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州司命府传来消息,幽州发现一处自然秘境,各仙家着手弟子准备前去。
彼时的桑岸和云祈一个出窍圆满,一个分神后期,距离灵湖落云那日已过去五十年。
此前的界域大比中,桑岸还是未能夺得榜首,捞了个元婴赛第三和出窍赛第四,而云祈,不负众望夺下出窍赛榜首,一时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妥妥的仙家天之骄子。
此番因着是自然秘境,所以有人数要求,每个仙家最多派往十五位弟子。
桑岸和云祈正好都在宗内,也未闭关,便被仙首下令派去了秘境,连带着另外十三位弟子。
这还是桑岸进不落宗后,去的第一个秘境。
除了自然秘境外,各仙家自己手里也攥着几个,但传承至今,里面的宝物已经被拿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那蕴养出来的浓厚灵气供弟子们修炼。
桑岸才懒得特地下山一趟去修炼,灵气而已,他跟师傅多拿点灵精就好了,大不了再厚着脸皮讨要点灵翕石。
亲传总有亲传的优待,更何况他师傅目前只有他一个徒弟。
此次出行,大长老和三长老游回带队护送。
灵船上,大长老召集弟子嘱咐道:“秘境内刀剑无眼,尽量保护好自己,若有意外可捏碎玉牌,司律府的人会出现将你们带出秘境,秘境内随处藏着机缘,你们大胆去尝试即可,另外秘境内时间与外不同,此间一月相当于外面一年,开启五个月后关闭,届时你们一定要捏碎玉牌出来。”
“是,弟子明白!”
众人散去休息,游回叫来桑岸。少年人抽条得快,如今已经和他一般高了,连带着面容似乎都长开了些,越发的旖丽张扬。
“秘境里不看生死,届时一定要小心,有不对的赶紧捏碎玉牌。”
“知道了师傅,我会注意的,放心吧。”桑岸抱着手笑到。
“师傅给你的护身法器可都带着?”
“都带着,能放身上的都已经放好了,其余放在储物戒里。”
游回点头,又不放心地嘱咐了几句。
约莫半个时辰后,灵船落地,众人赶往秘境入口,到时已经来了不少仙家,两府的人守在秘境入口处。
两百多号人站在入口处严正以待。
辰时到,秘境开启,各家长老看着弟子们进入秘境,一切稳妥后众人离去前往幽州府城。
秘境期间,大多数随队长老都会留下来,以便出了意外好去两府对接,不落宗两位同样在其内。
反观秘境中,一阵晕眩过后弟子们睁开眼,身旁人早已消失。
桑岸被传到了一处沼泽地,高耸入云的灵树稀疏地靠拢在一起,沼泽吞没了他们的根部。
桑岸四周都是黏腻的沼泽液,周围寂静的可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灵气稀薄。
此时的他半边身子都嵌在沼泽里,桑岸一边往上缓慢抽出手臂,一边思考着对策。
他悄悄将神识扩散开,两息之后才知道自己被传送到了什么阎罗地。
周围一个仙士都没有,而这沼泽深处囤居着一个大怪物,桑岸身上的法器都探不出对方的修为,只能说明这怪物高了他一个大境界之多,而且只多不少。
唯一庆幸的是,周围没什么灵兽。
桑岸眸色一深,那怪物隐没在沼泽里,似乎在沉睡,他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这。
他朝离自己最近的灵树移去,短短三五米距离,硬是走了两刻。
桑岸从储物戒中拿出两把钩子,上品法器,一位师兄闲着没事练的,后来送给了他,倒是没想到在这用上了。
