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尔正远远望着台上出神,冷不防怀里被斯内普塞了一个耳罩。“我不戴!”盖尔紧张地摸了摸帽子,“小心头发!”
对于一个有校服的时候穿校服、没校服的时候穿学院色的现充大忙人来说,一个耗费了她珍贵的两小时的发型,沉没成本高得可怕,在今天之内它比任何事物都重要。
“那你就会第五次被紧急送去圣芒戈,原因是颅骨爆裂。”斯内普将自己的耳罩握在手里,“我现在就可以联系沙菲克,让他给你腾出那间住惯了的病房。”
唉。
盖尔有些怀念自己还没好起来的辰光了。那时候的西弗勒斯·斯内普不怎么敢和她说话,堪称温柔,不像现在,每一句话都堵得她胸闷。
她懊恼地将耳罩戴上,世界登时笼罩在一片令人愉悦的、几近于死寂的安宁氛围中。
看来当个聋子也不错,反正她也不会读唇语。
盖尔反复调整着耳罩的位置——箍得她头疼不说,和帽子摩擦起来,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可是越调越是调不好,她有些烦,手背便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斯内普将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探身为她整理着头发与耳罩。盖尔几乎是被他半拥在怀里的,他们在人前从未这样亲密,最夸张不过一次恶作剧性质的牵手。
PNB的麻瓜们觉得他们是好聚好散的商业联姻,霍格沃茨也只有同级的女巫晓得一些情况——甚至因为他们从不玩什么“情意绵绵刀”和“眉来眼去剑”,还有人一脸沉痛地鼓励她分手快乐。
盖尔有些恍惚。她总觉得,人前的那个斯内普,和与她独处时的斯内普是两个人,其实明明在人前,他也总当别人是死人。可她没办法,她的所有……经验与阴影,都来源于从前。她习惯了这种冠冕堂皇、心知肚明的关系,公开的秘密什么的……十五岁那年她第一次怀孕,这才知道原来福利院的上层,还有那些老师,她们都知道。
有些阴影要走出来、站到阳光下,可有的阴影,她躲在里面反而觉得安全。
盖尔悄悄将眼泪都蹭到斯内普的袍子上。她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后脑勺便被人轻轻抚了一下,又往怀里摁了摁。
她本能地一挣。
这次斯内普却没有像以往那样、任由她轻松脱身。盖尔能感受到他的拇指一下一下地滑过她的发丝,不疾不徐,这也不调整耳罩了,倒像是在安慰她似的。
盖尔浑身发热。据说英国人是很含蓄的,现在又将将是20世纪初,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拥抱,大概和“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也没什么差别。
还好斯内普没有耗费太久,大概搞化学的手都比较巧。他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好了。
盖尔耷拉着脑袋,有些不敢抬头,这要是被看到眼圈发红就说不明白了,总不能是被个破耳罩气哭了。
但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因为音乐会要开始了,连斯内普也望向台上——穆斯多拉·巴克维斯也不废话,她向台下略略一鞠躬,就随手用魔杖敲了敲自己原本倚着的一个巨大的、茄子形的喇叭……大概是喇叭吧!
乐声轰然响起,隔着耳罩,音量反而正正好。会场四角各站着一位巫师,合力维持着一个类似于铁甲咒的东西,盖尔琢磨了一下,觉得麻瓜大概是无缘欣赏这个《巫师组曲》了——别看声音大,但其实挺好听的,有种史诗感。
她本来还担心自己没什么艺术细菌、这音乐会别再给盹过去,但随着乐曲渐入佳境,这最后一丝忧虑也烟消云散了。
因为声音越来越大,哪怕隔着耳罩也令人不适,已是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
最先开始震动的是台上的乐器,以那个茄子形的管乐器为首,将原本安然垂落的帷幔吹出了海浪般柔和的波纹。这种有节奏的震颤很快蔓延到了台下,地板、坐席、墙壁……最后是巫师们。
作曲家本人受影响最明显,她几乎站立不住,给自己变了把椅子也坐不稳,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台上;会场四角的支援巫师们也头大如斗,很快有观众反应过来,抽出魔杖加入到施放静音咒的序列中来。
盖尔后知后觉地随大流,她发现斯内普是反应最快的那一拨人之一,但是还有人比他更快。
可是……就不能停下吗?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麻瓜听不听得见的问题了,隔壁邻居会以为地震了!
