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除夕夜。
爆竹声响贺新朝,往年常有相聚的夜市却被放寒假的学生占领。
各家工作岗位此时还满着人,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严格遵守“除夕不放假”原则的湖西市局。
然而往常各执其职的警察同志们,今日却齐聚在会议室,异常热闹。
伴随着《春节序曲》的入场,会议室红灯高照,两道手动打开的手机手电筒灯光,朝临时搭建的舞台照去。
夏潇和涂宏骅身着警服,生疏又带喜气地入场,举着局里并没有什么用的“演员”话筒,开口便是一股子春晚味——
夏潇举起话筒,便是句临时练习的播音腔∶
“不待春分龙倒海,冲霄呵气即成云。亲爱的各位同事,各位领导,大家——”
二人和声道∶
“过年好!”
涂宏骅清了清嗓∶
“这里是湖西市没有任何电视台2024年春节联欢晚会的现场,我们和全局同事、全体湖西市民,以及全世界中华儿女,共同迎接甲辰龙年的到来!”
夏潇∶
“今夜,我们齐聚一堂,与万家灯火,静候春日到来。”
涂宏骅∶
“今夜,我们夜不归家,将市局作为咱家,共迎新春!”
夏潇∶
“话不多说,下面有请郑伸同志,与潜苓同志,一同为我们带来的相声节目——
《今年除夕,咱不回家》!”
台下掌声轰动,几名同事今夜也没压着性子,拱起手放在嘴前便朝台下起哄,就连坐在第一排台中央的苏玄旭,也饶有兴致地鼓起掌,同身旁的岳池州说笑两声。
刚落下的红色帘子再次被手动拉开,郑伸稍显局促地摸了摸两边的裤缝,转头见相声搭档也不自然地捂住半边脸,这才放松了些。
他深吸口气,顶着台下众人看热闹的目光率先开口∶
“咳咳、这大年三十不放假,孩子在家那叫一个愁!”
潜苓虽仍不习惯,却也还是红着半拉子脸,配合接道∶
“嘿、这可怎么说?”
“这大年三十不放假,年夜饭呐没人做,孩子飘着电话去,哎呦您猜怎么着?”
潜苓挑眉,对着台下摊手∶
“哟、怎么着?”
郑伸手心手背这么一合一响∶
“除夕公司可忙人,今晚咱呐不回家!”
潜苓摇头叹息∶
“嘿呦,都忙,忙点好……”
二人渐入佳境,台下也随之被调起气氛,无人注意到在场外起了另一场“战斗”。
“沈队!沈哥!!沈爹!!!你是我亲爹!!!算我求你了你别罢演啊啊啊啊啊——!!!!!”
榆思年哭脸一横,恨不得直接整个人挂在沈衡翳腿上,做着哭腔哀嚎道。
要换以前,别说心软,沈衡翳压根不会让对方为了一个请求做到这份上。
可这回不同。
沈衡翳面上和脸上毫无波动,无慈悲道∶
“我拒绝。”
“您老前几天亲口答应的怎么可以食言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榆思年又是一阵哀嚎,试图让对方回心转意。
然而沈衡翳只是冷笑一声∶
“前几天你告诉我,只需要临场发挥随便演个角色,剩下的交给你,还拿晏顾问诱…咳、诈骗我同意,结果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随着他那一指,榆思年看向已经准备好的裙子和假发,心虚转头∶
“我这不…当时还没来得及告儿你一声嘛……你当时一听晏顾问也演,呲溜一下就答应了,根本没给我留下解释的机会……
哎呀不就是演个小红帽嘛!!!我没给你选灰姑娘或者白雪公主已经很好了!!!”
榆思年越发理直气壮,见对方还想反驳,抢先一步道∶
“再说了,我哪知道东都市局那么不做人,竟然临时把晏顾问叫过去嘛!!!我是无辜的!!!这不是立马就找人把猎人角色补上了嘛……”
听到这话,沈衡翳简直怒上加怒,其中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你宁愿让林姐当猎人,也不肯取消我来扮演小红帽?!”
“…哎呀……”
榆思年再次心虚目移∶
“其实这事吧,哎呀,也就那么回事,嗯,你看啊,对…嗯…就这样,哎呀,你明白吧?哈哈……”
见沈衡翳表情愈发淡下,虽说她清楚对方只是表面气,不至于在明知她会难堪的情况下坚持罢演,但怎么说,心里还是会不舒服的。
榆思年无声叹气,她倒是能猜到,对方反应那么大,真正原因不在角色反串上,而在于晏景医的计划突变。
但这事儿,谁又能说准呢?
……狗日的东都……!!!
榆思年心中暗骂,不觉想道——
若是顺利按照前几天安排的那样发展,那今晚,好歹也算是个苦中作乐的除夕。
——几日前。
网侦组在接连几天的加班下,终于迎来了一个可以准时加班的日子。
许是前几天的工作实在太压精气神,一直到下班前几分钟,组里依旧没几人发出动静。
……直到某位组长打响了第一枪。
“啊啊啊啊啊啊——下班!休息!睡觉!我要!狠狠地!睡觉!!!!!”
榆思年还紧裹着内胆,手上却无比麻溜地将桌上东西收好,随手往包里一扫便跨开腿紧盯门,随时准备进行短跑冲刺。
有她这一领头,余下的同事相视几眼,确认手头工作都已完备后,也跟着开始收拾。
然而就当指针指向“6”的前一刻,一声突兀的提示音响起,榆思年轻“啧”一声,看在即将下班的份上便没去计较,只想赶紧回复完赶紧结束。
可就在屏幕亮起的瞬间,榆思年周围气氛骤将,连带榆思年本人也像泄了气儿似的重新趴回桌上。
“…榆组?怎么啦?是又有新案情吗?”
