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联系,大概是在…八九点……”
唐悦攥着塑料袋的手紧了紧,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刑警,见对方面色依旧不善,赶紧别开眼。
陆青阳显然没注意到这点,自顾自继续∶
“有没有具体时间?”
“具体……我、我记不大清了。”
陆青阳无意识皱眉,一句“记不大清?”刚开口,就听身旁传来声晏景医的轻咳,只好深吸口气,重新放缓声道∶
“他是怎么和你联系的?电话?”
“不是,是微信…啊!”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唐悦恍然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将聊天记录调出,朝前面递去∶
“是昨天晚上八点四十八的时候,他让我今天早上给他带早饭。”
陆青阳看了眼身旁,见晏景医没什么反应,也没给他示意,便自主接过手机。
上面二人最后一次聊天时间确实显示在“昨天晚上8∶48”,死者江自渡要求唐悦在隔天早上、也就是今天的七点半准时给他送早餐。
今早报警时间是七点三十六,陆青阳垂眸扫了眼唐悦手上提着的包子和油条,确认信息能够与实际核对上。
这么看来,死者在昨天晚上八点四十八分尚未遇害,并且对今天的安排,起码在早餐时间上,已经有了提前规划。
陆青阳思索着又问∶
“那异常呢?有吗?你能确定这些信息确实是江自渡本人发的吗?”
其实问这几句,于陆青阳个人而言并没有太大意义,毕竟屏幕上的聊天内容只有简单的交待,而他方才往上简单划拉两下,也并未察觉到聊天语气上的不同。
尤其是江自渡与生活助理的对话,似乎只有要求做什么,且都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简洁明了,就算是别人想模仿也能轻而易举,即使是别人代替发送消息,寻常情况下也看不出来。
哪知唐悦迟疑几秒后,竟是轻轻点了下头∶
“他不放心我做事,每次给我安排完任务,还会亲自打电话过来反复确认,听我给他完完整整从时间到具体事项全部复述一遍才会安心。
但是昨天…没有。”
闻言,陆青阳立马调出软件,转而点开“电话”一栏,在顶头备注了“江自渡”的电话里,最后一次通话时间是在昨天。
他随即追问∶
“江自渡昨天最后一次与你通话的具体时间,你还记得吗?”
唐悦这次没有沉默太久∶
“嗯…大概在三点半左右?太具体的我不记得,但当时他办完工作,我刚把他送进小区没多久,他就给我打电话了,让我晚上不要去打搅他,他要构思新歌。当时我刚好看了眼时间,所以记得是这个时候。”
陆青阳点点头。
如果对方所言属实,那么,昨晚八点四十八分的聊天记录,是否为江自渡本人所发这一点,目前存疑。
可如果不是,那又是谁?凶手?凶手没事发第二天几点给死者送早餐干嘛?难道是故意想让人发现死者?有病吧!
等等,如果真的是凶手,那又是怎么知道死者手机密码的?死者自己解开的?还是说当时死者已经死了,凶手用指纹识别开的?
陆青阳赶紧压下一股脑冒出的疑问。
目前死者死亡时间暂时不知,再想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他正想继续问些关于江自渡的信息,可还没等着开口,房门那头忽而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什么情况?”
陆青阳的注意刚被引去,又被先他一步的晏景医给拍了回去。
后者将已经整理好的笔记塞到了他怀里,不顾他叫唤,一边套鞋套,一边冷静道∶
“你们继续,我进去看看。”
晏景医只匆匆扫了眼入门后的简单陈设,便寻声朝里屋走去,却不想,先在门口看到了面色不佳的郑伸。
“怎么了?”
郑伸平日跑现场,无论是哪类,虽不至于潇洒自如,但好歹能保持神色如常,这还是晏景医第一次见着对方面如菜色的模样,难免关切问道。
难不成死法实在惨烈?
晏景医吸了吸鼻子,并未闻到血腥气,倒是有些可疑的腥气、和甜腻诡异的香味儿,并不像是寻常凶案现场会有的味道。
他暂时得不出结果,便只好将疑惑投给郑伸。
后者却是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双唇抖动半天,一顿纠结,最后破罐子破摔开了口∶
“晏顾问,这个…我真…不知道怎么描述,您还是做好准备自己去看吧……
实在是太…呕……”
话未说尽,他便许是因为回忆起了方才见着的场景,没忍住一声干呕。
“……好吧。”
晏景医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背∶
“实在受不住的话,你去外面先缓缓,我先进去了。”
身后又响起郑伸让他做好准备再进门的叮嘱,晏景医难得顿足,站在门口又理了一遍手套,脑中将曾经见识过的一系列反人类凶案现场快速回忆了遍,才敲了三下门板,将其打开。
……出乎意料的场景。
没有什么四肢随处挂,也没有血肉横飞,更别提器官被甩得到处都是。
简单看下来,房间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窗明几净”。
屋内空间还算大,卡其色衣柜靠墙摆放,窗前帘布大敞,自然光照在白墙上显得整个房间都无比亮堂。
而死者尸体,就这么明晃晃放在床上。
或者说…是跪在床上。
见晏景医进来,沈衡翳眼睛一亮,赶紧凑前去∶
“晏顾问!”
晏景医注意力被拉回,闻言一点头∶
“嗯。刚刚听到声音,我就过来看看。
……目前情况怎么样?”