她停止念咒,将魔杖对准那个大茄子:“消隐无——草!”
地动山摇!
盖尔被震得头晕目眩,眼前也骤然明亮起来。她感到脸上一阵湿润,茫茫然将眼一睁,发现屋顶不见了。
细密的雨丝直接飘落在她身上,盖尔霍然起身,只看见那个被轰飞的屋顶化作遥远天边的一个黑点。
这要是掉下去,不得砸死人?那个方向还有PNB一家工厂呢!反正这里全是成年巫师,盖尔一咬牙,直接幻影移形走了。
这个时代所有的科学发展,她的祖国现在几乎都无法参与。但是不要紧,等到条件允许的那一天,她可以把大英帝国的累累硕果直接复制粘贴。
所以PNB可能遭受的每一丝风险,都是在挖她的墙角。
盖尔念咒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忐忑,无论是魔法部的幻影移形教授还是她盖尔·纳什的一对一幻影移形教授都没有允许,幻影移形时还可以想着一个不明确的地点。
她要去的是“屋顶的落点”。
那里可能是一片水泽,也有可能是热闹的集市,甚至有可能是别人家的厕所或者饭桌。如果她成功了,说明魔法至少还包含了对于风力啦重力势能之类的计算——她成功了,魔法真神奇!
盖尔顾不得观察四周的环境,刚一站稳那个屋顶几乎就已经砸到了眼前,她想都没想就打算把刚才的消失咒念完——
一股大力将她猛地向后一拉!
阿克利镇市政厅庞大的、还带着天花板的三角形屋顶在她头顶炸成了好几大块,盖尔眼前一红,一块更大的、仿佛铺天盖地般的深红金丝绒从天而降,不仅挡住了迸到她面前的碎屑与冲击波,更向四处延展,轻巧地将屋顶一兜,打成一座小山一般的大包裹。
盖尔这才喘出一口气。说实在的,这是不是她成为女巫以来经历的最大场面?她回头瞧去,这才发现拉她的人是斯内普,后者粗暴地将她的耳罩一扯,冷笑道:“该戴的时候不戴,该摘的时候不摘,叫你都听不见!”
盖尔摸了摸发热的耳朵,冲他“嘿嘿”一笑。
“笑什么!”斯内普没好气地瞪着她,“活像个愚蠢的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怎么你了,斯内普先生?”有人笑嘻嘻地接了句话,佯装不满。
“格兰芬多刚刚救了他的未婚妻。”另一个人慢悠悠地说,“但看上去他不太想领情。”
斯内普的脸色从未这么难看过。即便是刚刚穿越、和盖尔·纳什接头成功却发现接了和没接毫无区别的时候。
盖尔吓了一跳,忍不住循声看去,只见“猩红山峦”旁边站着两位年轻英俊的男巫,一位红发,一位金发,身高、体型都差不多,穿着风格相似的巫师袍,简直像是情侣装。
金发男巫有些眼熟,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根布满瘤节的古朴魔杖,红发男巫她干脆认识,那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小三年的旅行让他看上去黑瘦不少,但那副总是神采奕奕、笑容满面的样子丝毫没变。见盖尔望来,他笑吟吟地挥了挥手:“好久不见,盖尔,格兰芬多毕业生向您致意。”
“我刚刚是准备用消失咒的。”盖尔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试图为异性恋挣回点脸面。
“刚刚我们每个人都有份喊你不要用消失咒。”金发男巫笑了一声,两根手指在额角冲她点了点,“还没自我介绍,盖勒特·格林德沃。”
“为什么?”盖尔困惑地问,“直接炸掉不是动静更大?”
“因为我们还得把这个屋顶给麻瓜安回去。”邓布利多温和地向她解释,“炸掉还可以复原,一旦消失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就重新变一个好了啊!”盖尔理所当然地说。以这三位的水平,百来年后阿克利镇市政厅拆迁了,他们的魔法都不会失效——除非人无了。
邓布利多笑而不语,格林德沃扬了扬下巴:“你大可以试试。”
她是说了一句很蠢的话吗?盖尔心里没底,有些不确定地又看了看斯内普。
“你把咒语忘了?”斯内普没好气地反问。
靠!
