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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茵席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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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绵延,淋落整座华京。也是在这一日,在风临于孝陵大开杀戒时,华京的另一端,被皇城内朝拒隔于外的尚书左仆射谢元珩,趁着她们册封之际,紧密谋划暗渡陈仓。

太女册封祭庙,再简也是国朝重仪,皇城两司六局四军势必全力以对,确保仪式无纰漏,这也代表皇夫与风临必会将可靠可用的人尽数投入,那么旁处必然松懈。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趁皇城空虚,她要设法向宫内搭线!

家中意欲留两条退路,想得甚好,但她可不甘心成为投注所牺牲的弃子。天下大势将变,能者当争,她谢元珩要,也必须要使出全身解数,去谋争一份权途。

维系的关系,暗养的闲子,积攒的财势,都到了该用的时刻了。

一封纸笺夹入宫门,穿过层层宫墙,送到了一位侍君手中。

而她,则秘密乘车,使金银开路支开看守,敲开了顾府的大门。

寂静的府宅残存着淡淡的烟燎味,谢元珩头戴帷帽,穿过干黑的林道,来到了顾府的一处正堂。在堂门后,满身黑素的顾严松站在阴影中,一言不发地对着堂内的小棺。

谢元珩走上前,慢声道:“顾将军,许久未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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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傍晚,风临自离孝陵后,一路直归王府。她似无庆祝的喜悦,穿着血衣骑在马上,披着晦暗的阴雨夕阳,沉默地回到王府。

“让闻人言卿、吴冈去协助刑部,急审刘达仕等人,问取十五日夜情报。张通鉴,你派几个斥候出城,试着查探风恪等人去向。”

说完这些,风临像是了却了任务,浑身力气顿散,顾也不顾身后目光,转身入府,直走入寝殿,撇去身上双刀,一头栽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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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安王府后宅,流水静苑,归来的宁歆坐于房内,手中拿布缓慢地擦剑,蹙眉深思。

虽刚手刃许多仇人,又得领一队守备军,但她面上并无多少喜色。

宁歆明白,现在能驱使士兵,全然是因风临的严威与母亲的余恩,不是因为她宁歆。她并非无志之人,怎甘心这样庸庸借势。

她正想如何破局,自立一番事业,弟弟宁歆叩门而来。

一进门,宁韶便焦急关切道:“你这次出府又带剑又带人的,她们叫你做什么去了?你可有伤到?”

宁歆报喜不报忧,宽慰几句,未想他不信,反问:“我自母亲处听说你去守备军的事了,难道你不觉不对劲么?那殿下问都不问你,就把你塞出去,叫你去领这差事,难道不是利用你?”

这话反把宁歆说愣了,她们是自小到大几番过命的交情,情谊非比寻常。彼此最了解,不需开口,就能知道对方想的是什么,遇事根本无需多言。

理所当然的事,突然需要解释,当真好难。宁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不懂。”

宁韶气着了:“我是不懂你们,但我懂风家人!殿下是比别的强,可她流的仍是风家的血,先前的事你忘了,她难道不是拿我们来笼络人心?你再这样傻傻地不防备,当心被人利用,你想想阿姐!”

宁歆猛被话扎了,一把放下手中剑道:“够了,越说越不像话了!我与殿下自小十几年交情,殿下何样人我再清楚不过!你与她相处甚少,又经历许多,会多想我不怪你,但你莫要把她想得太不堪!她和你姐姐是过命的交情!”

他不期她会这样激动,一时愣住,委屈涌上心头,不由红了眼眶:“我满心为你担忧,你却来吼我?你这蠢人,一味地去乱信……我们家被坑害成什么样子,你难道全忘了!我们才是一家人!”

宁歆心跟刀割一样疼,吼完也后起悔,只是听他的话也实在生气,闷站了半天,还是心疼弟弟,板着脸去哄,未想对方不领情,道:“罢了,你乐意便由你去好了!”扭头便走。

只是在迈出门时,宁韶扶门回望,无声深看了她一眼,于心中道:娘与爹都有人照料,在这世上,我最后不放心的也只有你,但你偏偏……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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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园内,竹林亭下,一对表姐妹正在私谈。

韩质真精神不佳,两眼红肿,不知表姐来做什么,静等开口,未想江渝水却似与她闲聊道:“你是怎么认识慕霁空的?”