他将钩子钉在树上,费力地向上将自己拔起。就这样折腾了半个时辰,桑岸终于离开了沼泽,没有大规模使用灵力惊醒那只怪物,只是一身衣裳瞧着恶心的不能再恶心了。
桑岸祭出含光,向上飞出沼泽林。
飞了很久后他才在一处山脚下停下,然后疯狂地往身上扔净身诀洗去脏污和腥臭。
半刻之后,焕然一新、意气风发的桑岸又回来了。
而这一边的云祈,则被传送到一处灵气浓郁的雪山上,运气比上桑岸简直好的不能再好。
簌簌白雪落在山头,放眼望去皆是银装素裹,瞧着便让人觉得冷。不过,过了金丹的仙士身体里蕴养着灵气,倒是能抵抗寒意,云祈一身轻衣也未觉寒冷。
他将雪蛟放了出来,一人一兽沿着雪线向上飞掠而去,直至翻越山尖,瞧见了秘境里的两轮悬日。
云祈将神识放开,感应到雪山西北角的密林里有人,以及他的不远处,在雪山背面有一处洞穴。
他收回神识朝洞穴赶去,雪蛟缩小身躯盘在他肩上。
到了感应的位置前,云祈才发现进出的洞口只容得下一个婴孩前行,他摁了摁面前雪白的墙面,然后退后结印,一道灵诀飞入雪墙里炸开,雪块四溅,洞口原本的大小显露出来。
云祈只身入内,洞穴里一片荒凉,大概是某个高阶妖兽舍弃的窝,他又仔细瞧了瞧,突然发现角落里的灵草,竟然是地阶雪幽花,长势也还算可以,云祈眸色一喜,将仅有的几朵雪幽花放入储物戒中。
雪山的灵气浓郁,云祈也不急着寻宝,于是和雪蛟在洞穴里修炼起来。
……
四年后。
此时正逢游回当值,秘境时间法则与外不同,不落宗几位长老轮番过来守着。
然而,就在这天游回突然感应到放置在宗门洞府内的两颗魂珠碎裂,那是印有桑岸双亲气息的魂珠。
当年桑岸上仙山拜学,游回收了他做徒弟,得知他的一双父母皆为散修,且修为并不高,为了不让桑岸担忧,游回特地同桑岸回了趟家,将他父母一缕神识放入魂珠中,魂珠会护住二人心脉。
游回急忙一道灵诀传给大长老。
[速来幽州]
来不及等大长老赶到,游回留下一纸传音符箓,立即前往芸州。
芸州,渠乐镇。
渠乐镇依山傍水,东边山脚下靠近小镇的位置有处桃林,桃林边上的那户人家便是桑岸父母他们。
游回赶到时才知原来渠乐镇发生了灵兽群暴动,暴走的灵兽已经被司律府的人控制起来。
一片废墟之间,镇长正带着人抬回伤民,游回前去,“老伯,请问有看见桑岸的父母亲吗?”
镇长是个五六百岁的老者,闻言愣了一下,“你是说桑齐那一家吧,他们的尸首已经被捡回来了,你跟我来。”
镇长朝前走着,嘴里继续念叨着,“你可是桑齐儿子的朋友,听闻他上仙山成功进了仙家,倒是给他父母和我们镇脸上贴了不少金,只可惜世事难料。”
说着两人到了,未被领走的尸体一排排躺在地上,底下垫着粗糙的布料,上头盖着一块长长的白布。
“最左侧那两具便是。”
游回上前,神识一探后面露惊愕。怪不得魂珠没能保住二人的心脉,白布底下的身子全都断成了两截。
游回沉沉吐出了口气,将尸体带走,落葬。
他将他们葬在桃林里,从前,总是听桑岸提起那。
这片桃林染了灵气,四季不落,此时放眼望去一片粉嫩煞是好看,可惜游回没空欣赏美景,他心底郁气久久不能散开,总感觉此事背后另有诡计,可是镇上人物简单,并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如果是因为桑岸,那这曲线擒敌未免也太过曲线,且看他们一家也不像会跟人结深仇大怨的样子。
司律府的人还未走,游回过去,没收敛身上的威压,递了块令牌出去。
“上仙。”司律府的人行了一个晚辈礼。
他摆了摆手,“我路过此,瞧见发生灵兽群暴动死了不少人,可有发现什么?。”
“还未查明灵兽暴动具体原因。”
“可是人为?”
