坐着。

抬头,头顶还是纵横交错的梁架,低头,坐着的还是张床,好像已经被自己这身脏衣服弄脏了。

眼前,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凳子。

又是迷茫。

“我……”

轻声念叨着,伸出右手,看着自己手上的五指,食指对自己点了点,又指向空空门口洒下的阳光,“……你?”

人物。

两个名字不该再有机会互相称呼,两个人不该再有机会再见。

“现在……四十二年了,癸亥年了,三月初五。”

时间。

并非过去,而是未来。那么如果现在是未来,过去的现在又去哪里了?

“那么……这里是……”

地点。

环顾四周,这屋子的布置似乎并不与记忆中的哪一间完全相符。装潢,家具,布局,采光,朝向,有熟悉之处,可也有陌生之处,似乎从未真正在此居住过。

还有墙上挂的那什么呀,那是把刀吗?

“……我真的是回家了吗?”

微微弯曲的栗木刀鞘,刷了一层黑漆,手指在其上敲击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刀鞘中间镶了两个挂腰绳用的铁环,鞘口和尾端也用铁箍裹起,并没有什么花纹,普普通通。刀柄缠绕着黑色的细布,一圈一圈结实地裹着,握在手中,指尖能感受到布料的粗糙,掌心能感受到布料下木块的结实,还有两处微微外凸,大概是铆钉。护手的刀镡则是四方型。

从外观上来看这并不是她熟悉的那柄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