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险些昏倒的消息传到大内,皇帝直接给萧鹤锦放了三天假,这三天里萧鹤锦拒绝了所有人的来访,包括那个殷勤‘好心’送药的某人。
从淮南赶回来的刘慕爻到了邑中就直奔相府,二人身份此时换回来才是要事。
萧鹤锦看到哥哥回来,连忙从软榻上起来,气色看起来也好了很多,吩咐慕楠守着外面,两人先重新换回身份。
恢复几日,身体已无大碍,但余痛的反应还是被刘慕爻看在眼里,戴上面具,换了丞相的衣服。
刘慕爻开口道:“你的腰怎么回事,还有身上看似消退,但仍有痕迹的瘀痕。”
系着腰带的萧鹤锦手上一顿,应声道:“不小心扭到了,没事。”
“萧鹤锦,这叫没事?”刘慕爻往尾骨那里用力按了一下,他疼得一下子躲开,手中的系带也掉到了地上。
“东宫婚宴上被暗算了,还好没有出大事。”萧鹤锦想了想又说,“我去关州后,邑都恐会比之前更暗流涌动,还有那个人,他也会出现。”
这个他是谁,刘慕爻自然知道。
“其实在淮南已经见过他了,陆晏舟真的把孩子带了过来,他还让我见了糯糯……”刘慕爻捡起地上掉落的系带,帮弟弟系上,“霁清你放心,邑都的事情,为兄会处理好的。”
“我不是担心……”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房门被大力踹开。
小侯爷先冲了进来,慕楠在后面探出头,小声补了句,没拦住。
刘慕爻刚把系带绑好,手还在萧鹤锦的腰上搭着,萧鹤锦双手微微抬起,方便哥哥的动作,但二人的姿势在小侯爷的眼里却是极其暧昧。
“你你你们两个光天化日在做什么?”夏宣侜跑过来见白月光,哪知一进来就看见了这一幕。
刚换回身份的刘慕爻并不太明白夏宣侜的意思,将疑惑的目光转向弟弟。
?
萧鹤锦扶起还微微弯着腰的哥哥,硬着头皮说:“刚回来换了身衣服,丞相看见系带开了,帮我而已。”
小侯爷走到两人中间,分开两人的距离,对着刘慕爻说:“丞相的腰恢复得如何?”
听见这话,君斐神医已经明白了一大半,眼神带着一丝质疑看着弟弟,说道:“完全恢复,也亏得霁清回来及时,承蒙小侯爷关心。”
萧鹤锦:“淮南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丞相既然无事,那我就先走了。”
小侯爷出门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在房内看书的丞相,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霁清和丞相在一起,他总有种后院失火的感觉。
面对霁清,他跟丞相的纠缠又像是自己犯错;面对文相,他对霁清的感情又显得不那么纯粹。
一向杀伐果断的朔北小阎罗,开始陷入纠结。
本是打算等身份换好后,萧鹤锦要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如数告诉兄长,结果半路杀出个夏小侯爷。
幸好慕楠还留在相府,他得准备准备去关州需要的东西。
先前派去关州查探消息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带回有用的消息,西晋对关州的重视远远超出他的估计。
回到揽月楼,萧鹤锦拿出关州的地形图,正要考虑从哪条路潜入。
夏宣侜用轻功飞上阁楼,坐在窗沿上,外面树枝上的花被风吹进了小楼,轻声说:“略备薄宴,还请君共赏。”
萧鹤锦回看,柔声道:“好。”
从山庄离开,陆晏舟到达邑中的时候,陆府门外赶来结交的踏破了门槛,傅晚钟和温酒时两个人在外应付来客,当事人抱着孩子在府中巡查。
第二日时,太子府的侧妃陆梦绾更是借故回娘家省亲,在途中悄悄来了陆府。
麒麟宗三位君座聚集,陆晏舟坐在主位,手上把玩着象征尊位的金玉戒指,挥手在其他人退下,只留下这三人。
“明司君座傅晚钟。”
“暗司代君座陆梦绾。”
“狱门执首温酒时,拜见宗主。”
三人异口同声。
陆晏舟:“而今北卫时局动荡,故令你三人在此,本尊既已到了邑京,所有事宜需让本尊过目,那便从明司开始细说。”
傅晚钟欠身说道:“属下查明邑京内所有陆氏分院暂无异动,四皇子没有任何动作,反倒是让属下一直在邑京玩乐,那位也没有派人来陆府问话。”
陆梦绾冷哼一声,看了一眼傅晚钟,说:“禀宗主,太子府内并不似看着那般平静,妾身怀疑那位从开始让太子另立新府,为的就是可以更顺利的安插眼线。”
“你哼什么哼,我还没说你自作主张给文相下药,下药也就算了,也不说做得干净些,夏宣侜都找到府上来了。”傅晚钟提起这个就来气。
