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信息再整理确认一遍,十分钟后,把东西都收拾好,在一楼大厅集合。”
耳麦中传来整齐划一的“是”,林郁青敲了敲表壳,短暂闭麦后,正垂头艰难识别着手上两张监控截图,忽而注意到手机震了两下。
她匆匆扫了眼,头也没抬,接起便道∶
“喂?沈队。”
“林姐,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沈衡翳略带紧急的声音很快传来。
像是预料到了这个问题,林郁青未加思索便干脆应声∶
“疑点颇多。
江自渡租下的这一整层平层,摄像头都被遮挡,物业的说法,是江自渡本人不喜欢,所以是他自己遮的。
我调取了前段时间的楼层监控,证实这确实不是短期行为。
以及,他租的这层楼,虽然统共有七户,但除了江自渡起居用的那户,也只有一户被他另外捯饬过,另外几户,一直保持租前的状态。”
沈衡翳立马追问∶
“被用的还有哪户?用来干什么的?”
“应该是…音乐创作和录音?我不懂这些。”
说话时,林郁青恰好走到那户的门前。
户门已被物业打开,屋内在她们方才检查完就关了灯,里面窗帘紧闭,只有走廊的冷光作为光源,微微照亮米白色的吸音棉,以及地上几张杂乱的手稿。
林郁青蹲下身,随机拾起一张,想要简单瞧瞧。
那是张五线谱表,每两行都会被一个大括号连接,头一行开头则会画上个看着挺美观的、弯来绕去的符号。
这个林郁青勉强认得,貌似叫高音谱号,那么相对应的,下行这个长得像耳朵、后面还点了俩点的,可能叫低音谱号。
谱号后面,则凌乱无章地跳了几个音符,有单个圆的,也有后面,画了条向上或向下的…尾…巴…的…?
她不懂,姑且就先这么叫着。
总之,这应该是张江自渡写曲子时,留下的手稿。
……不过也有可能是张废稿。
她看着上面,几乎快把对角连接的叉号,还有如何也抚不平的褶皱,合理判断道。
不过,最可疑的并不是这个。
听沈衡翳那边再次传来声响,林郁青不动声色地推开门。
有几张同样被乱扔在地的五线谱,被门板推得与地板摩擦,发出沙沙响。
林郁青没开灯,只是大概环视一周,再次确认情况后才继续开口∶
“沈队,江自渡平常住的那户,收拾得很干净。不管是大型家具,还是像锅碗瓢盆那些小物件,都被打理得整整齐齐。
我问过生活助理,说是江自渡有一点强迫症和完美主义,所以就算因为工作,会长期不回来住,他也会安排好每周的钟点工来帮忙打扫。
所以有一点让我觉得很可疑——
江自渡的私人音乐棚,特别乱,且乱得不正常。”
她又往里走了几步,这会已经因为光线问题,不得不用手机帮忙照明,很快便照出了左侧墙前,有一大个木柜。
柜门主要由玻璃构成,不必打开就能看清里面装的,都是些…譬如乐理基础、编曲入门,以及和声理论之类的东西。
江自渡之前,以独树一帜的作曲风格作为卖点,有这些书不奇怪,更何况,还是在一个音乐棚里有这些书。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林郁青将目光,从整排专业书籍上缓缓下移,最后落在了最底层的木柜上。
底层都是抽拉式木柜,在不知何时,被不知何人一一拉开,歪歪斜斜大敞着。
与上层不同,这层装的,似乎都是些光碟,无任何商业标签,只有私人黏上的标记贴,出于没打开看过,她不敢私自做下定论,只当是些音乐碟片。
除外,底下又是些堆叠的、已经被写满的五线谱表,原先应当…都是被主人整理齐整、在碟片底下安置好的,如今却全被暴力扯出,且有些,明显是受到了损伤,怎么看都不像得到了正常对待。
江自渡会是这种,随意对待自己心血的人吗?
——看起来不像。
林郁青蹲下,心细地抽出柜中尚未受到“残害”的谱子,判断道。
如此,比之更大的可能,应是有过其他人的暴力侵入。
……会是谁呢?与这起命案会有关联吗?
这事不小,在有足够证据支撑之前,她也只能先把这种猜测记下,等回去再依次解决。
啊对,在那之前,还有件事需要上报。
同沈衡翳解释完音乐棚的现状后,林郁青微顿,在确认对面消化好信息时才补充∶
“我们调查了死者最后一次联系目击者,也就是八点四十八分上下的时间段里的监控,并且寻访了保安与同层楼住户,都说没有见过可疑人员。
小区监控同样没有拍到可疑身影,就连大门口也是。
我个人怀疑,嫌疑人有一定可能,也是同小区、甚至同层楼的住户。
再者,就是嫌疑人在更早之前,就进入了小区。所以我们就去查了三点半左右的监控,确实发现了两个可疑人员,但面部特征不清晰。”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声松口气的意味,随即便听沈衡翳道∶
“好。
嫌疑人是否为同小区户主这点,我这边也有这样的猜测。
你不在那会,局里开会,进行了个简单的线索总结,具体的,等你回来再说。
至于监控录像,你可以先发给榆思年,她那边,正好也在筛查可疑人员,运气好还能对上号。”
“是。”
电话挂断,沈衡翳理了理思绪,刚放下的心,在面对眼前的局长办公室时又重新提起。
他深吸一口气,没像往常那样,因为性急便直接推门而入,而是学着晏景医,驻足门前,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门板——
“咚、咚、咚。”
听里头没什么反应,沈衡翳才又开口∶
“顾局?”
