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姜火种抱着双肘,听着旁边的妘承娇叨叨不绝自己一路过来的惊险经历时,悠悠地吐出了一句:“你真鲁莽。”
妘承娇大惊失色:“我这叫勇敢。”
姜火种好无语啊,她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怎么我身边的都是一群疯子啊,好好的日子放着不过,非要选最险的做法,如果不是作者手下留情的话,你们估计早死了吧?”
妘承娇皱起眉:“姜火种同志,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啊,那这些女孩是自己要选择被拐卖的吗?她们是没有办法,是无路可走,是必须逃跑,必须抗争,我也不是放着好日子不过,我是知道我如果不去这么做,我未来想起来会后悔一辈子。”
姜火种慊她烦,左手肘撑在车窗边上,任由狂风掠过自己的头发,感觉坐坐汽车也不错,不过没有马儿快活。
骑在马上时的微风每一寸都能拂过她的肌肤。
她试探着想要伸出手去,就只有手指和上半身先感觉到强烈的狂风,干燥又陌生,她们好像一点都不熟悉。
“姜火种同志,请你不要把手伸出窗户,这是很危险的举动!”妘承娇的声音在耳边滔滔不竭。
“……”姜火种刚要完全伸出去的手臂愣住了,她有些讪讪地收回手,烦躁地靠在椅背上,装作没听见。
好巧不巧,第三排被捆成粽子的李大烟像个毛毛虫一样蠕动着自己的身子,乱吼乱叫起来:“大侠,你近视啊!?你近视你开什么车!这个记者不会开车吗?你换她上啊!”
李大烟落后于刚刚的版本了,牠被姜火种用手刀劈了一下,晕过去了一小段时间,不知道刚刚妘承娇给了亢金龙一副完全适配于她的眼镜。
本来妘承娇还在担心这么久过去了,亢金龙的眼睛会不会涨度数,还颇为紧张地看着缓缓戴上眼镜的亢金龙,却只是看见她用中指抬了抬鼻梁上的镜框,第一次朝她笑了笑:“很好,看得好清,谢谢你。”
世界再一次回到了她的眼睛里。
以明亮的姿势迎接她。
以往她只能看见大块的颜色。
可是现在呈现在面前的,都是描摹好的细节,是起起伏伏的线条,万事万物都长出来了,从她的眼镜里长了出来,让她第一次重新接触到了新生。
她甚至能看见妘承娇脸上还未消去的痘痘,能看见姜火种猎装上的褶皱,和钻在她鞋子缝隙里混杂着的干与湿的泥巴。
她摸了摸脸,是血。
透过镜框能看见的,染于她手掌纹路上的血。
妘承娇在很早之前,在报纸上看见亢运昌千里寻子的故事后,几度落泪,她自发地寻找了许许多多有关于亢金龙的故事,拼凑之下,还慊不够,甚至亲自找过亢运昌做过采访。
至此之后,不论到哪里,她的衣服里都会放一副适配于亢金龙的眼镜。
在很早之前,妘承娇就认识了亢金龙,并认为她是自己的朋友。
就带着这样的信念,直到这次阴差阳错,她竟然真的遇见了亢金龙。
将这副迟到多年的见面礼送还给了她。
所以,当李大烟开口胡乱叫唤的时候,本就觉得烦躁的姜火种更是听不下去,她翻了个白眼:“妘承娇,你有没有堵他嘴的东西,真的烦死了,我一听到牠卡痰的声音就烦!”
李大烟知道自己等会再也说不了话了,那可不得了,牠赶紧哎哟几声继续嚷嚷:“我要拉尿了!你们要是不慊骚的话就堵我嘴吧!”
姜火种接过妘承娇给的透明胶布,听见牠这话又怔住了几秒钟:“说话好颠三倒四,你要拉尿和你堵住嘴有什么关系。”
李大烟几乎快要哭出来,干脆开始撒泼打滚:“不带这样的,就算要断头,也要吃断头饭的,我要拉尿,我要抽烟!我受不了了,没有烟不如让我死了!”
牠看着彻底昏死在座位下排放脚地的刘矮子,更是难受得继续打滚起来。
“哦……”姜火种恍然大悟:“要抽烟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对吧?怪不得叫李大烟呢,不抽烟会把你憋死吗?”
姜火种玩味地笑起来:“哈哈,我倒是想看看一个因为忍不住烟瘾而死掉的家伙是什么样的。”
妘承娇还在惦记着李大烟上厕所的事情:“姜火种同志,亢金龙同志,我们还是放牠下来上厕所吧,不然车上一股子味道也很恶心!”