韩质真疑惑看她:“你不是知道的吗?”

“回答我的问题。”江渝水语气强硬地说,“你怎么认识她的。”

“治瘟的时候啊。”

“讲清楚,讲明白。”

韩质真不解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妥协道:“治理碧河灾瘟。那年她十六,代表太女临河调度。彼时我不服要听小儿指挥,曾赌气和这个东宫宠儿酸了两句,被她劈头顶了回来,如此相识。后来,她为查明瘟源在哪,亲自跑去沿河村庄调查,染了疫。我大为意外,又得知她重病也不忘过问百姓安置,不由心生敬佩,自惭形秽,遂生结交之心,一来二往,便交好了。”

江渝水静静听完,后问:“你觉得她如今还是那个慕霁空么?”

韩质真愣住了。

原来是为这个,原来是等在这里。

她明白了表姐的用意,却无法作答,面上神情几度变换,最终也未能答出这个问题,只能说:“我不知道……”

江渝水拿出袖中袋子,抽出一片薄荷叶放入口中,边碾边说:“质真,你不是陈雪鸣,你也做不了陈雪鸣,及时抽身吧。剩下的事,祸福自有我们。”

韩质真忽然极受挫,声音在瞬息间就哽了:“我是不是太没用,所以你才……”

“不。你是太天真,太纯粹了。”

“你以为这天下是讲理的,其实不是。”

“纯粹不是坏处,只是不适合这里。”

江渝水抬头,眼中瞳光清冷,犹似一束鞘内寒光:“这里是污泥潭,所有决定踏入的人都要在恶臭的泥里翻滚撕扯,你不会忍受得了。你没有陈雪鸣的刚决,你会把自己活活耗死。”

“质真,回你该回的地方去吧。这也是我们的意思。”

“我们?”韩质真敏锐捕捉到她话语里的称谓,“还有谁?”话出口没多久,韩质真就像猜到了什么,登时音哽:“还有她是吗?”

江渝水沉默须臾,最终没有否认:“是。这是侍郎与我共同的意思。”

一股心酸奔涌而来,和着委屈,韩质真眼泪顷刻而下:“好……我会回到‘我的地方’去,如果你们都这样认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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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群星微烁,相府内,子丞相正于灯下清点府中账目。

有下人轻手轻脚进来通传,她闻后点了点头,不多时子敏文顶着一张异常憔悴的脸走进来。子丞相抬头问:“怎么了?”

子敏文道:“母亲,我睡不着。”

准确些说,自十五日后,她便不得安睡。一闭上眼,便都是那个少年的背影。中秋月下,缙王宴上,薄雾府前,暗室桌后……还有她不曾见过的,纷乱的铁蹄城火,他被踏碎的残影。她数次噩梦惊醒,无法合眼。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愧悔如此折磨人。

子丞相听后没多说什么,只把账册朝她递了递:“要不要看会儿账,或许助眠。”

子敏文默然接过,道:“您在看这两日的开支么?”

“嗯。”

这两日的开支,无非只有一件事——风临的册封礼。这典礼办的急,又是勉强为之,不得支持,钱款上有许多设卡。但形势急,风临也急,一切都等不得,子丞相没多犹豫,就决定动用私财,去搭成这场仓促的仪式。

子敏文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翻阅道:“花了这么多……您要报给殿下么?”

子丞相面上没什么波动,只低声道:“报什么,尽份心。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别的,我也帮不上殿下。”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子丞相垂眸开口:“说来也对不住她。比起承业的册封,她还是太简陋了……唉,起码该给她做件合身的礼袍……”

灯烛幽幽,她的影落在轩窗上,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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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静影沉,银星高悬,月华淋在定安王府,四下一片寂静。映辉殿内,风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两把长刀就倚在床下,刀柄在夜里泛着寒光。

也不知睡了多久,风临在黑沉之间,隐隐约约闻得一阵声音,似海浪由远及近,带着晦暗闪现的场景。人的尖叫、马的嘶鸣,伴着刀剑的晃动,飞坠的衣袖狂乱舞于脑海。

在一派混乱里,突然间,耳畔传来一阵巨响,碎肉挫骨,金属刀柄砸在肉上的声音极度清晰,好像贴着耳朵碾,在画面闪动间,指骨碎裂声伴着肉被砸的黏腻声,像冰锥直扎进耳中,一道凄厉惨叫炸响在脑中。

风临骤然睁开眼,翻身把头伸床外,突然猛地干呕起来。

胃绞痛非常,她伏在床边喘气,抬眼时忽而看到床下的两把刀。刀柄上,那两兽首正对她狰狞讥笑。风临黑眸定定凝视它们,忽地抓起双刀,猛然甩丢出去!