盖尔被他气得发昏,想都没想就照着印象里的阿克利镇市政厅变了个一人高的缩小版——他们似乎正处于某个农庄的外围,还是不要闹太大动静为妙。
“惟妙惟肖。”邓布利多甚至还夸她,“看来当初我并没有看错,盖尔,你很有天赋。但我希望你能注意到,这附近常有风雨。”
?
盖尔莫名其妙地瞪着他,像个不开窍的笨学生。不过以眼下的师资力量来看,只怕英国巫师排排站都找不出更强劲的了。
斯内普叹了口气,用魔杖指了指她的娃娃屋。
一场与微型屋顶匹配的微型暴雨紧锣密鼓地下了起来,微型狂风打着旋儿地卷过她的裙摆。
然后她的房子就塌了。
盖尔瞳孔地震!
“我们可以模仿它的外观,但无论多么相像都不能用。”邓布利多和颜悦色地解释,“因为这个屋顶的内部结构,包括建造它所用到的建筑学和其他知识,都是我们所不了解也不具备的。”
这……天生当老师的料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大多数巫师在营造自己的房子时都会选择在麻瓜的基础上改建,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邓布利多笑道,“只有极少数的巫师选择从无到有地为自己‘筑巢’,他们不得不先去麻瓜世界进修,或者通过一些不怎么合法的方式请来麻瓜工人帮忙。”
盖尔有些不服气,强行用魔法将她的房子又搭了起来,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屋顶、墙壁和门窗一点点扭曲、变形,到最后已经彻底失去本来的面貌、成了个四不像,但仍顽强地保持着房屋的功能——她伸手过去试了试,没漏雨。
所以没有辅修建筑学、也没有绑架麻瓜作弊器的巫师如果硬要给自己盖房子,最终就会变成这个鬼样子?这不就是那个什么……陋居吗?
盖尔恍然大悟,赶紧趁热打铁,将方才幻影移形的困惑也说了。她无比笃信自己是不会算这个抛物线的,既然她不会,那魔法如何准确地带她前来?
“因为它当时已经在极速降落了。”邓布利多笑着拍了拍猩红色的山丘,“幻影显形就只是一瞬间的事,你一来,就差点被砸到,不是吗?”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儿。盖尔心悦诚服,觉得自己隐隐抓到了魔法与麻瓜原理之间的某种联系,这种感觉很微弱,说不好,还需要大量的验证。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临时客串了一把教授的邓布利多看了看表,“估计魔法部的人已经到了,我们得赶紧回去,将影响降到最低。”
格林德沃那件深紫色巫师袍的胸袋上明明系着一条银闪闪的表链,但他也低头看了看手表,那表瞧着和邓布利多腕上那块像是一对。
“我就不和你一起回去了,我还有跨国案底呢。”他目光一转,“纳什小姐也不很方便,对吧?”
盖尔点点头:“好像是……可恶,这案底难道销不掉吗?”
“不如我们先去别的地方转转,让阿不思和斯内普先生去善后?”格林德沃用一种恶意得很明显的目光定定地注视着斯内普,“听说对角巷新来了一家马戏团,正好我搞到几张票。”
这两个人大概已经交过手了,盖尔看了邓布利多一眼,他显然还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兴致盎然地冲盖尔点头,嘴角翘着,示意她答应。
“那真是太不巧了,我觉得神奇动物长得都很可怕。”盖尔再是满心惋惜,也只好硬着头皮拒绝,“你们先去吧,如果不吓人,我暑假里再约阿利安娜一起去好了。”
与此同时,斯内普也开口了:“那就却之不恭了。”说着,又看了盖尔一眼。
盖尔被这一眼搞得莫名其妙,她觉得她永远也没法对齐斯内普的思维。如果他乐见于此,干嘛还要追着格林德沃从霍格莫德到诺里奇郊外?他直接现身指条明路,当天晚上大家不是就能坐下来热热闹闹吃顿团圆饭?
“我们没到之前你们可不许先进去!”邓布利多叮嘱道,“还有,你知道我的口味,盖勒特。”
格林德沃扬眉一笑,将手伸给盖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