他探头,朝床上的身形抬了抬下巴。
沈衡翳虽心知对方进现场的目的,但谈及这点,却也难得地哑然半晌。
毕竟这现场实在有些……
他不免叹气∶
“你来得正好,温主任还在看,正要得出结论。
你刚刚听到的声音,应该是郑伸,卧室门是他开的,所以第一个看到了这里的情况,被吓了一跳。
但这也确实…不怪他。”
二人似有默契般,将目光缓缓投向被几名法医与现勘围住的地方——
江自渡的身形在床的正中央,他口中咬着颗绑在脑后的口/球,脸上还戴着眼罩,为了进一步侦查,此时被温澜沉掀起了其中一端,露出了睁大的单眼。
“瞳孔放大,眼结膜及上下唇黏膜出血,角膜出现斑块状浑浊;”
温澜沉总结道,随即朝身旁的年轻法医眼神示意∶
“博之。”
后者立马应声,进而进行下一步,朝下探查
尸体赤/裸,全身被红色皮带死死固定,手脚被单独束缚的同时,又由一个结扣相互连接,导致尸体全貌呈现的是半跪半趴状。
此外,皮带以外露出的地方鞭痕遍布、青紫一片。上身的身前,那凸起的部分则分别被夹上了两三个透明夹,下身底部被一根红丝带死死勒住,顶端还残留着干涸的不明物。
虽说同样也是第一次亲自面对这类尸体,但当初上学并非没有学习过类似案例,再出于专业素养,钱博之只有一瞬眉头皱起,便面不改色地将一段皮带拉开∶
“发现青紫色痕迹。”
他又小心将尸身脖颈上的项圈摘下,意料之内地开口补充∶
“喉间有明显的深紫色痕迹,都是生前勒痕!”
温澜沉点点头,将新取下的口/球安置好,淡定继续∶
“舌头伸出,呈紫黑色。
同时,尸斑融合成大片,尸僵全身出现,嘴唇开始皱缩,判断死亡时间在五到六小时左右。
死亡原因是机械系窒息。”
停顿半刻,他又道∶
“有一定可能也是性/窒息。”
沈衡翳闻言,若有所思道∶
“性/窒息……也就是说…有一定可能能够排除他杀?”
性/窒息的死者,生前往往是为了获取性/快/感而进行极端操作,因此操作过当、导致死亡的案例,沈衡翳在上学时有所耳闻。
只不过,判定性/窒息的界限实属严格,一旦确定了,那不出意外会被定性为意外,从而排除他杀的可能。
这种事自是不能靠简单猜测就能决定的事,即使是温澜沉,这会也不过是保留意见道∶
“有可能。还需进一步调查。”
沈衡翳认同附和∶
“也是,这案子乍一看总感觉哪里古怪。而且就算是性窒息…不出意外,也该有一个凶手。”
他比划着尸体,出声推测∶
“如果是他为了追求性/快感,单独操作,那也得有一个力供他自己产生窒息感,但他脖子上的…呃,项圈?呃…嗯,反正…就是导致死者窒息的东西,并没有和他的肢体或者别的物品连接。”
钱博之闻言将手中的项圈抬起,只见那物上扣着根链子,在他解开项圈前,链子末端便空空荡荡的,没有系在任何东西上。
“按照沈队这么说的话…那要产生窒息,也就只可能是有人扯项圈而导致的了。
…难道是情杀?”
沈衡翳没同意也没否认∶
“性质暂且先放放,咱们把线索收集完后,回局里整理好再讨论这些。
……晏顾问?”
听钱博之应声后,沈衡翳刚松口气准备去看看别处情况,转头忽见晏景医一直在瞧旁边的衣柜,不住搭话。
晏景医没移眼,只是淡淡问∶
“沈队长,榆警官有给你发江自渡的个人资料吗?”
“有,但我还没来得及看。怎么了吗?”
晏景医终于别开眼,再次看了看床上身形的状态,又回头答道∶
“我想知道,江自渡是否有玩字母游戏的癖好。”
“字母游戏?”
沈衡翳一愣,下意识发问∶
“什么意思?”
然而下一刻他就反应了过来,正欲后悔,嘴半开半张,挣扎了半天,还是咬咬牙,听晏景医一字一句、更为详细地给他进行解释∶
“B、D、S、M,分为三对关系∶
B和D的捆绑与调解、D和S的支配与臣服,以及,S和M的施虐与受虐。
民间最广为人知的,是第三类。”
“……略有耳闻。”
沈衡翳自身对这种特殊癖好并无兴趣,再加上先前接手的案子并不会与之涉及,也便更不会去主动了解,顶多只会在查资料时,无意找到过相关研究。
现在一听完全称,他越发觉得自己不感兴趣是件正确的选择。
……话说,晏顾问怎么会那么了解……?
他的目光本就一直在晏景医身上停留,想到这时,不自觉带上了探寻意味。
晏景医∶“……”
沈衡翳的眼神实在炽热得难以忽视,晏景医原还只是想简单科普,现下倒是被盯得生起些不自在∶
“…别误会,我对字母圈没兴趣,更没这方面癖好。
只是各类型案情见识多了,自然而然也都了解了。”
“啊…”
沈衡翳愣愣点头,突然意识到对方似乎有什么误解,又毫不犹豫开口解释∶
“不、我没有误会晏顾问的意思!我就是觉得晏顾问厉害,什么都知道!”
短暂停顿后,他像是觉得不够,加重语气又道∶
“特别厉害!”
晏景医∶“……”
晏景医眨眨眼,欲言又止半晌,终归还是无奈接受了这番解释,而后无声轻叹∶
“沈队长…按照惯例,你应该问我为什么要调查这个的。”
沈衡翳随着对方的动作,也眨了两下眼,一直到晏景医挑眉,发出了声“嗯?”,他才如梦初醒般“啊”了声,随即问∶
“那…晏顾问问这个,是为了什么?”
晏景医∶“……”
晏景医神色复杂,看向沈衡翳时欲出又止,自我挣扎片刻还是作罢,将话题摆正道∶
“据我所知…字母圈的成员在进行相关活动之前,会提前定好一个安全词。
……沈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