许是这反差实在太大,坐在邻桌的夏潇担忧看去,小心翼翼戳了戳她的胳膊,轻声关切道。
榆思年闷哼一声,将手机推出,拖长音回应∶
“别和我说话……我现在就是一具死尸……尸体是不能动的……”
夏潇“啊?”了声,正想在安慰两句,另一桌的涂宏骅却耐不住好奇,挪过榆思年的手机,将上面的信息念出∶
“‘小榆同志,虽然今年除夕,咱们不放假,但是咱们局也不能什么活动都没有,平日里你的脑回路最新奇,所以局里安排给你一个任务,策划一场局里的春节联欢晚会’……
我去,苏局的消息!这底下还有条‘收到请回复’呢!”
“呵…呵呵…呵呵呵……”
装死半天的榆思年终于抬起头,仿佛眼冒红光∶
“我回复他大爷……!除夕不放假,我没尖叫呐喊阴暗爬行给局里惹事,就已经是我做出最大的贡献了!!!
除夕!那可是除夕!!!我他大爷的还要隔天赶路回家!!!
我要报复社会了我真的要报复社会了!!!家在外地结果除夕还回不去已经够惨了!!!为什么还要策划什么市局春节联欢晚会!!!
够了!我说够了!我要回家!!!回家!!!”
正当榆思年还在嚷嚷着“我为组织力过功,不能这么对我”时,手机又是一响,涂宏骅及时打断念道∶
“唉、榆姐!苏局又给你发消息了!说局里的人你随时差遣,有什么需要就尽管提!”
“黄花菜那个地里黄呀心里那个钻心苦呀……啥?你说啥?!”
榆思年含泪唱到一半,闻声又连滚带爬地抢过手机一看,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也就是说……”
榆思年双眼微微眯起,露出精光,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抬∶
“嘿…嘿嘿嘿…我明白了……”
与此同时,指针终于转到终点,察觉气氛不对的同事顿时抢着出门,身后传来榆思年毫无感情的笑∶
“朋友们,提前祝你们除夕愉快哟~”
几人皆是背后一凉,加快速度逃离了现场。
两天后,市局同事群中,多了一份文档。
“湖西市局2024春节联欢晚会…节目单?”
沈衡翳这天正巧在网侦组和榆思年讨论新案情,这会儿刚谈完,便瞅见这份文档,不免新生好奇,还没出组便点开看了看……
“相声组《今年除夕,咱不回家》,表演人∶潜苓和郑伸……
小品组《忙啊,忙点好啊》,表演人∶隔壁牛肉面店家借的小孩……???”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该说不愧是榆思年策划的节目,目前看来确实是她干得出来的事儿。
……等等,等等?
沈衡翳方才只是大抵一扫,现在才一项一项认真看下去,一直到节目十一,突然便发觉哪里不对劲——
“舞台剧《小红帽》,扮演人沈……
……榆思年!”
沈衡翳第一次对自己的名字如此难以启齿,刚念出个姓,便没忍住朝榆思年的工位叫道。
后者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个不轻,下意识应声“到!”,发觉是沈衡翳后,才劫后余生般拍拍胸脯,难免抱怨∶
“沈队你干嘛啊,吓死我了,还以为领导来查岗了!”
见对方手上拿着手机,不用细想她便猜到了原因,少有的感到尴尬,挠了挠头讪笑道∶
“…啊,突然想起我外卖到了,我先去拿个外卖,沈队您忙……”
榆思年正要开溜,还没挪步就被沈衡翳提溜了回去,他举着手机开口∶
“解释解释?”
“……哎呀,就,就你看到的那么回事嘛!”
榆思年对手指,弱弱解释∶
“这不苏局让我准备节目嘛,我也就那么一准备,你们也就需要那么一配合……
而且!看我多贴心!知道您老忙,专门把最轻松的节目留给你们了!”
“轻松?”
沈衡翳瞪大眼,不可置信地重复道∶
“你说舞台剧?”
“哎呀咱们不要那么死脑筋嘛!就一个局里的小节目,又不用当真。
而且你看!《小红帽》!多大众!多正常的故事!根本不用背本就能知道情节!你到时候只要随便整个妆造往台上一站,临场发挥就行了!
而且!”
见沈衡翳面上依然有所动容,榆思年乘胜追击∶
“你先看完嘛!你看!晏顾问的名字也在上面呢!你俩可以同台唉!”
……还真是。
沈衡翳闻言,耐着性子把名单看完,果真在表演人后面瞧见了“晏景医”三个大字。
……还是不对!
突然,他想到最关键的一点∶
“关于这个表演,你是不是压根没和任何名单上的人商量确认过!”
榆思年∶“……”
榆思年默默别开眼∶
“嗯呐。”
沈衡翳∶“……”
“哎你这人…”
“哎呀我这不就直接发群里商量了吗!”
听对方这一句狡辩,沈衡翳立即反驳∶
“你这是商量?你这分明就是通知!”
“通知就通知嘛…
唉!苏局亲口说我可以任意安排你们的!再说了……”
榆思年灵机一动,找了个更适合劝导沈衡翳的理由∶
“晏顾问还用问吗?他肯定愿意呀!”
沈衡翳微微挑眉,听对方继续解释∶
“嘿呀…晏顾问什么性子,您老不是比我清楚多了嘛~他最不爱扫兴了!
实在不行…你现在就打个电话给他嘛~”
沈衡翳∶“……”
话糙理不糙,确实就是这个理,不用打电话沈衡翳也能料到晏景医的心思。
何止是不扫兴,他还会乐意至极。
听榆思年的请求声一个劲冒,沈衡翳无奈叹气,还是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迅速接通——
“沈队长?”
熟悉的温声语气,沈衡翳感觉耳边的聒噪顿时少了大半,他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