“搜寻线索里未有人类活动迹象。”
“此事恐有蹊跷,上报央州吧。”
“晚辈等已经上报。”
游回神色晦暗,桑岸如今还在秘境里,此事说不准是冲谁来的,不行,他得去瞧瞧。
“灵兽群如今在何处?”
“因为暴动多数已被剿杀,剩余逃窜到山林里,府里的人去追了。”
游回在渠乐镇待了两日,司律府下派的人也到了,总府的执任长老,先前界域大比时,他倒是瞧见过两眼。
“游长老。”
“莫长老。”
“劳烦游长老在这耽搁多日,我会跟执事弟子们好好勘查,给镇上的人一个交代。”
“不劳烦,不知道我可否跟进?”
“游长老说笑了,自是可以的。”
灵兽群是从东面的山林来的,两人前去。
挺立的树林间整齐地倒开一排排树,这大概就是灵兽群的暴动路线,莫凡和游回散开走到折断的灵树旁,没有任何药物的气息,甚至连周边植物都是低阶到不能再低阶的灵草。
两人又朝里走,倒下的树开始变的散乱,这“路”原是七拼八凑凑起来的。
“莫长老可有发现?”
两人在森林深处停下,此处已经没了倒下的树木。
莫凡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催动的药物和灵植出现,这次似乎是灵兽自己的暴动。”
“这片山林离镇上不算远,应当是安全的,否则镇里的人不会一点警觉都没有,甚至都未曾上报过当地的司律府。”游回蹙眉说道。
“看痕迹这些灵兽都栖居在森林深处,想来镇上的人应当是碰不到。”
莫凡转念一动,突然有了个惊人的想法。
“会不会是……”
“莫长老但说无妨。”
“会不会是有什么灵兽要出世了?”
游回不语,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此事蹊跷,届时莫长老回央州还是要再同府内长老定夺一番此事。”
“游长老说的是。”
“都是为了些无辜人,那游某便先行告辞了。”
游回回了幽州,大长老见他一脸忧郁,便知事情恐怕不太顺心如意。
他问道:“如何?”
“死伤超过十人,桑岸双亲亡故。”
即便早有准备,霎时听到大长老还是有些凝噎。
许久他才开口:“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只是怕那孩子出来后听到此事心性不稳……”
心性不稳最是容易产生心魔,修炼这条坦途便从宽变成窄了。
游回沉默地摇了摇头。
莫凡带着心里的揣测回了央州,连忙同府里长老说了此事,几人敲定,准备找司命府的人看看,究竟是为何。
一群人去往司命府内的大殿。
“哎老莫老冯,干嘛呢突然来这么多人。”
“嚯老常,快让你师兄算算,芸州渠乐镇莫名出现灵兽群暴动,是不是有什么厉害灵兽要出世了。”
“行啊,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常言道拐进大殿内的暗门,黑色石墙翻转,他朝里走去,一个身着黑袍的人站在一面模糊的水镜前,内殿里八盏金乌神灯亮的出奇。
“怎么了?”
“司律府的那几个过来说想让你看看芸州渠乐镇的灵兽群暴动,是不是因为有什么厉害的灵兽要出世了。”
黑袍人从常言道开口开始,便陷入一股死寂。
“怎么了这是?”
见人迟迟不说话,常言道上前,黑袍人却突然转了过来。
“你看见了什么?!”常言道厉声开口,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攥住那黑色长袍。
黑袍人的一双眸子成了灰白。
“福星启,灾厄现,鬼域开,仙家乱。”
惊世骇俗的话语像一道利剑割开时空,一切都分崩离析。
刺骨的凉意瞬间从头爬到脚,那一瞬常言道感觉自己仿佛真的下到了阴曹地府,同界域无数人一起,成了地底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