亢金龙毫无回应,她只是抬起头,随便瞥了一眼头顶上的后视镜,看见姜火种二人的表情都是一副慊恶的样子,随意回应了一句:“马上就到了。”
她回想起前几天,与大海交谈时的对话。
“你们这里有没有收留男子的地方?”亢金龙依稀记得,在村里的时候,她听过几个嘴碎的男人谈论过几句,说某个地方,男人去了就是有去无回。
那个村子里,有个男人,惯喜欢没了针的男人,而且多少脑子有点问题,别人都不敢随便近身。
再加上牠好像跟村里头的人有点关系,是哪个有权势的人的男儿,对方虽然觉着丢人,但也只是让牠自己框块地,由着牠发疯去了。
“什么?收留?歇脚地吗?”大海完全摸不着头脑。
“……”亢金龙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点:“我听说你们这附近有个男人喜欢男人。”
“啊,这样啊,我知道这事。”大海恍然大悟,“你找牠做什么?”
亢金龙无语凝噎:“你把地址给我就好了。”
大海还是摸不着头脑:“你找牠做什么?牠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亢金龙把一张揉皱的白纸铺开,让大海写在上面:“放心,我不会跟牠有接触。”
…………
亢金龙思绪回到现在。
面前破旧的茅草屋就是了。
很可惜大海或是姚胜男不在这里。
因为她没有砍过任何雄性动物的经历。
不过她也不在乎,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反正之类的手册她闲来无事时,确实是看了不少。
亢金龙不打算打麻药,不过她也不会让对方腿脚利索,若是这家伙不要这二男,那也不能让牠们还有行动能力。
几声惨叫之后,姜火种和妘承娇都震惊地看着亢金龙干净利落的动作。
“原来你在打这个主意。”姜火种简直醍醐灌醒,“这主意真是高啊。”
刘矮子刚被痛醒,就因为自己没了针又彻彻底底地痛得晕厥了过去。
李大烟吸不到烟,撒不了尿就算了,居然还活生生地看着自己痛失针,牠彻彻底底地崩溃了,愤怒让牠目眦欲裂,牠抓着头发痛得嚎叫,拼命地骂着亢金龙。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侮辱亢金龙的话不绝于耳,但是她毫不在乎,只是很诡异地扬起了一个笑容。
“这么喜欢,就让它陪着你吧。”
亢金龙温和地笑着。
随后李大烟就说不出话来了,牠吐出来嘴里的东西,被恶心得直干呕。
“疯子,老子要砍死你,你给老子过来,老子不杀了你!!!”
亢金龙哪能给牠这个机会,只是继续冲牠笑着:“拐卖了这么多年妇女,你也该体验一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你还算轻松的,只需要跟那个男人待一辈子就好了,放心,一辈子很快的。”
亢金龙的眼睛寒冷得几乎能杀人:“老老实实、服服帖帖地跟牠好好过日子吧,对方肯定对你不错的,供你吃供你穿,多好啊?”
亢金龙说完这句话,也不管李大烟叫嚷着什么了,更不管牠怎么污言秽语地辱骂自己,转头就开着面包车离去了。
一时片刻的停留都没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脆果断。
姜火种趴在窗户上,她看着茅草屋里走出来一个男子,正在捡地上的两个男子。
她再次回过头,发现亢金龙的目光极其坚定,她完全没有拖泥带水,决定好做某事,也不在乎能不能成,就一定去做。
而且完全没有回头。
她觉得亢金龙身上,有种兽性。
可往往,又好像带着与兽性截然不同的东西。
姜火种说不上来。
无人对亢金龙的举动表示异议,但长期生存在和平社会里的妘承娇也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我们这样做……好吗?”
亢金龙只是笑了又笑,整个人身上都有种舒展开来的感觉,她好像把一直以来存于脑中的构思付诸实践了:“你可以揭发我的。”
穷乡僻壤,哪里来的道理可说呢?
既然做了,她也毫不在乎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妘承娇被亢金龙身上疯狂的气息吓了一大跳,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顿时觉得刚刚一片祥和的气氛一扫而空。
自己这是上了贼船啊!
早知如此,她不如不上这辆车了,怎么让她看见这么残忍的事情。
妘承娇感到难以言喻,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作出什么选择。
亢金龙自始至终也没有想要伤她的举动,她对此松了口气。
但是她仍然陷入了两难的困境。
虽然她看这些新闻时,总有一种想刀了牠们的冲动,可这个画面真的反复上演在自己的脑子里时,她受到的冲击性让她有点想吐。
她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就这样木愣愣地傻在那里了。
妘承娇一时间很复杂,她有点怪亢金龙,为什么不提前跟她说呢?如果知道是这样的场景,她或许根本就不想跟来,既然不知道的话,也就不需要作出选择了。
可是……她心里的另一种隐藏着的,在各类社会新闻下不断滋长的疯狂也让她闭口不言,亢金龙所做的错吗?
人贩子而已,那些被拐卖的妇女不无辜吗?她们现在可能还在大山里头,被娃娃们捆得一辈子看不见头!
如果没有亢金龙,可能这些家伙一辈子都不可能被捉住。
没有证据!
如此久远,哪里来的证据?
更别提打下来要多长时间,打下来之后呢?
她能找到多少由李大烟刘矮子张嫂经手的妇女,又有几个愿意站出来指认的?有几个还是活着的?
妘承娇简直不敢细想,她感觉到自己的胳膊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像有一个恐怖又冰冷的世界,朝着她打开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