安静几秒后,那厢终于传来人声。
顾裘厉喑哑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进。”
沈衡翳开门,一个侧身迅速进入,轻轻关上门后才抬头,恰好对上顾裘厉带有审视意味的双眼。
见他看来,顾裘厉别开眼,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茶,嘟囔道∶
“这么规矩,我还以为是小…咳、景医呢。”
他语气中带有几分遗憾,以及刻意为之的嫌弃,沈衡翳倒没在意,只是“嘿嘿”两声,见对方始终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他才试探着提醒∶
“那个…顾局?我刚刚发你的申请立案、还有成立专案组…您看了吧?”
“嗯。”
听他这么应,沈衡翳忙不迭追问∶
“那结果……?”
这回,顾裘厉却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跑题道∶
“小沈,今天你们去现场的时候,人多吗?
……我是说,摄像头,多吗?”
沈衡翳如实回答∶
“今天还好,不算多,但确实有。”
谈及这点,不必再提醒,他便意识到对方想说什么,立马抢答道∶
“但是顾局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晏顾问保护得好好的!”
许是被他这积极到不行的态度满意到了,顾裘厉原本不佳的神色这时松了松,虽不知为何,依旧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但好歹看着没让沈衡翳过于不安了。
所以这申请结果……?
沈衡翳不自觉搓了两下手,正纠结着要不要再问一遍,好在还没纠结完,顾裘厉便开了口∶
“立案和成立专案组的事,我批了。
……这种事,最近你都先向你们副局申请去吧,随便哪个都行,最好是老苏那边,我……”
说到后面,他忽而卡壳,半晌后也没有个后续,最后也只是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这边的事办完了,你走吧。
……
对了。”
顾裘厉抬头,伸手又想叫人,却见沈衡翳方才根本没走,只是站在原地狐疑看着这边。
他讪讪收手,故作自然地再次喝口水,闷声道∶
“…告诉景医,让他保护好自己。
……你也是,保护好自己。”
虽然依旧心有疑虑,但见顾裘厉朝自己又摆了两下手,其逐客意味再显然不够,沈衡翳也不好再待,只得转过身,又不忘回头道∶
“那顾局,您…好好休息。”
听那边没有应声,他才默默退了出去。
……不是错觉。
顾裘厉看起来,比前段日子要憔悴了不止一点,连头发都多白了一大片。
职业的敏感度,让沈衡翳明白肯定出事了,但具体是什么事,顾裘厉不愿意说,他个当下属的也不能随意去猜。
何况眼下,也不是去用心于这事的时候,他只好按捺住性子,先抬腿去往网侦组。
……
一个会开完,不比前些时候,这个点大部分人都聚在工位上。
沈衡翳推门而入,还没找着榆思年,就先忙不迭应付了好几个朝他打招呼的同事。
“哟——!沈队,批准下来了?”
榆思年隔着几桌人朝他一招手,吆喝道。
“昂,是!你那边查得怎么样?”
沈衡翳艰难从走廊穿过,好不容易喘口气,却见晏景医也站在榆思年工位旁,见他来,正朝他点头,引得他下意识又倒吸口气,僵硬地点头回应后,立马在桌下,用膝盖偷偷踹了榆思年一脚,小声埋怨∶
“晏顾问在这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也不给人椅子坐着!”
榆思年吃痛“嘶”了声,没忍住给他递了个白眼∶
“傻叉!不是你让晏顾问先来我这筛查人的吗?!”
……哦,好像是,他一时急就给忘了。
刚想道歉,他又听榆思年咬牙切齿道∶
“而且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就咱这小破地方,哪还挤得下第二张椅子?!你想让晏顾问坐天上去吗?!”
……那倒也不至于。
“咳、咳咳…”
意识到两人音量有点过大了,沈衡翳赶紧清咳两声,强行拉回正题∶
“怎么样,有找到可疑人员吗?”
“废话!不然我吃饱了撑着现在和你拌嘴?早找着了!
不过…呃……”
榆思年拉长语音,默默把自个连带椅子往后挪了一寸,避开沈衡翳危险的目光,转头往一旁求助道∶
“晏顾问,要不你…来……?”
晏景医也没推辞,眼瞧着沈衡翳闻言立马眼冒星光,他也没做什么反应,只是示意榆思年,点开方才筛查出的两名人选,随即对着屏幕淡声道∶
“我们根据林副队发来的监控截图,以及方才会议上的推测,分别找到了三名可疑人员。
其中,有两名既可能是监控上出现的,也可能是符合会议上推测的,还有一名,则是只符合会议上推测的。”
他伸手点了点鼠标,将屏幕上,两名瞧着不大精神的人选照片,拖移到同一侧,剩下单独的,则是名小麦色皮肤、寸头方脸,看着块头就挺大的男性青年。
“这两个,”
晏景医用鼠标将左侧两张照片圈出∶
“根据榆组长调查,这两名可疑人员,常年出入于酒吧等多人聚集场所,并且,在往年sex俱乐部定点的地点附近监控里,都能见到这二人的身影。
而林副队发来的监控截图中,虽然模糊,但单从体型特征上,这二人与当天出入的陌生身影极度相似。”
他又从左下角移出聊天记录的照片,左右比对道。
确认沈衡翳看清后,晏景医又将桌面清理干净,再将注意聚集到另一边∶
“这一张,是我们查出,在曾经被江舟骗财骗色的人员中,受到影响最大的一位。”
“怎么说?”
沈衡翳不禁好奇询问。
“唉!晏顾问!这个让我说!!”
谈到这,榆思年忽而激动,高举起半边手,就差整个人跳起,生怕被人抢先了说似的。
见晏景医朝她一点头,她立刻接道∶
“这位姓刘的受害人,在遇到江舟之前,是个有老婆孩子的,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