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暖阳懒懒地洒在绿地上。虽已是初冬时节,但市郊绿地公园澄明如镜的大湖边,人工造就的绿草地仍是葱绿盎然。在广阔绿地的中央地带,一场盛大的婚宴已大致布场完毕,婚礼策划人员正指挥着工人们将一批刚刚运输到场地的新鲜玫瑰花卸下卡车,然后按照计划布置在场地各处。
粉、蓝两色的玫瑰花香气扑鼻,花瓣中还留带着清晨的露珠。这两种颜色将原本素雅的白色婚礼布景点缀出梦幻般的气氛,尤其是搭配着那幅画着粉、蓝两朵玫瑰交叉碰撞,散开两色花瓣的主背景板。
站在旁边的顾知北不得不感慨阳灿的审美还是很在线的。任谁看了今天的这个布景都会有一股想结婚的冲动。
“怎么样?”张昕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顾知北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她。
“画得真不错,这策划团队的美工有两把刷子。”顾知北赞许。
张昕莞尔,“那主背景上的画是阳灿画的。她从小就很有绘画上的天赋,而且也一直在学,退役之后她就继续往这方面深造了,现在她在荷兰一所大学教绘画,也开了自己的画廊。”
“我就知道,这画上的高级感不是一般美工能驾驭的。”顾知北侧头看她,想起一件事情,“诶,张昕你怎么还不去画新娘妆?婚纱不好穿的咧,而且还有个把钟头婚礼就开始了。”
张昕淡然摆手说:“没事,马上等这边鲜花布场收尾了,我就去换衣服。等会你跟敏敏还有琦琦他们看着点剩下的电子设备调试啥的。还有那个负责餐饮的部门会派人过来跟你再次核实一下婚宴的菜品。我跟她说的是全部用最新鲜的食材,可能之前菜单上有些菜没法做了,反正你就看着来,我相信你顾大小姐刁钻的品味。”
“我什么时候给你留下了我在食物上很刁钻的印象?”顾知北无语。
这时候,婚礼策划跟张昕打了额招呼,表示鲜花布场基本完毕。
于是,张昕笑着转身,朝不远处的几辆房车和豪华款白色帐篷走去。“你忘记了么?不应该啊。从前在队里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你除了阳灿之外,唯一一个干出在一家高级餐厅里要求另一家高级餐厅给你送餐上门的这种事情的千金大小姐。”
顾知北无法反驳,只能呆愣在原地目送张昕远去。毕竟年少无知的时候她确实多金又无畏,但是现在,她离那样一个顾知北越来越远了。在国外的时候,那些以前常去的高级餐厅,除了孙纯熙请客,她几乎没有再进去过。
“顾知北前辈在发呆么?”陌生的女声透着一丝丝熟悉感。
顾知北回过神,看见姜敏站在自己身侧。她礼貌微笑,却不自觉露出了小太阳般的招牌笑,“刚刚在想着等会核实婚宴菜品的事情,有点出神了。”
“原来是这样。”姜敏微微点头。
顾知北稍微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说出口,“那个……能不能别叫我前辈,你也不是短道速滑队的,没必要用这么拘谨的称呼。”
“不能叫前辈的话……那我可以叫你北姐吗?”姜敏望着顾知北,眼神里带着股莫名的期待。
“北……姐?”顾知北总觉得这个称呼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谁这么叫过自己。
“不可以么?”姜敏的眼神忽然黯淡,像是要熄灭的火焰。
顾知北赶紧吹口风,试图将这快要熄灭的火挽救回来:“可以可以,没问题的。”
“好耶。”得到肯定回答之后,姜敏脸上原本浅浅的笑容变得格外灿烂。
这让顾知北不由得感叹对方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呢。
然而下一秒,面前的这个小孩忽然扭捏起来:“北姐,你……你元旦假期有空吗?”
“嗯?”顾知北认真想了一下自己后续的假期,按照排班来看,元旦之前她会忙成狗,偶尔会有半天的假,但是元旦的时候确实有三天的假,不过之后她要再放长假就得是过年了,“应该有,怎么啦?”