巨大响声惊起外殿的寒江,她太知风临状况,一刻不敢放置,立刻跳下地往寝殿跑,一进去却没有见到风临,只见同往书房的门被推开,在夜中微微晃动。她马上追去。

在门后,风临正对墙而站。

书房墙上,两节断剑雪亮。

风临双目直勾勾盯看墙上悬剑,突然冲上前,一把抓住剑柄扯下,将那截断剑对准自己,一言不发地举近。

寒江跟随奔入,正见此一幕,登时头皮发麻,扑上来一把夺过断剑:“殿下您做什么!”

风临没说话,眼睛望向断剑剑身,在淡蓝的月光下,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剑中双眼与她四目相对,有瞬息错愕,风临静止少顷,突然剧烈恶心袭来,她捂着嘴猛然扭头,发出一声巨大的干呕声。

寒江赶忙扶住她。胃里惊涛翻涌,风临抬起被抽痛逼红的眼,一寸寸回望向断剑,吐出两字:“我……真……”

她看着剑中那双凄惨的眼睛,忽地眼前发黑,只觉身躯一虚,慢慢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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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临这一昏睡,足足睡了一整个日夜。在这一日发生的巨大舆潮,她于睡梦中全然不知。

孝陵之事一夜传遍华京,激起京中千层言浪。大批文士震惊于血案,分裂三派,爆发激烈的争论。

华京城门已有两日未启,不仅京中官员文士阶层反对,就连民间百姓也因大规模的处刑而生出惶恐,开始骚动不安起来。

子丞相一人顶朝廷民间两方压力,也实辛苦,与众商议再三开不开城门时,奉命远赴楠安的风临暗卫返京,自边南带回了靖水郡王风安澜,手持定安王府令牌,请入京城。

风安澜为恭定王府唯一女嗣,而恭定亲王又在这几日出力颇多,不可慢待,子丞相一众索性以此为理由,做下了开城门的决定。

暗卫司南嘉与部下入京后,带着风安澜直奔王府,却不知风临此时状况太差,尚昏睡不能见客,到王府后未能见面,暂将风安澜送回了恭定王府。

风临当初是秘密遣人赶赴楠安*,恭定亲王并不知晓,是以也不知外孙女今日归来,还在府内焦心愁虑,忽听得下人来报,她不敢相信,忙起身赶去府门,竟真见外孙女活生生站在面前,朝她扑奔而来:“姥姥!”

“啊!”恭定亲王悲鸣一声,一把搂住孩子,再三确认不是梦后,霎时热泪盈眶。她紧紧怀抱着风安澜,老泪纵横,心中却似巨石落地,终于安定下来。

在巨大的重逢之喜的同时,一丝被她按压多时的心绪,随着安定,慢慢滋长于心间。

此间琅瓦府下,老幼温情。而一道之外,甚嚣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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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风临昏睡的五月二十日,李思悟与文成章依照旧令,奔波于疏止舆论。

这次的事有些棘手,不过一日,她们两人都有些疲惫。

自孝陵回来后,李思悟便没进水米。她胃里绞劲疼,一看见吃的,便忍不住恶心。

傍晚她于茶楼中等文成章,正白着脸忍耐反胃时,亲仆仁束忽赶来,焦急道:“女郎不好了,方才有差役来咱们宅子,说刑部大理寺已经定了大人与老爷的罪,要以连坐处死!”

“什么!”李思悟从椅上弹起,脸色大变,匆忙吩咐人转告文成章后,便急忙往刑部赶。

及至刑部,她意欲求见主官,刚巧慕归雨自官署中外出,正与她撞见。李思悟救亲心切也顾不上其他,奔过去问道:“慕侍郎,何故突然判我双亲死罪?”

慕归雨一身绯袍端立,淡然望着被属下拦于几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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