“明明要的是迷药,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给错了,就算小侯爷找上门,你负责也很合理啊。”陆梦绾手叉着腰,怼回去。
陆晏舟看着下面两位‘得力干将’快要打起来的架势,前两日应该没少为这事吵架斗嘴,轻咳一声,示意都停下。
“够了,在场应有第三人在未察觉的情况下,做了这件事。”
温酒时上前一步,远离那两人,说;“以之前淮南邪教一事来看,小侯爷跟那位揽月楼的楼主是一边,弄月公子的揽月楼虽不涉三派,但尚不确定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
傅晚钟:“宗主,那位弄月公子和刘氏的关系非比寻常,动他怕是君斐神医那边不好交代,况且还有您的师弟夏小侯爷。”
陆晏舟站起来,手指揉了揉眼角,语调低沉:“本尊来邑京目的单纯,党争与本尊无关,做到一碗水端平就好,其他的还是要等那位尊贵之人的吩咐,麒麟宗创建初始的原因,不就是如此么。”
静观其变。
三人听懂意思,正欲离开,陆晏舟单独留下温酒时让他即刻启程去关州,隐匿行踪,在关州内随时等着命令。
本想着来试试四皇子的态度,现在看来四殿下已经认准那边,他便也不再费心。
写了一封帖子,着人送到侯府,也该见见他这个同门师弟,传承了玉虚衡的人。
从一处暗格中拿出一本书,封皮略显陈旧,书页上也有泛黄的痕迹,陆晏舟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并没有过多的文字,反而是图画很多,倒像是一本画册。
手指摸索着上面的图画,时间地点第一代管事无一不详细,一本画册上记录着所有麒麟宗自创始以来诸多秘密。
陆晏舟:“到底是为你来了北卫,希望那位金口玉言,不会言而无信,不然本尊在南昭的谋划可要被外人捡了便宜。”
思绪被孩子的哭闹打断,乳母抱着幼儿在门外,陆晏舟将东西重新放回去,出门将孩子从乳母的手中接过。
乳母小声说:“小少主从早上便一直哭闹,奴婢想着是不是因为小少主开始认味儿了,之前那位公子来的时候几乎没有过哭闹,许是那位公子身上的味道让小少主觉得舒服。”
陆晏舟抱着孩子,让孩子趴在自己的肩膀上,学着乳母哄幼儿的姿势,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孩子在父亲的怀抱中睡了过去,将孩子重新交给乳母,陆晏舟从房内带出来一件青色衣衫,小声说:“这是那人之前穿过的,还未洗过,若孩子喜欢,先用这个哄着,下去吧。”
乳母抱走孩子,陆晏舟摸着腰间坠着的一块青玉莲花锦鲤玉佩,细看背面还刻着‘君斐’二字。
想到傅晚钟之前说,刘慕爻自离开山庄起,邑京内他再也没有收到任何有关刘氏大公子回府的消息。
“都说了母子连心,君斐既然决定来邑京,又何必躲着本尊。”
太子府,夏冕得知陆晏舟到邑京的消息后,早早准了侧妃陆梦绾省亲,老四先他一步与陆氏接触,可自己的侧妃却是陆氏的人,当初婚帖下定,陆氏旁支的人按捺不住主动应承下来,打消了他怀疑老四和陆氏的关系。
后来陆氏再无与老四见面的消息,聪明人就该知道何为避嫌。
解决了李茂那个弃子,父皇也再未追究,淮南上任的新太守最好还会是自己的人,否则再花时间精力去笼络,着实费工夫。
外面下人禀报:“太子殿下,李大人求见。”
“他来做什么……让他进来。”
看到李靖绮手上拿着一盒糕点,夏冕便知道:“想去见你妹妹通传一声就行,何必还要非这心神来见本殿。”
李靖绮不慌不忙地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开口道:“这是给你带的,依依的份已经让人送过去了,听说你准了陆梦绾回陆氏省亲?”
“与你何干?”太子的语气有些微妙。
李靖绮轻笑一声,打开盒子,拿起里面还有余温的糕点,递到太子面前。
“尝尝,微臣亲自做的桂花糕。”
雄伟华丽的皇宫寝殿内,焚香缭绕。
九五至尊翻阅着递上来的折子,他那位年轻有为的丞相替自己挡了不少世家的讨伐,三年过去,依旧有人对他口诛笔伐,真是忠心的臣子。
贴身伺候的内官为皇帝换上一盏新茶,看着被热水浸泡产生的雾气,睿德帝放下手中的朱笔。
声音不似在殿上那般虚弱无力,反而字正腔圆声音浑厚。
“旧茶换新,让朕看看你们的实力,北卫如今的局面该怎么破解。”
当年夺嫡的胜利者,如今已到暮年,有些事情也到了该选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