“我想约北姐你出去玩。”姜敏兴奋得像是畅想着出游的小孩子,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跨年夜的时候,我们可以在海边看烟花,因为有家海边的五星级酒店新开业,会在海边准备一场烟花会。新年伊始,我们可以去新开业的滑雪场,那里海拔高,还有个很大的湖,据说湖边夜景特别好看,天上和水里都是星星。我看还有好多博主推荐小情侣们可以选择在这两个地方告白或者求婚呢。”
“告白和求婚的圣地?”顾知北想像了一下,要是真有那么多人听这些博主的建议,恐怕全场都是下跪哥。
那场面是有够壮观的。
看到对方这种反应,姜敏觉得自己最后一句话或许有点不妥当,连忙解释:“不过应该也没有那么多人会在那种时候同时告白什么的。”
“好呀。”顾知北很轻松地答应了她,同时想起来一些往事,“我也很久没看过海边的烟火大会了。”
“诶?”姜敏微愣,鬼使神差似地问了句话,“北姐你之前看过这种海边的烟火大会吗?”
“嗯。算算时间,大概是九年前吧,跟朋友看过夏夜的东京烟火大会。”顾知北说,满眼都是怀念。
“那个人是……”姜敏刚接话继续着问,却看见一辆渐变紫色的跑车停靠在离婚礼场地不远处的公路上。
然后,一身潮牌的林南戴着酷酷的黑色墨镜,很帅气地从跑车上下来,径直朝顾知北走来。唯一不和谐的地方,就是她手里提着的某款饮品的外卖口袋。
在林南还没有走近的时候,有两个工作人员从姜敏身旁走过,连带着他们的小声讨论。
“沃趣,这女人谁啊?看起来就是个身价不菲的富家小姐,她开的这台车是好几年前的法拉利限量款吧?”
“小点声吧,你也不看看今天办这婚礼的人花了多大手笔,人家认识的那些肯定多半都是些门当户对的富家子弟啊。”
那两位工作人员前脚走远没多久,林南后脚就到了顾知北和姜敏两人的面前。然后她一甩手,把手里的袋子扔到顾知北怀里。
“一大清早地给老娘找事情做,喝什么果汁不好,非要喝胡萝卜汁,那么难喝你喝得下去?”林南把墨镜摘下来挂在外衣口袋上。
虽然被扔了那么一下,顾知北脾气却好得像没脾气一样,一边打开袋子确认,一边安慰暴躁得不行的林南:“辛苦我们南姐了,下次请你吃饭。对了,这个胡萝卜汁,你让那个店员调了下味道的吧?”
林南挑眉,“怎么呢?姐办事,你不放心?不放心也可以还给姐啊。”
“那哪儿能呢,谢谢姐。”顾知北说着转身准备朝房车的方向走。
“站住。”林南叫住顾知北,顺手扔了个东西给她。
顾知北低头看手里接住的东西,发现是车钥匙,而且还是昨天下午顾安给她的车钥匙。
“怎么会在你手里?”顾知北顿时反应过来一件事,抬头看向那辆渐变紫色的跑车,“那车是……”
林南点头,“没错,你的车,性能很好,我帮你试过了,等会你自己开回去吧。车钥匙是昨天下午你坐姿不对,落我车里,我帮你捡到忘记还了。我的车钥匙给我吧,等会婚礼结束我还有别的事情。”
“行。”顾知北把林南的车钥匙交给她。
“拿着你的鲜榨胡萝卜汁去找江栩然吧。但我提醒你一句,夜盲症不是靠喝点胡萝卜汁就能好的。”林南说。
“你怎么知道?”顾知北记得自己没有跟林南说江栩然有夜盲症的事情。
“本小姐神机妙算。”林南说完,主动拉着姜敏到旁边去了。
顾知北不再深究,继续朝房车和帐篷的方向走。当她刚要掀开帘子走进帐篷里的时候,换好伴娘服的江栩然突然从里面掀开帘子出来。顾知北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江栩然抬头的瞬间,四目相对,却都相顾无言。
“给你的胡萝卜汁,还有一杯柠檬汁给阳姐吧。”顾知北说着把手里的袋子递出去。
“谢谢。”江栩然接下袋子。
“不客气,就当昨晚牛奶和蜂蜜水的回礼。”顾知北说,“还有,你今天真好看。”
江栩然的脸颊微红,“谢谢。”
帐篷里面传来阳灿的呼唤声,叫的是江栩然的名字。
“你去忙吧,那我走啦。”顾知北转身。
“嗯。”江栩然对她浅笑,然后转身回到帐篷里。
恰巧这个时候化妆师给阳灿画完新娘妆,转身去拿头纱。已经穿好婚纱的阳灿坐在大大的化妆镜前,透过镜子看到了江栩然脸上若隐若现的笑意。下一秒,她面前的梳妆台上多出一杯鲜榨柠檬汁。
“哪儿来的呀?”阳灿明知故问。
江栩然乖乖回答:“顾知北给的。”
偏在这个时候化妆师回来给阳灿戴头纱,两人短暂地闭上了嘴。等化妆师离开去关注另一个房间里张昕的情况,阳灿才继续跟江栩然搭话。她首先将红色丝绒小盒子递给了江栩然。
“等会司仪说交换戒指的时候,就辛苦我宝啦。”阳灿说,“你现在可以打开看看哦。”
江栩然好奇地打开,发现是两枚钻石戒指,款式很别致,似乎在素圈上还撒着星星点点的碎钻。“很好看。”她由衷感叹了一句。
“看来我家昕昕的设计还是不错的,这设计没白学,干设计师这些年也没白干。”阳灿的语气里满是小骄傲。
“肯定的,昕姐做什么都很踏实,很让人放心。”江栩然说。
“其实顾知北也很好。”阳灿笑着看向她,脸色忽然变得格外认真,“又或者说,她才是最好的那个,就像你以前总在队里说的那样。”
不知为何,江栩然的脸色和眼神都忽然黯淡下去,“是么?”
“对啊,她就像是浩瀚星海里最亮的那一颗星星,绚烂夺目。”阳灿伸手搭在江栩然的手上,“你是最幸运的孩子,也会是最幸福的孩子。”
江栩然嘴角微扬,苦涩一笑。内心的苦涩感让她忘记了隐瞒的约定。“可是,我已经把星星放回星辰大海里了。”说完后,她才惊觉不对劲,抬头惊恐万分地盯着阳灿。
没想到阳灿仍旧是淡然的脸色,安慰地摸摸她的头,“没关系的,我知道哦。以及,谢谢你们愿意答应陪着张昕胡闹。她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在这里代她向你们道歉。”
“阳姐……”江栩然完全没想到真相会是这个样子。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你们分开的事了,那个时候我很担心你。”阳灿怜惜地看着她,“我知道那个时候的你承受了很多压力,好几次我想联系你,但是因为我自己这边也出了各种各样的状况,就总是耽搁了。不过,现在看见你状态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阳姐,”江栩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这条路走到今天,很难吧?”
阳灿点头,但依旧笑着,“不过有张昕陪着我,就算有很多困难,我们都会一起面对的。”
“真好。”江栩然感慨。她想起了那段黑暗的时光里她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泣,能够让她依靠的似乎只有那两面冷冰冰的墙壁。
“对了,我有个礼物要给你。”阳灿从旁边拿起那束粉色的玫瑰捧花,递到江栩然手里,“我希望你幸福,不管那个给你幸福的人是不是顾知北。”
“谢谢。”江栩然道谢的同时意识到一件事,“但是阳姐,这捧花不是要等会抛出去吗?”
“小傻子。”阳灿轻戳她的额头,“我的捧花只给你,全场除了张昕之外,你在我这里是最重要的人。等会抛捧花,让你昕姐抛她那个就好啦。”
阳灿的话像是朋友间的友情告白,让江栩然不由得抱紧了手里的捧花。
“但我还想冒昧地问你一件事,希望你不要生气。”阳灿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她,“你还喜欢顾知北吗?”
江栩然的视线忽然低垂,沉默了一会,给出回答:“喜欢。尽管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但是当我看见她出现在机场的时候,那一瞬间好像我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
“和从前一样,她还是那么耀眼。”
“耀眼到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只可惜,我们都回不去了。”江栩然苦笑,“而且我觉得我们也不应该回到那种关系上。”
“为什么这么说?”阳灿不解,“单从反应来看,我觉得顾知北也很喜欢你的。”
江栩然摇头,“可是她只是说想跟我做朋友,或许她那种喜欢只是好朋友之间的喜欢。”
“虽然说不清楚,而且确实顾知北从前也玩得很花,但我感觉她